柴南石問大夫:“她疼了多久了?還要生多久?”
老大夫謹慎回道:“夫人臨盆要先使力将胎兒腦袋生出來,隻要腦袋出來就好生了,現在的情形該是快了。”
他在外頭背手踱着步子,聽着她的聲音不時傳出來,還有大姐與産婆的呼喚安慰,眉峰不自覺皺成雕刻般的形狀。
吱呀一聲,門被急急推開,有婢子端了銅盆出來換熱水,柴南石往門縫裏湊着望了一眼,隻見垂下的紗簾後程家大姐的忙碌身影,遮擋住了榻上躺着的人。
婢女端了水很快進去了,門被緊緊阖上。
他就是想看看她的臉色好不好,很想進去守着,卻記起某日她笑語晏晏叮囑過的:“到時候臨盆,你可不許闖進屋子來,免得一屋子人都手腳緊張,我反而生不好了。”
不一會兒,又有婢女出來勸道:“十一爺,夫人問您是不是在外頭呢?勸您先去别處歇着,還不知得多久才能生出來。”
柴南石面色一變:“什麽是不知得多久?”
婢子道:“夫人乏力了,胎兒頭還沒出來,這會兒正含了參片補力。”
她哪裏敢說,夫人是在裏頭正生着孩子,一晃眼瞧見門外人影走來走去,心裏煩悶緊張得很,吩咐她:“……叫十一爺回去歇着,我看着眼暈!”
程幼素的确因爲緊張和疼痛,心裏一上一下的。
姐姐和産婆都在旁邊鼓勁道:“用力啊!孩子頭就快出來了!”
“夫人,一鼓作氣再使把力!快了快了!”
她拼盡氣力讓勁兒往下沉,原來生孩子真是體力活兒,她此刻頭腦裏已經感覺缺氧了,心間亂跳一氣。
柴南石眼睜睜看着天邊由白日入了夜,晚霞一片片地凝在空中,斑斓絢麗,後來連晚霞也褪了,深藍色的夜幕籠罩下來。
屋裏早已點了燈,程幼素的嗓子已經沒力氣,嘶啞着發出幾聲虛弱喊吟,大姐又連忙給她灌了口參湯。
她安慰道:“素子,沒事兒,馬上就能生下來了,你還算好的,這樣久了都沒有不支暈過去,真是好,隻要維持着氣力再加把勁,馬上就生出來了!”
其中一個産婆子卻愁眉沉了臉色,她提醒道:“夫人,您要使把勁啊!胎兒再不出來會在母胎裏憋氣的!”
程幼素臉上流出的汗打濕了整塊枕巾,她唇色蒼白幾分憔悴,烏黑發絲粘在額邊,秀氣眉頭卻是沉毅一緊,自言自語喃道:“我不怕,我能生出來的,孩子不會有事……”
她什麽都不管了,喉嚨間發出啞聲叫喊,鼓足氣力,滿心想着,不能讓胎兒憋氣了。
腦袋混沌空白,她甚至忘了自己到底是誰,隻想平安生下這個孩子,腦海裏所有的神靈刹那都過了一遍,讓她付出所有代價都可以,隻要她的孩子能健康生下來。
步伐一頓,柴南石終于聽到了裏頭傳出來的嬰孩啼哭聲。
他心裏的弦稍微松下來,屋裏産婆高興道:“是個小少爺!恭喜爺和夫人!生了個小少爺!快洗了抱出去讓爺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