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喽。”
绮麗輕輕的一句道歉讓淩浩自己都是一愣,他向上挑了挑眉毛,有些受寵若驚地心想,自己什麽時候這麽威懾力十足,連鬼都震得住了?
其餘的人面面相觑着,隻有張楊一直低下頭默不作聲。獵人看了看他,也搞不清楚他在想些什麽,但卻感覺得到他的反常。今天之所以會來這個酒吧,也是因爲張楊死活拖着獵人,而且張楊當時神神秘秘的,好像有什麽苦衷。沒想來才一來,就遇到這麽多事情。
可能是淩浩的支持給了绮剛力量,他居然一拍桌子,直接叫道,“請你馬上從绮麗的身體裏滾出去!”然而,這隻不過換來了她略帶嘲諷的嫣然一笑。這意思很明顯,她現在的啞忍不是因爲害怕绮剛,而是介意淩浩。百福甚至有些懷疑,明環口中一直等待的那個“他”會不會就是淩浩。
“我叫明環,不要再叫我绮麗。另外,這個身體我要定了,等我玩夠以後自然會把她還給你們。不然的話,大不了兩敗俱傷。”
明環的一番話讓绮剛一下子冷靜了下來,他并不希望由于自己的不理智讓妹妹的身體受到傷害。绮剛低頭喝了一大口酒,然後盡可能平靜地說道:“如果你想要什麽條件可以提,有什麽心願我也會盡可能幫助你,請你千萬不要傷害我妹妹。”
“哼。”明環不屑地冷笑了一聲,“你能幫我什麽?”
本已安穩躺在台面上的煙灰缸居然又倏的飛起,直砸向明環。明環則是動都不動,隻是很随意地講了一句:“來吧,反正傷的又不是我。”
似乎是認同了明環的話,煙灰缸又無聲無息地躺回了台面。這一下本就不和協的場面更加尴尬了,如果不是獵人偷偷做了個結界隔開人群,還不知有多少人看到這煙灰缸亂飛的情景。
值得慶幸的是,缪離來了,這也意味着現在的情況在某種程度上得到了控制。
果然,百福從銅鏡裏看到一直陪在绮剛身旁的那雙蒼白小手已經驟然顫抖了起來。與那雙小手截然相反的是,明環臉上滿是驚奇和喜悅,百福幾乎都看到她眼中閃動的光芒了。
誰也沒看清楚明環是如何從座位上站起來,又走到缪離面前的。所有人隻知道,當缪離出現在衆人面前時,明環也立即出現在了他身旁。
“你還是這樣,一點都沒變。”明環的手在缪離臉上輕柔緩慢地撫摸了一下,那樣溫柔,那樣不舍。如果你不知道幸福是什麽,那隻要看看她的臉,你就會明白了。
所有的人,連同另一桌上可以看穿結界的易道也張大了嘴巴,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事情。想不到平時冷得像塊融不化的冰的缪離,居然會和這個強占别人軀體的女鬼有着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關系。
可惜缪離并不是一個懂得憐香惜玉的人,何況面前的還是個女鬼。他不但一把推開了明環的手,而且還毫不猶豫運起了一個足有保齡球光球想也不想就打向了她。
明環好像早已經預料到缪離有此一手,瞬間就移動到了淩浩身旁。光球落了空,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氧氣中。
“你也和以前一樣,一點未變。”這是明環說的最後一句話,說完後她就即刻消失了。
缪離皺了皺眉頭,并沒有追上去,而是把目光轉向了绮剛。绮剛一愣,随即明白了缪離的意思,他下意識地向身後瞟了一眼,然後結結巴巴地解釋道:“不……不用了,這個讓我自己來解決……她……她不會随便傷人的。”他似乎感覺到了那雙正撫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正在驚恐地顫抖。不知爲何,他的心也随之顫抖。
百福也馬上用求情的目光望向缪離,希望他可以手下留情。缪離沒有言語,慢慢地放下了手。
在這樣一番小鬥之後,大家散了。坐在另一桌的易道和紀顔,更是早已不知在何時離開了。
绮剛無精打采地告别淩浩之後沒有坐車,一個人慢慢地向前走着,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到哪裏去。
“謝謝你。”一個聲音在绮剛身後響起。
不用回頭绮剛也知道聲音來自何人:“不用謝謝,如果剛才不是你,我早就頭破血流了。何況我知道,你并不是真的想害我。”
“你在擔心你妹妹是嗎?”
“嗯。”绮剛覺得自己開聲似乎有些困難,因爲一股重重的酸楚正壓在喉頭,“我在想,如果绮麗真的逃不過這一劫我應該怎麽辦。”
“你想到要怎麽辦了嗎?”
“沒有。從小到大我們的父母都很忙,每天都是我們兩個在一起,已經二十多年了。如果突然少了一個……我真的不知道要怎麽辦才好。”绮剛突然苦笑了一下,向身後的聲音問道,“我很沒用是不是?”
那個聲音連忙急急地回答道:“不是的,你是個好人,做你的妹妹真好。”
绮剛笑得更苦澀了:“有什麽好,連保護她都做不到……在别人眼裏她總是很刁蠻,很任性。可是作爲一個妹妹,她真的很聽話。每回我生病的時候,她都就哪裏都不去,一直在旁邊陪着我。我們兩個就一起看卡通片,一起笑……所以她總是說最喜歡我生病的時候了。”
“她對你來說很重要是嗎?”
绮剛用力地點了點頭,“如果可以選擇的話,我甯願出事的那個是我。”
對話暫停了一會兒,聲音又響了起來,而且愈發溫柔:“不要回家。”
“什麽?”
“不要回家。去找你的朋友吧,讓他陪着你。我去幫你把妹妹找回來。”
“真的嗎?”绮剛還以爲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那聲音的口氣卻無比笃定,“放心吧,我也很強的。我一定會把明環從你妹妹身體裏趕走。”
绮剛猛地轉回身來,一下子忘記了身後的那個聲音的主人并非是人。一看身後什麽都沒有,绮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對不起,我……隻是想看看你。”
聲音沉默了一下,然後又無比幽怨地響起:“你看不到我的。除非……你想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