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妃。”鼎元帝的性格頗有些愛欲其生,恨欲氣死。他之前寵愛德妃,便看德妃哪裏都好,順帶對九皇子也和顔悅色了幾分。現在他看九皇子不順眼,就順帶也憎惡上了德妃。
叫德妃進來,自然不是爲了表示寵愛。
可以想象别的嫔妃知道德妃被皇帝允許進了禦書房會如何嫉妒痛恨,而此時德妃再失了皇帝的寵愛庇護,下場可想而知。
“臣妾參見皇上。”德妃袅袅婷婷進門,眼波流轉間,似不經意地略過一抹媚态。她三十出頭的年紀,保養得宜,皮膚依舊緊緻如二八少女,這般做派也絲毫沒有違和感。
“起吧,愛妃來找朕有什麽事?”鼎元帝表情溫和,和往常沒什麽不同,讓本來有些忐忑的德妃也不由安了心。
德妃提着一個小巧的食盒,款款上前道:“臣妾聽聞皇上今日操勞國事,經常挑燈批閱奏折至深夜,臣妾幫不上什麽忙,就隻能熬點湯品給皇上補補身子了。”
鼎元帝喜歡的就是德妃這溫婉小意的做派,若是平時,定然早就将她拉進懷裏軟語溫存了。可是此時,他隻覺得德妃的表情怎麽看怎麽假,想到自己竟然被這個女人的虛情假意蒙蔽了那麽久,心裏就忍不住一陣煩躁。
強忍着不耐煩道:“德妃有心了。”卻是看都沒看那碗湯一眼。
德妃不由微微一愣,不知道自己哪裏惹了皇上厭棄,禁不住有些無措。按照她的經驗,此時就應該立刻告退,一切等皇上氣消了再說。
可是她又拿不準鼎元帝到底什麽時候才會消氣,萬一拖上個十天半月的,兒子交給自己的事情說不定就黃了。
想到兒子,德妃咬了咬牙,還是開了口,“臣妾其實還有一事想求皇上,是關于小九的婚事的。小九再過兩個月就十六了,這親事也該定下來了。”
鼎元帝眼中閃過一抹銳光,擡頭道:“你有人選了?”
德妃溫婉一笑道:“小九那孩子是什麽脾氣,皇上您還不清楚嘛。臣妾可不敢做他的主,這人是他自個兒看上的。”
鼎元帝聽了她的說法,條件反射就想到了慕筠溪。以老九喜歡跟老五對着幹的脾氣,說不定還真能幹出來。
他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哦,是哪家的女孩兒?”
“是定國公家的小孫女。”德妃言道,同時小心翼翼地觀察着鼎元帝的神色。
可是鼎元帝喜怒不形于色的水平早就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不管内心如何想,面上永遠不會讓人看出來,除非是他故意想讓别人知道。
“定國公家的女孩兒自然是好的。”鼎元帝深深地看着德妃道:“隻是定國公早就跟朕求了自行婚配的權力,朕也是做不了主的,總不好出爾反爾。小九若是真喜歡女那女孩兒就自己去争取,到時候你情我願,定國公那老東西也說不出别的。”
鼎元帝心中冷笑,老九真是打的好算盤。定國公那是什麽人物?堪稱開國最大功臣,若不是定國公堅辭不受,他應該是異姓王而不僅僅是一個國公的爵位。
更何況,現在那些開國老臣一個個故去,加之後代又不争氣,權力也逐漸削弱。隻有定國公府,二代三代都出了不少英傑人物,仍然牢牢掌着軍權,在民間甚至有軍神之稱。
這些年,鼎元帝一直緻力于削弱定國公府的勢力,定國公也十分懂得審時度勢,一心做一個純臣,幾位皇子争相拉攏,他依舊不動如山。且公開表示家中子女不予皇室聯姻,表明自己隻終于皇帝的态度。
老九想拉攏定國公,還嫩了點。
德妃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卻不知從何說起。皇帝都說了不能出爾反爾,難道他要鼓動皇上食言嗎?
到時候若定國公真的鬧起來,錯的肯定不是皇上,就隻能是她了,說不得還要牽累兒子。
鼎元帝卻又道:“說起來,老五也十七了,幾個還未大婚的皇子中他的年紀是最大的,身邊卻是最空的,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愛妃難道沒注意嗎?”
“臣妾……”德妃表情有些僵硬,在她看來,在玉蝶上宗政博延已經是宸貴妃的兒子了,就算宸貴妃死後又抱回她身邊養,那也已經不是她的兒子了。她爲什麽要爲一個不相幹的人操心,可是在皇上面前她卻不能這麽說。
因爲,當初将宗政博延抱給宸貴妃的是皇上,提出更改玉蝶的也是皇上,自己若是說了,便是心存怨望,是大不敬。
“宮務繁多,臣妾一時忙過頭,就給疏忽了。那孩子也是,總是悶不吭聲的,也不知道提醒臣妾一聲。”德妃先是自責,後面卻又忍不住埋怨宗政博延。
她覺得宗政博延肯定是故意不提醒她,想讓皇上怪罪她的。如果宗政博延娶找她說一聲,她怎麽會忘記。
鼎元帝冷笑道:“既然這麽忙,那宮務就交給惠貴妃和賢妃等人吧,德妃就好好休息休息,先把兩個皇兒的終身大事理理清楚。”
“沒事就先下去吧,禦書房乃議政之地,不是後宮妃嫔該來的地方。”
皇子十二歲就該安排通房,如今宗政博延卻已經十七了,德妃這一忘,忘的可真是夠久。卻怎麽老九一到年紀就給安排了人?現在又找急忙慌地幫老九物色妻妾,卻不見她提起一句更加年長的老五?
分明是不把老五當做自己的兒子了啊,這是在怨恨朕将老五報給宸妃嗎?鼎元帝心中怒氣升騰,同時又有些愧疚自責。宸妃去了之後,老五又是個悶性子,自己竟也有些忽略了他。
若不是這次老五主動跑到他面前求取慕家小姐,德妃又故意忽略這個兒子,他怕是也想不起這個兒子的婚事。
這般想着,鼎元帝揮手便賜下一大堆奇珍異寶。皇帝表示寵愛的方式,就是給錢,給很多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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