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賞賜自然是由大總管江德慶去皇帝内庫領取,江德慶正好将要傳遞給宗政博延的消息混在了這批賞賜裏夾帶了出去。
德妃渾渾噩噩地出了禦書房,直到走回自己的寝宮,還是沒能想明白,自己怎麽就失了掌管宮務的權力。
她的雙手緊緊扭在一起,陰沉地看着貼身大宮女道:“去查查本宮去禦書房前都有什麽人進去過。”
昨日皇上宿在她宮裏還是柔情蜜意的模樣,怎麽轉眼就變了臉?德妃認爲,肯定是有人在皇上面前說了什麽。
此時,慕良翰的心情比德妃更加糾結。
他怎麽也沒想到府中的一系列禍事竟是九皇子所爲,這事不通啊。他和九皇子無……慕良翰的表情有些僵硬,他确實和九皇子無冤無仇,但是九皇子和五皇子不和的傳聞他也隐隐聽到了些風聲。
難道隻因爲大女兒得到了五皇子的青眼,九皇子便要讓他慕家斷子絕孫?
慕良翰的表情忍不住微微扭曲,若真是如此,便是拼了他的老命,也是要向皇上讨回一個公道的。他好歹也是堂堂二品大員,也不是一個光頭王爺能夠随便揉捏的。
慕筠溪當然不會告訴慕良翰,其實宗政博延已經去告狀了。就讓慕良翰和九皇子死磕去吧,反正兩個人她都看不順眼,誰吃虧她都高興。
皇帝那邊,如果隻是宗政博延告狀的話,皇帝或許還會因爲顧忌皇家顔面把這事兒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如果受害的大臣親自去告狀了呢?皇帝就算爲了平複慕良翰的怨氣,也會對九皇子小懲大誡的。
當然,在慕筠溪看來,這樣的懲戒肯定不夠,不過算作利息還是可以的。
等她空出手來,再親自好好教導九皇子一下什麽叫做兄友弟恭,長嫂如母。敢算計她,這小子真是活膩歪了。
東陵民風雖然相對開放,但爲定下正式名分之前,男女之間還是要避諱一些的。宗政博延若是一天往慕府跑兩趟,明天怕就會傳出各種各樣的流言蜚語。這對宗政博延沒什麽要緊,但對慕筠溪的名聲影響卻很不好。
宗政博延出宮後,考慮了一下,還是回了自己的王府,打算等夜深人靜再夜探慕府。
他回府不到一個時辰,皇帝的賞賜緊接着就到了。宗政博延也看到了江德慶傳出來的消息,看到上面德妃和鼎元帝的對話,縱使早有準備,宗政博延的心還是忍不住有些疼。
第一次,他忍不住想找個人傾訴,也不管天才剛黑,便換上夜行衣向慕府略去。
慕筠溪正和司顔說着話,下一秒司顔便毫無預兆地在她的面前暈了過去。
她擡頭就看到從窗戶躍進來的宗政博延,感覺他的氣息有些不對勁,忍不住開口詢問,“你……”
卻是剛吐出一個字,就被緊緊抱住了。
慕筠溪微微愣了愣,猶豫半晌,才擡手同樣環住了宗政博延。她感覺得到,這個男人很難過。
她想要安慰宗政博延,可是卻完全沒有開啓這個功能,張嘴就是一句犀利吐糟,“怎麽了?突然逆生長變回幼兒期想找人撒嬌了嗎?”
“你這個女人真是一點都不溫柔,本王怎麽會看上你的。”宗政博延将頭埋在筠溪的脖頸間,向來冷清的聲音也變得悶悶的,聽起來竟然有些委屈的感覺。
“唔,大概是什麽鍋配什麽蓋吧。”慕筠溪仰着頭做思考狀,“你個面癱腹黑陪我這種毒舌女王,這設定其實挺帶感的,不少人萌呢。”
“什麽亂七八糟的。”宗政博延本想反駁她前一句話,卻被她後面那句完全繞暈,聽不懂。
慕筠溪歎了口氣道:“聽不懂就算了,唉,真是完全沒辦法交流。”
四十五度望天,那叫一個明媚憂傷,可惜沒有陽光。
宗政博延看着慕筠溪,有些不知自己該惱,還是該笑,但是之前那股子抑郁憤懑卻是消散一空了。
“有很多人說過,本王生了一雙利眼,天生能夠看透人心,本王卻從不覺得。起碼本王從來沒看清楚德母妃和九弟的心。”宗政博延淡淡地述說着,不帶絲毫情緒。
走出了那股憤懑抑郁的情緒,他的心變得十分甯靜,此時的述說真的變成了單純的傾訴。這些話埋在他心裏太久了,他其實一直想找一個人說一說。
“九歲之前,本王一直以爲宸母妃就是我的親生母親,但是對德妃和九弟卻總有一種說不出的親近。那時德母妃對本王也很好,除了總喜歡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本王。後來,本王才想明白,那是一種渴望卻又不敢靠近的眼神。”
慕筠溪挑了挑眉,她還以爲德妃的心理是從孩子被抱走開始就扭曲了的呢,沒想到還曾經正常過。
“九弟那時跟本王的感情也很不錯,還有十一弟,兩個人像是小尾巴一樣粘着本王。可是一切卻在宸母妃薨逝,本王回到德母妃身邊後變了。直到現在,本王都想不透,我們的關系怎麽會變成這樣。難道隻因爲本王在玉蝶上是宸母妃的兒子,就能改變我們之前血緣的羁絆嗎?”
慕筠溪心想,我能想通。基本上可以斷定德妃是個獨占欲特别強烈的人,忍受不了屬于自己的東西打上别人的印記。那個東西越珍貴,她以前越喜歡,之後就會越厭惡痛恨。
至于九皇子,一開始大約是小孩子對于母親的獨占欲作祟,隻是後來在德妃的影響下,讓原本的單純漸漸扭曲了。
可惜她不是心理醫生,就算明白是怎麽回事,也做不了什麽。
不過,大概宗政博延現在也不需要她做什麽了。血脈親情是天生存在骨血裏的,但它亦與世間任何一種感情一樣,需要雙方悉心維護,否則總有一天會消磨幹淨。
德妃和九皇子雖然還沒有做出太過分的事情,但宗政博延本就是個感情相對淡薄的人,此時那份與生俱來的感情怕是剩不下多少了。尤其那兩位還在堅持不懈地作死。
可是,秦王殿下您訴說就訴說好了,能不能不要抱這麽緊?快被你勒死了,慕筠溪不舒服地掙紮,“抱這麽緊是要謀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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