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筠溪和舒玉真躲在暗處,将這一切清清楚楚地看在眼裏。看到那一箭,慕筠溪的眼神不由閃過一抹笑意。原來宗政博延早就做好了準備,看來自己是不需要擔心了。
舒玉真聽到那四品官員的話,不由“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又趕緊捂住嘴,偷偷地探出頭去看了看,發現沒人注意才放了心,小聲對慕筠溪道:“這個人真蠢,幹了這麽大逆不道的事情還以爲自己能全身而退呢。”
“人隻要活着,總會抱有些僥幸心理的。”慕筠溪冷嘲一笑。
宗政博延更是發揮了十二分的毒舌功力,語調平平淡淡,卻是氣死人不償命:“想要參本王,那這位大人你可以好好坐在馬上别亂動了,箭矢無眼,萬一不小心射到你身上可就不好了。畢竟想要參本王,至少得你還有命在不是嗎?”
那四品官的身形頓時僵在了那裏,想要展現一下自己的氣節,卻又怕那暗處的箭矢真的射過來,表情看上去格外扭曲。
“朝廷不殺無辜之人,而等兵士不過聽命行事,立刻放下武器,本王可以做主,既往不咎。”震懾住了主事的人,宗政博延轉頭開始鼓動跟随而來的士兵。
這些士兵也确實不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他們單純的認爲真的是難民發生了暴動。可是如今看來,完全不是那麽回事。他們是被上官們坑了啊,圍攻王爺,那是什麽罪名?
能活着誰都不想死,此時聽到宗政博延說放下武器便既往不咎,立刻便有心理素質不行的人将手裏的大刀丢在了地上。
“哐啷”一聲,在寂靜的場地中尤爲突兀。人都有從衆心理,有了第一個就會有第二個,沒多久“哐啷哐啷”的聲音不斷響起,所有士兵都丢下了手中的武器。
馬上官員的臉色已經從慘白變成了死灰,他們知道,這次是真的完了。
暗處沖出十幾人,将那騎在馬上的領頭之人拽下馬綁了起來。禁軍統領也在此時站出來,将放下武器的士兵們集合在一起。
慕筠溪感應了一些四周,隻有二十幾道熟悉的氣息,應該是宗政博延的親衛們。可能這些官員太過自信,所以并沒有再在暗處安排接應的人。
“事情就這麽解決了?”舒玉真嘟了嘟嘴,有些不滿,她還沒有上場呢。
慕筠溪幹脆不搭理她,直接從暗處出來,走向宗政博延。她比舒玉真更清楚這件事背後的兇險,宗政博延怕是也沒有預料到這些人會有這麽大的膽子,周圍根本沒有什麽伏兵,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如果不是他表現的太過鎮定,加之這些人膽子太小,又不齊心,今日之事如何結局還不一定。
如今能有驚無險的落幕,自是再好不過。
宗政博延看到她,眼睛習慣性地略過她的肩膀,微微皺眉道:“你怎麽來了?”
“在驿館裏帶着也沒什麽事,還不如過來幫你點忙。放心,隻要手臂不用力,肩膀上的傷口不會再裂開的。”慕筠溪仰頭看宗政博延,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眨着。
她知道,自己這個樣子最容易讓别人心軟了。
宗政博延不自在地移開視線道:“這可是你說的,傷口要是再裂開的話,以後就老老實實呆在驿館裏,傷口痊愈之前哪裏都不許去。”
“好。”慕筠溪答應的十分爽快。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大不了再賣一次萌好了。這種事一回生兩回熟,做多了,也就不覺得丢臉了。
他們并不覺得兩人的互動有什麽問題,落在别人眼裏卻不是那麽回事。
戶部幾位郎中相互交換了個眼神,秦王殿下和這個其貌不揚的小太監之間是不是太親密了點?還很暧昧。
難不成……怪不得秦王殿下十七了還沒成親。衆人對彼此眼神中的意味紛紛了然,面上都有些詭異之色。
宗政博延和慕筠溪并沒有注意到幾人的神色,慕筠溪來這裏就是爲了看看難民的生活環境,看一下還有什麽需要改進的地方。
這一看卻是不由狠狠皺起了眉。
宗政博延确實是按照她說的,給難民搭起了簡易的帳篷,可是這執行的人卻像是玩去哪沒有規劃,帳篷搭的東一頂西一頂的,雜亂無章。
而且,這邊的衛生情況也差的無法想象,還沒靠近,她已經聞到了沖天的腐臭味兒。舒玉真更是直接捂住了鼻子,一臉欲嘔的樣子。
“這樣不行。”慕筠溪果斷道:“帳篷的位置需要調整,橫豎對齊,規整起來,這樣不僅能節省占地面積,也便于管理。”
“衛生條件必須改善,最好能讓這些難民洗個澡,單單換了衣服是不行的,治标不治本。還有,要約束難民的行爲,不能随地亂如廁或者亂丢垃圾,必須到指定的地方去。否則,這天氣越來越熱,蚊蟲滋生,必然生出疫病。”
宗政博延擡手示意,跟在他們身後的書吏将慕筠溪的話一字不漏地記錄在了紙上。
一路上看到他們的難民紛紛目露敬畏之色,遠遠地躲開他們。卻還是有人将她的話聽進了耳朵裏,一傳十十傳百地傳了出去。
慕筠溪看着難民們一個個衣衫褴褛,面有菜色,又道:“泾河的水不知道退了沒,治理河道肯定需要大量勞工,從别處征調不如就用這些難民,以工代赈。這次大水來的突然,百姓們驚慌失措地逃出來,身邊肯定沒有多少财物。讓他們做工賺些工錢,以後的生活也能有些保障。”
宗政博延隻是靜靜地聽着,看着慕筠溪的目光越加溫柔。有些事情他也能想到,但是他并沒有告訴慕筠溪。他喜歡看慕筠溪這樣認真自信的模樣,雖然易容後她的臉看上去很是其貌不揚,在他的眼裏卻是最美的。
舒玉真跟在他們身後,看着慕筠溪的目光更是漸漸從驚訝變成了崇拜。
她一直覺得自己很厲害,比那些隻知道躲在家裏繡花撲蝶的所謂大家閨秀厲害很多。但是現在她才發現,自己其實也不過是坐井觀天罷了,她的好姐妹筠溪才是真的厲害啊。怎麽能懂那麽多呢?
她一定要向筠溪學習,以後也要變得這麽厲害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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