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裏,早朝進行到一半,忽然有守門禁軍手舉一封藍色奏折大喊着:“秦王八百裏加急”跑了進來。
“快呈上來。”鼎元帝心下一跳。盤算了一下時間,老五應該剛到河間府沒多久才是。立刻就傳回八百裏加急,難不成災情比預料的還嚴重?
打開奏折看了兩眼,鼎元帝簡直以爲自己老眼昏花看錯了。
郡守與衛所千戶勾結賊匪,欲搶奪赈災錢糧,直接用弓箭手圍了驿館?挾持朝廷三品大員,威脅不成,竟當場将人殺了?
這已經不僅僅是貪污的問題了,簡直是要造反啊。
鼎元帝想的更多,闵鵬是太子的人,他心知肚明。那些賊人卻殺了闵鵬,看起來應該不是太子安排的。那麽是誰?大皇子,還是其他皇子?經過九皇子一事,本來隻是對大皇子和太子有所防備的鼎元帝對其他皇子也信任不起來了。
還好這次被劫持的是闵鵬,如果恰好被劫持的是秦王呢?那些賊人是不是也會殺了他?鼎元帝越想越覺得有可能,看向兒子們的目光也越發不善。
對兄弟毫無手足之情,那對他這個父皇呢?
朝臣們膽戰心驚,皇上看了奏折臉色就變得很難看了,那奏折裏到底寫了什麽?特别是心裏本就存了事的幾人,更是額頭上冷汗都下來了。
他們等着鼎元帝發話,鼎元帝卻是合上奏折,什麽也沒說,一臉平靜地繼續上朝。
大臣們心中不由更加忐忑。
下了朝,便三三兩兩自發地聚了起來,絞盡腦汁地猜測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
鼎元帝回到禦書房,便憤怒地直接砸了自己最喜歡的琉璃鎮紙。喘着粗氣,命令江德慶招來錦衣衛指揮使,将奏折丢給他。
隻有一個字,查。
錦衣衛指揮使立刻領命而出,錦衣衛傾巢出動。皇上說查,那就是徹查,一查到底。
錦衣衛這一動,朝臣們就更加膽戰心驚了,生怕哪天錦衣衛就執着駕貼上了自家的門。進了錦衣衛诏獄,便是活着出來,也要褪好幾層皮。
這邊錦衣衛剛剛找出一點線索,宗政博延的八百裏加急卻是又來了,還順帶附上了搜集來的一部分罪證。
這一次,鼎元帝直接氣得昏了過去。猜測是一回事,真發生了又是一回事。他的兒子竟然被幾個地方官帶兵圍了起來,威脅若是不放了鶴郡郡守,就要殺人滅口?
這是誰給他們的膽子?鼎元帝不相信若是背後沒有人撐腰,這些人敢如此大膽。
鼎元帝現在不僅懷疑大皇子,連太子都開始懷疑了。雖然闵鵬在太子黨中地位也不算低,但犧牲一個人,除掉一個有威脅的兄弟,還是一筆很劃算的買賣。
鼎元帝清醒過來,撐着虛弱的身體再次招來錦衣衛指揮使。一點蛛絲馬迹也不能放過,凡是涉案之人,一個也不能漏。
甯可錯殺,絕不放過。
一時間,頗有太祖初年滅殺前朝餘黨的架勢,朝中風聲鶴唳,大臣們紛紛草木皆兵。連平日裏喝酒取樂的活動也少了,文官下了衙就老老實實地躲在家裏喝茶看書,武官就是騎馬練武,京城各大花樓頓時冷清了數倍,老鸨們很是摸不着頭腦。
便是如此,依舊每天有人被抓,錦衣衛诏獄中不分白天黑夜地充斥着慘叫聲,比往日更陰冷了數倍。凡是經過其門口的,都紛紛加快腳步。能不經過,即使要多繞一倍的路程,也會選擇繞路。
涉案人數很快便超過了百人,太子、大皇子的人都沒有逃過,四皇子和九皇子的人也插了一手。
“好好,都是朕的好兒子啊。”鼎元帝拍案震怒,将太子等人招來,劈頭蓋臉地便是一頓訓斥。
這事兒還不能讓外人知道,否則皇室的臉就都丢光了。不能打闆子,鼎元帝憤怒道,那就抄書。好好讀一讀聖人之言,學學聖人的爲人處事之道。
重點是論語、孝經,每篇抄寫兩百遍,不許找别人代筆,一經發現,再加抄一百遍,什麽時候抄完什麽時候可以出門。
一時間,除了老實人七皇子和年紀還小的十一皇子,其他的皇子都被關了禁閉。
朝堂上也因爲一下子少了一百多人,顯得十分空曠。但實際上每三年一次科舉,每年的進士同進士都有一百多人,可空缺的職位卻并沒有那麽多,剩下的人就隻能候補。
經年累月下來,候補的人其實很是不少。要迅速補上這些職位還是可以的。
鼎元帝下令吏部,立刻選取合适的人選将職位補上。這樣一來,就算诏獄裏那些人被放出來,朝上也沒有他們的位置了。
各位皇子的人手損失都不小,繼續新鮮血液補充,可皇上正在氣頭上,錦衣衛的探子滿天飛,誰都不敢先伸手。
萬一再惹怒了皇上,誰知道還會不會是抄書這麽輕的懲罰。
皇子們不敢怨恨鼎元帝,紛紛把目标對準了宗政博延。如果不是他搞出這麽多事來,他們怎麽會這麽慘。
宗政博延在京城自然留有人手,每天不間斷地把京城的消息傳過來。
“你的兄弟們怕是要恨死你了。”慕筠溪笑道:“看來你的表現終于引起皇帝的注意了。”
鼎元帝這招實在是高明,不僅剪了其他幾個皇子的羽翼,順便還陰了宗政博延一手。
“父皇年紀大了。”宗政博延道。人其實和動物沒有什麽區别,動物的首領年紀大了,就會被更年輕力壯的所取代。所以當首領老了之後,就會對族群裏年輕力壯的動物分外戒備。
“昨天有人來報,泾河的水已經退下去了,今日我們就過去看看吧。”
“嗯,難民這邊都安排的差不多了,現在也沒有爆發瘟疫,應該不需要擔心了。盡快處理完這些事情,回京吧,我有些想念京城了呢。”
兩人默契地轉移了話題,有些話不需要說出口,他們已經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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