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工作人員約好時間後，林澤先去餐廳用了一餐。

先前明明不怎麽餓，也沒有進食的**，然而此刻，也許是壓力全都釋放出來，又或者是演奏過于消耗體力，總之林澤覺得自己餓極了。

橋本徹和鈴木奏對此沒有異議，鈴木慎更沒異議，幾人順勢在餐廳中打發時間，待在這裏也比待在外頭的接待大廳或走廊要好，看着煩躁的選手們來回走動可不是一件讓人感到舒服的事情。

時間很快就來到了林澤跟工作人員約好的時間，一行人來到了音樂大廳外頭，此刻這裏已經被好幾名工作人員給圍了起來，想見八木浩一郎一面的人可不是一般的多，先前還在演奏審核中不好接近，起身走向第一列的身姿太過明顯，此時卻是完全沒問題，自然有許多人想進入音樂大廳中。

爲了不引發混亂，大賽舉辦方隻好派人在門前阻擋，免得八木浩一郎在混亂中受傷，或者心情不悅，不過像林澤這種被八木浩一郎“點名”的人要進入完全沒問題。當然，一些富有背景勢力的人也能進入，八木浩一郎并不拒絕這樣的社交場面。

林澤走上前，跟工作人員講述了一下自己的情況，很快就有内部工作人員出來做确認，然後帶他們到安排好的位子上坐下。

橋本徹顯得很興奮，這是他第一次不依靠爺爺進入到這種場合中。

坐在橋本徹身旁的鈴木奏輕哼一聲，表達他對橋本徹這種态度的不屑，無法理解橋本徹在興奮個什麽勁。

不過這也很好理解，鈴木家跟橋本家不同，鈴木家刷的是身分證，而橋本家刷的是大師臉，自然感受不同，鈴木奏無法理解橋本徹的興奮很正常。

林澤伸手揉了揉被哼的不明所以的橋本徹的頭，安撫下了他。

鈴木慎也給了自家弟弟一個眼神，示意他安分點。

一場尚未爆發的小沖突就這樣瓦解于無形之中。

處理好兩個麻煩的孩子後，林澤這才有空打量周遭。

此時八木浩一郎人并不在這裏，大概是去後台試琴了，舞台上不斷有工作人員往返前台與後台之間，還有專門的工作人員在丈量地闆與調攝燈光，試圖找出最适合的直播角度。

八木浩一郎的直播方式自然跟前頭選手們的直播方式不同，之前的選手們都是采取全景直播，将整台鋼琴及舞台都照進去，但八木浩一郎可不同，身爲一名音樂大家，肯定是要給臉部特寫，還要給彈鋼琴的手指特寫，而這特寫鏡頭又不能妨礙八木浩一郎彈琴，自然需要工作人員細心調整，思考該如何才能拍攝到又美又藝術的畫面。

此時大會舉辦方匆促定案直播的弊端就顯現出來了。

若是早就預定好要直播，這些測試也就會事先就完成準備，而不是現在才在做測試。

不過大賽舉辦方也很精明，不知道上哪找了廣告，将現場畫面縮小放在角落，剩餘三分之二的畫面則是在播放着廣告。而這廣告也沒随便找找，全都是跟音樂有關的廣告，也不知道大賽舉辦方是怎麽說動那些廠商，音樂界跟外頭競争激烈的市場不同，更偏向于壟斷市場，再加上性質上的不普遍性，廠商根本不會浪費金錢去投放廣告，也不需要，廠商們更傾向于跟某間學校做合作，讓老師們去推廣産品，比在普通民衆間撒網效率要快多了。

終于，在盯着導演放在大廳中測試用的直播畫面看了五、六個跟音樂有關的廣告後，八木浩一郎大師的琴終于現身于直播畫面中。

像八木浩一郎這樣的大師自然不會用普通的鋼琴，每次演奏都是帶着自己準備的上好鋼琴。大賽舉辦方也很明白手感對音樂家的重要性，因此并無異議。

鋼琴搬上台後，八木浩一郎大師的演奏即将就要開始。

現場的氣氛頓時一變，在大廳中走動交際的人紛紛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而像林澤這種本來就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偶爾跟身旁夥伴講幾句話的人也不再言語，專注地注視着舞台上那台空蕩蕩的鋼琴與鋼琴椅。

很快，它們的主人就要現身了。

直播畫面也被修改回正常的播放比例，昭示着演奏即将開始。果然，過沒多少秒，八木浩一郎就從幕後走出，先禮節性地微鞠躬示意，後才來到自己的專屬鋼琴面前坐下。

雙手預備性地放在琴鍵身上，八木浩一郎在舞台上定格了那麽幾秒，随即，一陣美妙的音樂從他手中流淌而出。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直播的關系，八木浩一郎選擇的是一首陽光的曲子，猶如春天大地鋪上一層翠綠一般，清香的風溫柔地吹拂而過，讓人感受到溫暖與美好，充滿歡愉與輕快，是一首讓人感到正能量的曲子，非常适合普通民衆欣賞。

林澤聽着也很舒坦，先前明明才發洩過一次情緒，然而此刻林澤卻覺得自己的心情更加平靜了，彷若躺在湛藍的大海上飄蕩，充滿甯靜與安詳。

事實上，比起體味音樂中的情感，林澤更應該做的事情是觀摩八木浩一郎彈奏鋼琴的方式，思索八木浩一郎對樂譜所進行的處理，這才是一名音樂家所該做的事情，不過誰讓林澤不是一名真正的音樂家呢，于是這個學習的大好機會就這樣被林澤“欣賞”過去了，這若讓外面苦求而不得門入的人知道興許會上前将林澤給撕成碎片，讓他浪費機會！

八木浩一郎不愧是一位音樂大師，林澤覺得自己還沒聽多久，然而時間早已緩緩過去，八木浩一郎起身謝幕時林澤還有些愣神，困惑時間怎麽就這樣沒了？然而八木浩一郎這次的演奏時間雖然不長，但也有十二分鍾左右，說不上短。

直播也随後被關閉，工作人員急忙上台收拾舞台，尤其是那架鋼琴，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将他搬回後台，後台的工作人員再派人手将之搬回專門運送樂器的卡車上。

至于八木浩一郎本人，則是朝着林澤這裏走來。

鈴木奏注意到這點後輕推了推林澤的肩膀，示意他看向八木浩一郎。

林澤急忙起身，恭敬地迎了上去。

八木浩一郎看起來有些嚴肅，不過實際上他是一個很随和的人，就是臉長得端正，不笑時看起來顯得嚴肅，老了後更是如此。林澤聽過這位老先生的一些事迹，之前也跟鈴木慎談論過，因此稍微了解些他的脾氣。

“八木先生，你好。”林澤臉上揚着微笑，用了一個最常見的開場詞。

八木浩一郎點點頭，問道：“小夥子，你覺得我的演奏怎麽樣？”一點都不跟林澤客氣，直接就上主題。

林澤有些愣，沒想到八木浩一郎會這麽直接，讓他有些措手不及。一旁的鈴木慎也聽到八木浩一郎的問話，眉毛一挑，坐在松井秀樹旁邊的他可是很清楚松井秀樹根本沒有認真在觀摩，純粹在欣賞音樂。

林澤猶豫了幾秒，還是選擇老實回答，道：“很好聽。”

“……就這樣？”簡短的三個字顯然讓八木浩一郎很意外，他露出了訝異的表情，讓林澤臉上不禁一紅。

八木浩一郎顯然想給林澤一個機會，他繼續問道：“你覺得我的彈奏手法如何？”頓了頓，他補充道：“不用擔心說得太粗淺或說得不好被我訓斥，也不用刻意吹捧我，就說說你真正的想法。”八木浩一郎要找的是徒弟，而不是一個專門吹捧他的人，自然得先弄清楚松井秀樹的性子，才能确定是否要收他爲徒。

隻是這個機會林澤也隻能浪費了，他根本不知道八木浩一郎的彈奏手法如何，他全程都在欣賞音樂，而沒在關注這些東西呀！

林澤在心中微微一歎，看樣子這個好不容易獲得的機會是白得了。

這次，林澤沒有猶豫，直接回道：“很抱歉，八木先生，我全程都沉浸在你的音樂中，根本沒有去注意你的彈奏手法。”所以他什麽都說不出，聲音中充滿無奈。

林澤也有考慮過是否要欺騙八木浩一郎，以松井秀樹的學識，說些好聽的場面話并不困難，但八木浩一郎也不是傻子，這種好聽話肯定聽過無數次，結果依舊相同，而且若是八木浩一郎在剛才的演奏中使用了一些特殊的手法的話，謊言一戳即破。

林澤想了想，決定還是算了。

隻是八木浩一郎的反應卻出乎林澤的意料之外。

“好！非常好！”八木浩一郎大喝幾聲，臉上洋溢着笑容，中氣十足的聲音吓了林澤一跳，也讓周遭原本就偷偷注意這裏的人此時是明目張膽地望了過來。

鈴木慎也被八木浩一郎的反應給弄愣了。

八木浩一郎看着眼前不明所以的兩人，語帶深意地問道：“年輕人，你們覺得對于一名音樂家來說，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麽？”

林澤思索了一下，按照自己的人物特性回道：“是天分。”

松井秀樹可不就是有天分麽？也是因爲天分，松井秀樹才能走到這裏，林澤自然不會回答除此之外的答案。

鈴木慎則是回道：“我倒認爲是努力。”

剛才八木浩一郎的問話也把他囊括了進去，自然要回答，出身鈴木家的他認爲努力才是一切的根本。

周邊聽到八木浩一郎問題的人也陷入了思考，雖然八木浩一郎并沒有詢問他們，但這不妨礙他們揣摩哪一種才是八木浩一郎所喜歡的，林澤和鈴木慎的回答可以說是代表了音樂界中的兩種态度，也僅有這兩種。

不過八木浩一郎卻是搖了搖頭，這是兩個人都回答錯誤的表現。

八木浩一郎見衆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臉上充滿不解，他緩緩地道：“對于一名音樂家而言，最重要的是‘觀衆’！”

他目光深沉，語意深長地道：“沒有觀衆，藝術将毫無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