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對八木浩一郎的回答都很意外,這就是音樂大家才有的視野角度麽?
而此刻衆人也明白爲什麽八木浩一郎剛才會這麽高興了。
既然八木浩一郎認爲對一名音樂家而言最重要的是“觀衆”,那麽在聆聽八木浩一郎的音樂時成爲“觀衆”的松井秀樹無疑表達出了對八木浩一郎這位音樂大師最高的敬意與肯定,八木浩一郎自然會高興。
仔細想想也是如此。
一手能讓同行都聽得如癡如醉的鋼琴豈不是最佳的褒話?
雖然松井秀樹并不是什麽名人,但比起直接吹捧八木大師的彈奏技巧和名氣,這種樸實又讓人稍感意外的回答顯然更能讨八木大師的歡喜,有些不擅于隐藏情緒的人頓時對林澤露出了忌妒的表情,就連鈴木慎都有些感慨松井秀樹的好運。
──人與人,就是如此不同。
林澤也有些意外,不過也認可的點了點頭,聲音充滿感慨地回道:“八木大師說的沒錯,觀衆才是一切的根本。”
先前他沒有轉過彎來,現在是徹底轉過來了,不賺錢的生意誰要做?總之林澤是不會做的。
而錢從哪裏來?
自然是從觀衆們的口袋中來!
所謂的名氣是體現于人民的身上。
沒有人觀看的繪畫叫做塗鴉!
沒有人欣賞的音樂叫做鬼哭神号!
沒有人喜歡的明星叫做小醜!
這世間,雖然會有各種階層區分,但最根本的還是因爲民衆們需要!
民衆們不需要的東西無法生存于這個世界上,隻能孤單地從這世界中消失,無聲無息。
隻是林澤這邊說的真切實意,卻被周邊的人當作是在刻意讨好八木大師──換了他們,他們也會這麽說!
幸好,八木浩一郎能夠感受到眼前的年輕人确實很認可自己的話。
雖然并不是徒弟得跟師父的思想一緻,但能一緻是最好的,能省下不少麻煩,這讓八木浩一郎滿意地點了點頭,說道:“像你這麽懂得思考的年輕人不多了,現在的年輕人太過于浮躁,總是希望透過各種技巧獲得好名聲,卻不知這是一條早已偏掉的道路。”
“身爲一名音樂家,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得懂得欣賞音樂,并且是用心欣賞!”八木浩一郎說的很用力,顯然對此很有感觸。他頓了頓,繼續道:“你的音樂水平和心性都讓我很滿意,我最近剛好缺一個徒弟,你有沒有興趣成爲我的弟子?”
八木浩一郎的語氣很平淡。
就像是大媽們在談論“隔壁超市大特價,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一樣,讓聽到的人有些胃疼,不要說的這麽随意呀,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成爲你的弟子?不要像是促銷品一樣甩出去!
然而林澤并無法理解這些人的感受,因爲他是被招募的那一個。
林澤本來就是沖着八木浩一郎去的,自然欣然同意:“沒問題,能夠成爲八木大師的徒弟我感到很榮幸,尤其是您的音樂讓我感到非常的平和,我好久沒有這種感受了,真的非常高興!”
林澤的話再度被衆人當成吹捧,卻不知林澤是真的很認真在說這段話,自從他被系統糾纏上後,他就一直處于一種壓抑狀态,哪怕是現在也依舊是如此,正是因爲這樣,所以他頂替了松井秀樹也沒人發現,因爲松井秀樹在遭遇了小原久美子後就一直很陰郁,準備演奏的曲譜也偏向于黑暗,剛好适合林澤。
因此林澤是真的發自内心對八木浩一郎感到敬意,哪怕離開了這個世界,他也會記得這位大師曾經給他帶來的甯靜。
八木浩一郎笑了笑,說道:“這樣的話就好,免得被我那些老友們知道後說我強買強賣。”大概是認下松井秀樹當徒弟後心情很好,八木大師難得開了一個玩笑。
八木浩一郎倒沒覺得松井秀樹是在刻意讨好他,雖然一開始有這麽一個念頭,但很快就被他掐掉。八木浩一郎立即回想起松井秀樹所彈奏的曲目,還有松井秀樹在演奏時的表現,那是完全貼合樂曲所要求的情感,而那是一首黑暗甚至絕望的曲子,這意味着什麽難道他這個音樂大師還會不知道嗎?
這意味着眼前這人看起來雖然笑容燦爛,給人的感覺非常溫和,但實際上卻有着很嚴重的自毀傾向!看來那件事情給他帶來了很大的打擊,八木浩一郎自然也知道小原久美子的事情,不禁感慨又是一個被愛情毀掉又重生的少年。
八木浩一郎會提出徒弟的邀約也有着無法看着一棵好苗子緩慢步入自毀的道路,若是遇到一般的老師,也許還會試圖加重松井秀樹這方面的傾向,以求獲得更好的音樂成績,彰顯他這個老師的功效。
而八木浩一郎早已名利雙收,自然不需要幹這種事情,并且有足夠的時間來矯正松井秀樹,還有足夠的機會讓松井秀樹練手建立信心。
當然,八木浩一郎的想法林澤自然不知曉,他笑着回道:“自然沒有那樣的事情,我很樂意成爲八木大師的徒弟。”
兩人談話到此,此事算是定案了。
哪怕周遭人不滿,也無法更改八木大師的決定。
認下老師,林澤率先開口跟八木浩一郎約定時間:“老師,我現在借住在橋本家,離開時需要跟橋本先生說明一下,不知道什麽時候适合去找老師?”
“這個嘛……”八木浩一郎思索了一下,說道:“再過一陣子就要藝考了,之後你直接報我任職的學校,住宿,這方面我會跟學校打聲招呼,你盡管放心的報。至于到藝考前的這段時間,你想繼續待在橋本家還是來我這裏?我跟你師母就兩個人住,多個孩子也熱鬧一些。”
林澤想了想,回道:“既然如此,我還是去老師家住吧?我有很多問題想向老師請教。”
既然他都認了老師,還繼續逗留在橋本家也不太好,本來橋本家的人就對他有很大的意見,認了師後意見肯定更大,不宜停留。
另外,就是關于音樂方面的追求了。
橋本龍之介隻是好心收留松井秀樹,并不負責解答疑惑,因此以松井秀樹對音樂的追求肯定會選擇八木浩一郎,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林澤可不會在這邊出錯。
八木浩一郎滿意地點了點頭,道:“那就這樣吧,你明天下午過來。”他也想提早一些跟徒弟相處,若是有什麽不對的地方也好早點矯正,免得讓人看笑話。
定好時間後,八木浩一郎身邊的人就上前遞了張名片給林澤,上頭清楚的羅列了八木浩一郎的姓名和住宅地址,還有這位先生的名字,看來他是負責幫八木浩一郎處理雜務的人。
林澤自然是笑着收下,然後恭送着自己老師離開,八木浩一郎可是目前這裏最大牌的音樂家,有許多人争相想跟他相處,自然不能将全部的時間都浪費在他這個“徒弟”身上。
送走了八木浩一郎後,林澤見人群有朝他靠攏的迹象,便準備打道回府。
“你要回去了嗎?我還有些事要辦,就不送你了。”鈴木慎有些詫異,他還以爲林澤會利用成爲八木浩一郎徒弟的這個機會多跟音樂界人士相處,不過對林澤的決定他也不反對就是了。
鈴木慎要留下來鈴木奏自然也得留下,幾人道别後,林澤就帶着橋本徹離開了演奏大廳,跟着仆人們來到了停車場,上車,車子緩緩地駛出停車場。
在車上,林澤發現橋本徹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從他跟八木浩一郎聊完天後就不發一語,也就跟鈴木奏道别時回了句“再見”而已。
林澤原先還以爲是要回家了,所以橋本徹心情低落,但現在都已經來到了車上,回家成定局,不應該繼續這麽失落才對。
林澤關心地問道:“小徹,你怎麽了?鈴木奏說了什麽嗎?”林澤毫不猶豫地将鍋甩在鈴木奏身上。
“不,沒什麽……”橋本徹的小腦袋搖了搖,但卻又不願意細說自己不高興的原因,轉了個話題道:“你明天就要走了嗎?”
“嗯,一直打擾橋本家也不是一個辦法,既然老師願意收留我,那我自然是去老師那裏。”林澤回的很幹脆,随即他有些回味過來,橋本徹之所以心情不好,該不會是因爲他走了後就沒人帶他出去玩了,所以心情不好?
橋本徹聽到林澤的回答後,猶豫了一會,才開口問道:“就不能不去嗎?”聲音中充滿迫切。
“不行。”林澤搖了搖頭,解釋道:“之前我沒有老師,待在橋本家沒有關系。但現在我有了老師,還繼續待在橋本家,如果橋本家是我的親戚家族還能解釋,但什麽都不是的話就有些不合常理,會讓老師受到莫須有的非議。”
因此即使八木浩一郎主動提出橋本家這個選項,然而就算不考慮橋本家内部情況,林澤也根本不會考慮這一個選擇。還沒正式登門就先惡了老師,雖然八木浩一郎傳聞人很好,接觸起來也确實人很好,但林澤不希望有意外。
橋本徹失落地點了點頭,車子中陷入了一片甯靜。
林澤也沒什麽好辦法寬慰橋本徹,隻能無奈地歎一口氣,大家族有大家族的生存法則,隻能祈望橋本龍之介會再幫橋本徹找一個玩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