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際漸漸露出曙光,陰沉的,仿似也在惋惜。
我安靜的看着那個一動不動的人兒,駱依然一如她的名字——依然在沉睡。手指穿插過她的發絲,枕邊放着她還未來得及完成的繡品——一件嬰兒衣服。伸手抓在手裏,握緊,那繡品上的針就那麽毫無欲警的紮進手心……眉微皺,潔白的小衣服上開出一朵鮮豔的薔薇花。
我望着她,輕輕的說:“依然,你有看見你的寶寶麽?”好怕吵醒她正做着的美夢,“這件衣服,就當我做姨的送給他的見面禮……”唇角扯開一個笑容,我開始低頭兌現我的承諾。
駱依然死的消息,昨天送往了霧國,駱子軒最快也要三四天才能趕來。駱依然是霧國的公主,就這麽死了,肯定是要給霧國一個交代才能下葬的。好在現在天已經轉涼,用冰塊保存三四天應該不會有什麽大礙。
人死了都是要親人守靈的,那樣據說死的人靈魂才會真的舍得離開。而現在駱依然隻身在冰國,箫亦楓算是她的親人,可他的身份不容許他來爲她守靈。想到這我不竟覺得有點凄涼,她身前什麽也沒得到,死後更是什麽也不會得到。夫妻?這個詞用在他們的身上,那麽的可笑!他是她唯一的夫,可她卻不可能是他唯一的妻!他甚至無法爲她做些什麽?
而那些嬌滴滴的妾。妃什麽的,更不用說了,提到守靈都已經吓的面色慘白!
昨天,我本應該回王府的,後來看到這群人一個個的推脫,心很寒。氣極的說道:“不勞你們費心,這靈我來守。”
後來想想,我也能理解,因爲我不相信她們之中沒人沒算計過駱依然……古人都信奉鬼神之說,所以她們心虛了。
于是,現在變成了我爲駱依然守靈——這個我在心裏把你當妹妹一樣心疼的精靈,姐姐陪着你,要看着你走到彩虹的那一端。
“風輕……額,雪琳,一時還改不過來,你一宿沒睡,去休息吧!我來守着。”擡起頭,就見桔梗端着一盆水,笑意盈盈的看着我。隻是那笑帶着一絲無奈——如今這太子府内恐怕沒幾個人能真的笑的出來。
“桔梗,我不困……”突然我想起那天,她幫我之後就回了太子府,不知道她幕後的那個主子有沒爲難她?現在箫亦楓回來了,那個人應該會很生氣。
站起身我拉過桔梗的手,擔憂的問道:“那天你回去後沒事吧!”
桔梗柳眉輕蹙,被我扯住的手臂抖了下,立馬又笑開了,“沒事,你别擔心……”眼睛都不敢看我,低下頭去給我擰毛巾。
我心裏總覺得沒這麽簡單,扳過她的肩膀,問:“真的沒事?”桔梗的臉皺在了一起,我心裏的擔憂無限放大。不待她反映,就動手扒她的衣服,當我看到一條獰猙的刀痕印在她原本光潔的肩頭時,幹枯的眼裏又升起霧氣,大吼道:“是誰?到底是誰?”
桔梗拉好衣服,拉過我,輕輕拍着我的背,說:“這沒什麽?我們這樣的人,受點這樣的傷是常有的事,過幾日就會好的,你别難過。”
依然死了,箫亦塵叫我别難過……現在桔梗爲了幫我,受傷了,她又叫我别難過!我的心又不是石頭做的……
凝眸,我悠悠的開口:“桔梗,離開那些人吧!我會讓亦塵幫你,好不好?”
桔梗苦笑了一下,“若能離開,我也不會等到今日……”她伸出那雙看上去柔嫩的手,“這雙手上不知道染了多少人的血?有時我甚至很希望出任務時,能被對方殺死,這樣所有的一切都會結束……”
我捂着嘴,眼淚大滴的往下掉……滾燙的溫度灼傷我的皮膚,也灼傷了我的心。
桔梗拿着毛巾擦拭我哭紅的眼,笑的雲淡風輕,“别哭了,再哭,呆會賢王要以爲我欺負你了。”
我轉過身去,用力吸了吸鼻子,不想讓桔梗更難過。
“我去給你準備點吃的。”桔梗在我身後急速離去。
我有些無力的伏在床邊,心裏五味陳雜……
“風輕妹妹,一年多不見,你的變化還真是不小?”在我有點昏昏欲睡時,一道諷刺的聲音響起。
“你先别幸災樂禍,好好想想過幾天,霧國太子來了,你該如何?就算你是箫亦楓的正妃,怎麽也大不過一個國家……”我冷冷的看着她,甚至有點沖動想撕爛她那張僞裝下的臉。
元芷悠臉色一變,忽又笑道:“我有什麽好要給别人交代的?誰也沒有證據……”停了下,走到我身邊撈起我的發絲,“啧,啧,不一樣就是不一樣……人美,連頭發都帶着幽香。”我有點厭惡的退離一步,不知道爲什麽,現在我看元芷悠,有點脊背發涼的感覺。
元芷悠無所謂的笑了笑,說道:“有時我真嫉妒你,嫉妒到想毀了你,因爲我費盡心思要得到的東西,你卻十分不屑的丢棄。”望了眼床上的駱依然,眸光一沉,“你讓我們這一屋子的女人都像活在你的恩賜中一般,相信你也看見那些女子了,楓哥哥會娶她們全是因爲她們像你。我這個名義上的太子妃,真的就隻是挂個名号,從成親至今,他未曾進過我房中一步。”
突然,她逼近我,手指着駱依然,狠聲道:“而她,因爲曾經跟你交好,他對她比對我這個正妃好多了,我原以爲他不接受我,也不會接受她,因爲那時我親眼看見他愛你愛的那麽深。可是我錯了,他居然讓她有了身孕……可笑麽?我堂堂正妃,如今還是處子之身……”
我像被人當頭敲了一記,依然,之所以會死,是我間接害死的?是我要箫亦楓對她好點的……
元芷悠看着我痛苦的表情,像是很滿足,大笑道:“心痛麽?沒想到你對她好,最後隻會讓她死的更快……哈哈!實話告訴你,駱依然不是我害死的,雖然我曾動過心思,可是有人比我下手更快,哼,倒也省了我的事。”
我握緊了拳頭,怒問:“是誰?是誰害死依然的?”
元芷悠睥睨了我一眼,“我爲什麽要告訴你?那人可是幫了我的忙……”
“你會甘心這府裏這麽多女人跟你分享丈夫麽?而且你剛才說,至今爲止箫亦楓沒進過你房内一步,隻要你告訴我那人是誰?我就幫你,對你來說又少一個對手,你何樂而不爲?”我就不信這麽有益的條件,她會不答應。雖然我心裏不想幫她,但我一定要讓那個人死!
她眼光閃爍的看着我,沉吟半晌,說:“好……成交,隻是你如何幫我,昨天我見楓哥哥對你的态度……”
我知道她的意思,開口解釋道:“他掉下了懸崖,忘了我,所以以後你在他面前不要叫我雲風輕,那已經是過去。我現在的名字叫白雪琳。”
她張大了嘴,喃喃道:“難怪……可是……”
“你是想說爲何,他還認識你們是麽?他隻是忘了我……”
突然她問道:“你剛說楓哥哥掉下懸崖,怎麽會掉下懸崖的?”
我高深莫測的看了她一眼,“現在才想起問這個……不過我很好奇,你從小就離開了你的父親,生活在宮裏,不知道你這個女兒是否已經被他們遺忘了?”
元芷悠眼神複雜的看着我,我并沒有騙她,就算箫亦楓落崖跟她爹沒關系,但她的父親确實有異心。至于,她心理如何想,我不關心!她不是一個值得我去同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