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真相(下)


突然,駱子軒把手裏的信箋朝箫亦楓砸過去,吼道:“你自己看看……”說完眼睛掃向那一群女人,眼裏全是暴戾。

我心一沉,還是第一次見到駱子軒如此失控。猜想着那些紙上到底寫了些什麽?

其他人都已被這狀況震的忘了反應,箫亦楓俯身撿起其中一張信箋,少頃,一雙劍眉糾結在一起。我忍不住彎腰把其他幾張信箋撿起來,看到上面寫的内容,臉色蓦地刷白。

箫亦楓大喝一聲:“來人,把煙夫人押進牢房。”就見幾個侍衛上前去,要抓那個一身紫色裙衫的女子,誰知她一閃,跪地哭道:“太子殿下,看在臣妾姐姐的份上,饒過臣妾這一次吧!”

我腦中疑惑,怎麽不是那個穿黃衫的?卻是那天早上的那個紫衣女子?我看向元芷悠,她正好也朝我這邊看過來,眼裏是高深莫測的笑意。而那個黃衫女子聽聞那女子如此說,也跪下,哭着央求道:“殿下,就饒過妹妹這一次吧!”

越看我越覺得哪裏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

箫亦楓閉上眼睛,沉聲道:“櫻妍,你起來,這事本太子給不了你人情。”睜開眼睛又對駱子軒說道:“子軒,人在這,你想如何随你……”說完拂袖而去。

那些侍衛見主子走了,隻得上前不顧那女子的掙紮,架起她就走。那叫櫻妍的女子,隻是流着眼淚,沒再說話。

我的心裏也有點難受,我知道我不該同情這樣的人。她害死了依然,這是她該受的,可是親眼看見,還是有點不忍心!看來我終究心腸還不夠硬!怔怔的望着手上的信箋——就是這麽幾張紙,就輕易的改變了一個人的命運!

上面寫着駱依然懷孕後,那名煙夫人如何流掉了她的孩子,其實她的手法還算高明,不是一次就流掉的,而是連續一個月的用藥,把藥摻雜在依然的補品中,每天的份量都不多,而且那種藥粉少量就算被查出,也不會被懷疑,因爲那本也可做爲補品。但是若連續一個月都服用那個藥物,對孕婦就是緻命的。

她用這個方法神不知鬼不覺的流掉了依然的孩子,事後若安分點也不會被人發現,可她做了虧心事,心裏不安,居然用一種迷香迷惑了依然的神智,那種迷香聞了之後會讓人想起不開心的事,最後會忍受不了折磨而選擇自盡……

是誰說過,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呢!

随手撕碎了那些信箋,讓它飄散在風裏。轉身隻有箫亦塵。駱子軒。雲霄和我四人還站在這院子裏。

箫亦塵看着我泫然若泣的樣子,很是心疼,輕擁我入懷,說道:“别難過了,事情都過去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擡頭從衣袖中拿出那件小衣服,遞給駱子軒,安慰道:“子軒,你也别難過了,依然她肯定希望她的親人開心的……”駱子軒驚訝的看着我手中的衣服,伸手接過,不語。

“我們回去吧!”箫亦塵對着我溫聲說着,又轉身問身後的兩人:“你們是要去驿館,還是就在太子府歇息?”

他們兩同時出聲:“驿館。”是我,我也不願意呆在這府裏,看見就傷心。

箫亦塵幫他們安排好了,就帶着我回王府了。路上我問他,不是說皇帝要我第二天進宮的麽?他說皇帝病發了,這幾天不宜接見,我也就沒再問。

天氣越來越冷,冰國本就地處北方,氣候沒有霧國那麽溫和。

那天回來,我就生了一場病,病來如山倒。箫亦塵什麽都不做,天天就守着我,端那些黑糊糊的藥給我喝,喝的我這幾天看見他就有點怕。因爲他不是逼着我喝藥就是逼着我吃一大堆補品……我真的快成名副其實的豬了。

因爲生病,連駱依然出殡之日我都沒有出席,心裏有點覺得遺憾。聽說,皇帝下旨三日齋戒,在皇城擺了三天流水宴席,而且所有店鋪不得開門營業。那個煙夫人終是沒逃的了一死……駱子軒再心痛,看在皇帝如此有誠意的份上,況且那個元兇也已伏誅,隻能是隐落了去。

我望着灰暗的天空——依然,你可看見了?

“今日身子可好些了?”遊神中,手被握進一個溫暖的手掌,“手這麽冰,怎麽不多加件衣服?看來我真是離不得半步。”

我好笑的看着他,笑道:“亦塵,你快成小老頭了,這麽羅嗦。”

“你嫌我老,恩?”箫亦塵兩眼危險的眯起來,兩手已往我腰上探去。

我忙舉手,“沒有,怎麽會嫌亦塵老呢!亦塵可還要陪我看一世的風景……”

他很是滿足的圈住我的腰,在我耳邊呢喃:“琳兒,今天身體,好些了麽?”

我怕他又叫我喝藥,忙說:“好多了,你看我都沒咳嗽了……咳……咳”我滿臉黑線,還真不給面子!早不咳晚不咳現在咳。

箫亦塵抓過我的手輕啄一下,笑道:“撒謊被拆穿了……我知道你是不喜歡喝那藥,可是不喝藥……”

“我已經好了,那藥難聞又苦,不要再讓我喝了。”我垮着一張小臉。

箫亦塵無奈的看了看我,歎道:“好吧!不喝就不喝,可你要記得多穿幾件衣服。”又伸手捏了捏我的鼻子,“你就是我的克星,我拿你根本就沒辦法。”

我嫣然一笑,說道:“我們那有句話,叫聽老婆的話才有錢過年額!”

“原來琳兒想做管家婆……”他故意拉長尾音。

我一瞪他,佯裝怒道:“難道你還想娶小妾,恩?”

“哪敢……”他俯首在我耳邊呵着熱氣,“我有你就足夠了……”

一樣的台詞,但是從不同的人的嘴裏說出來,聽起來感覺會如此不同。我心裏蕩起層層的幸福,依偎在他懷裏,笑了。

過了半晌,他下巴抵着我的頭頂,悠然道:“琳兒,你身子真好了麽?皇兄今日在府裏設宴,子軒他們明天走,要我們一起去。”低頭看了看我,接着道:“要是你身子還沒好,我就推了,反正以後還會有機會的。”

我仰起頭望着他說道:“去吧!我真好了。”依然出殡我沒去,駱子軒要回國,我做爲朋友好歹該送送。

他看了看我,在我眉心落下一吻,道:“那就聽琳兒的,但是記得不舒服要告訴我。”

我失笑出聲:“亦塵……我越來越懷疑……”餘下的話,盡數被他吞進了腹内。

夜涼如水,褪去哀傷的皇城恢複了以往的熱鬧繁華。

我默不作聲的看着周圍的一切,這樣的城市真的不适合憂傷,也無法憂傷。就算有朝一日國主異姓,他們照樣還是這樣晨起日落的爲了生計奔波,又能難過得了多久?

在這樣的城市——死一個人,真的不算什麽?

“到了。”回過神來,見箫亦塵站在馬車外,我笑着把手伸過去,他緊緊握住,将我抱了下來。

白菱已除,一切又都恢複如初,仿似發生過的一切都隻是如夢一場。

醒了,便煙消雲散。

進門,已有下人侯在門口,一種沉重的感覺還是席卷而來,這個地方曾讓我開心,但更多卻是難過!以後還是少來的好……

“哇哇我要母……母妃……嗚……”稚嫩的童音,讓我有一瞬間的錯愕,移神看去,隻見一個粉雕玉啄的小人兒,跌坐在地上揮舞着小手,旁邊的幾個丫鬟一臉爲難。

心底疑惑,這太子府何時多了個這麽漂亮的小娃娃來?松開箫亦塵的手,走過起,輕輕哄道:“乖,不哭,姨帶你去找母妃好不好?”

小家夥放下揉眼睛的小手,突然撲了過來,“母妃,颉兒乖,你不要生氣,颉兒也不惹煙姨娘生氣了……你不要不理颉兒。”說完又嗚嗚的哭了起來,我心裏一陣泛酸。

伸出手輕輕拍着他的背,柔聲道:“恩,颉兒乖,那就不哭了,母妃不會不理颉兒的,我們先去洗幹淨小手好不好?”小家夥趴我懷裏點了點頭,主動把手放進我的手心裏。我望着他的舉動,心裏暖暖的。

旁邊幾個丫鬟看着我,又看了看箫亦塵,面有難色。我側頭問:“亦塵?這是誰家的小孩,怎麽他父母不管他呢?”

箫亦塵望着那小家夥牽着我的手,有點啞然道:“這是皇兄的小孩,櫻妃所生,櫻妃跟前幾天那煙夫人是親姐妹。她跟依然差不多是同一時間有喜的。”

我心裏咯噔一下,看了看牽着我手的小娃娃,好象突然有點明白,到底哪裏有些不對了?元芷悠終是存有包庇之心的,或許她本就有份?而那個櫻妃,她居然連自己的親妹妹都算計!可是我現在還要揭穿她們麽?已經有一個人因此死了。

望了望夜空,深歎了口氣,若我再糾纏,這個孩子也許就要成爲沒母親的孩子了!他何其無辜!苦澀一笑,他之前叫我母妃,是因爲我跟他母妃長的像,而燈光暗,他沒分辨出來吧!

抱起他,跟箫亦塵一起往前廳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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