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又見帝顔


到了前廳,管家迎上前來,看見我手裏抱着的小颉兒,有一絲訝異,很快又掩了去,恭敬的說道:“賢王爺,白姑娘,太子着奴才在此侯着,說王爺和姑娘來了,就前去幽思苑赴宴,酒席已備好,衆人也已入坐,就等二位了。”

我心裏略感驚訝!一般宴客不都是在正廳麽?爲什麽改到院子裏去了……而且爲什麽又是我以前住過的院子?實在有點猜不準箫亦楓的心思,心暗道:他該不是想起來以前的事了吧!

箫亦塵斂了眸光,怔怔的看了看我,才轉頭對那管家說道:“前面掌燈吧!”管家聞言從旁邊仆人手裏接過燈籠,正要走,又回頭問:“是否讓下人先帶小世子下去梳洗,免得弄髒了姑娘的衣服。”

我正要點頭,那家夥突然揪住我的衣服,哇哇大哭:“我不要你們抱,我要母妃……”旁邊的幾個下人臉色變了變,面面相觎,都沒伸手來接。

我隻得無奈的歎道:“算了,随他吧!反正太子也在那,就帶他過去,不礙事,隻是得麻煩管家差人去跟櫻妃說聲,省得她擔心。”不等管家答話,徑自往幽思苑走了去。

夜風有點涼,我抱着小颉兒,禁不住有點發抖。每往前走一步,心思都轉了千遍。

蓦地,手腕上多出一隻手,溫熱的溫度滲過衣服傳來,“琳兒,我總覺得今天這宴怪怪的?”箫亦塵還是問出了我心底的疑問。

我看了看他另一隻手上的燈籠,紅紅的火苗在紙糊的防欄下,左右亂竄,輕笑道:“沒事,就算是他想起了以前的事情,我跟他都隻是過去了。”我知道他擔心什麽?确實我想過,要是箫亦楓是因爲想起了以前,故意在幽思苑設宴,最壞的結果,大不了我跟亦塵再次離開這裏。

箫亦塵沒想到我會如此直接的把話說出來,停下來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我。我騰出一隻手來,牽起他的手,大方的往前走去。我們不可能逃的了一輩子!若我知道不久會發生的那些事,我會後悔我現在的這個想法!

雖然有心裏準備,但在走進幽思苑後,還是被看到的景物震呆了——蜿蜒的走廊上懸挂着各色的千紙鶴,原先的花圃已經被改成了兩顆心型,正是我當時用蠟燭擺的圖案,裏面栽種着百合,而百合盛開的形狀,一眼望過去,很明顯能看出是兩個字楓。琳因爲天氣轉冷的原因,花圃周圍架起了透明的花棚,幾個燈籠懸于四角,花香隐約透過花棚的間隙飄出來,整個園子都好像浸泡在香水中一般。

箫亦塵看見那花圃,臉色一變,拉着我就往外走,“琳兒,我突然不舒服,我們回去……”

“亦塵,你們終于來了,我們可等了好久了。”我剛回過神來,就聽見箫亦楓的聲音不高不低的響起。我跟箫亦塵同時向那邊望去,就見箫亦楓眼含笑意的站在回廊中望着我們,紙鶴在風的拂動下,偶爾掃過他的衣角。

我心裏打了個突,不知道他在那裏站了多久了?我懷裏的小家夥蓦然脆脆的叫了聲:“父王……”

箫亦楓這才發現他的存在,愣了下,随即走過來,伸出手把小家夥抱了過去,“颉兒,怎麽會粘到你未來嬸嬸身上去的?”

小家夥卻口齒不清的說:“是母妃不是嬸嬸……”還轉過頭對着我稚聲稚氣的叫了聲:“母妃……”似要證明他說的話!

我尴尬的笑了笑,正要開口解釋。箫亦塵猛然扯住我的手腕對箫亦楓說:“皇兄,琳兒身體不舒服,我先帶她回去了,你替我們跟子軒說聲。”說完拉着我就走,我隻能匆忙的朝箫亦楓點了下頭,跟着離開。

我知道箫亦塵在擔心什麽?也完全能肯定箫亦楓是故意的了……頭疼,怎麽他不一直失憶呢?

箫亦楓望着匆忙離去的身影,嘴角上揚成好看的弧度——雖然我沒有想起你,但是我已經知道你就是她了。既是屬于我的東西,我怎麽可能放手給别人!喃喃念道:“是我箫亦楓的,就是毀了還得刻上我的名字。”眉蹙起,這話怎麽這麽熟悉?

箫亦塵一路不停歇,進府就抱起我回卧室。把管家吓了一跳,還以爲出了什麽事。他一句“所有人沒有允許不準靠近這屋子半步。”把一幹慌亂的人全隔在了外面。

“亦塵,你别慌,那些可能是以前我剛走就存在的。别自己吓自己。”我輕輕的說道。

箫亦塵眼光微動,急切道:“琳兒,我們成親,立刻就成親,好不好?”

我心一跳,忽又展開笑靥,道:“好,我們成親,亦塵說幾時就幾時……”其實在我心裏,就已經把他當我的良人了,在21世紀有張結婚證的婚姻都不一定靠的住,更何況這古代,什麽保障都沒,隻有一個儀式。但是爲了他安心,我願意去做。

他激動的緊緊把我摟在懷裏,在我脖頸處吐氣,“我明天就帶你進宮去見父皇,讓父皇爲我們主婚,然後離開這裏。”

我還是笑笑的點了點頭。

狂烈的吻席卷而來,帶着喜悅與期待,也有着忐忑不安!我隻是熱情的回應他所給予的,我知道現在說什麽都顯得多餘。

這一夜,無聲,隻有兩情缱绻,軟帳溫香。

翌日,早晨醒來,天已大亮。

側身看見箫亦塵還沒醒,緊閉的雙目,均勻的呼吸,我伸手描繪着他的五官,我好象越來越喜歡這樣看着他,好象看着就很安心……他如嬰兒般的睡顔,讓我的心變得柔軟——有一個這樣優秀的男人,如此深愛着我,我還有什麽不滿足!

靠近他唇邊偷了個吻,起身穿衣服。看見手臂上那些草莓已經不再驚訝了,這是亦塵給的印記……

“大早上的偷親我……”腰上蓦地多出一隻大手,“我也要親回來……”話音剛落,唇已相粘。

天,還是陰陰沉沉的,讓人看不出它的真實情緒。

今天我要再次去見那個曾有一面之緣的皇帝。亦塵說昨天進宮去看了他,身體好象好些了。

我跟箫亦塵皆是一身白衣坐在馬車内,讓我想起了現代穿情侶裝的的戀人。眼瞟向箫亦塵,腦袋裏幻想他要是在21世紀,留着短發,穿着休閑服或是西裝,會是什麽樣子?隻怕會是個禍害……想着,覺得自己貢獻不小的,讓一幹少女減少了傷心的機會,呵呵!

“琳兒,想什麽那麽好笑?”一張俊臉蓦地在我面前放大,黝黑的眸子閃着莫明的光。

我嘴角的弧度越揚越高,甚至帶着點驕傲的感覺,摟着他的脖子,說道:“我在想,你要是生活在我那個時空,定是個禍害……而我呢?做了件好事,收了你這個禍害……”

聽到我前面說的,他露出不解的眼神,到後面就知道我又在調侃他,無奈滴搖了搖了,歎道:“要知道做禍害也是要有資質的……”

不待他說完,我很沒形象的笑了起來,“亦塵,你真不謙虛……”

他白暇的面頰隐現一抹紅色。這時馬車停了下來,外面傳來車夫的聲音:“王爺,宮門已到。”

箫亦塵伸手撩開門簾,自己先下去,又伸手來扶我。轉身對車夫說:“你且在此等等吧!若午時本王沒出來,你就自己先行回王府。”牽了我的手就往宮門走去,守門的侍衛認識他,并不阻攔,倒是對我這個陌生的女子有點疑惑。

高牆,朱紅色的門,上次來是夜晚,這次是白天,我原以爲我再也不會踏進這個地方,還是來了。

兩次因爲兩個不同的人,因爲不同的原因,隻是不知道這一次,老天會否再和我開玩笑呢?

花兒開的姹紫嫣紅,樹葉卻有點凋零之色,一春一秋兩種季節風景湧進我的眼底。我不知道爲什麽這些花開的這麽豔,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突然,一個尖細的聲音響起:“奴才給王爺請安,皇後娘娘着奴才在此侯着,請王爺去雲鳳宮一趟。”

我與箫亦塵同時停下腳步,就見到一太監手執拂塵,垂首立在一旁。箫亦塵看了看我,眸光微轉,“琳兒,要不你跟我一起去見過母後,再去見父皇吧!”

我正要答話,卻見不遠處又走來一個太監,年齡看上去不小了,幾步就走到了我們面前,恭敬道:“賢王爺可來了,聖上今早一直就在念叨呢!這不差奴才來看看。”側目看向我,眼神愣了下,随即又說道:“王爺快随奴才去見聖上吧!”

箫亦塵聞言轉頭對旁邊那小太監說:“你先去回了皇後娘娘,就說本王先去見皇上了,呆會過去請安。”

那小太監一聽,面上泛難,又不知道怎麽開口。畢竟皇上大過皇後。我一看他那樣子,心想可能皇後找箫亦塵有急事吧!對箫亦塵說道:“亦塵,要不你先去皇後那裏坐坐,我跟這位公公去見皇上,你呆會來找我。”

箫亦塵有點不太願意,那年齡大的太監畢竟在宮裏呆久了,這點端倪還是看的出的,忙道:“賢王就先去看看皇後吧!奴才帶這位姑娘過去就好了。”

我朝箫亦塵點了點頭,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在我耳邊輕語一句,“我很快來找你。”就跟着那小太監走了。我則跟着另外那個太監往他說的禦書房行去。

大概走了有二十分鍾左右才到。崇乾殿跟我一路上看到的别的宮殿不一樣,這裏雖然也看上去華麗,卻有種莊嚴的氣勢。禦書房就在崇乾殿的左側,那太監替我打開那扇門,做了個請的手勢,我就走了進去,沒有猶豫,沒有害怕。

屋子裏靜悄悄的,空氣中飄浮着些檀香的味道,殿内四根長柱,上面雕刻着幾條飛龍,栩栩如生。裏面的擺設很簡單,一張偌大的漆紅書桌,一把寬大的靠背椅,椅上鋪着明黃色的軟墊。椅子後面有一副山水畫,一眼看上去有點錯覺像是窗簾,書桌上面文房四寶俱全。桌子的一角堆着一些小本本,應該就是曆史上的奏章。

掃視了一圈,沒看見皇帝人在哪裏?難道那太監記錯了?

正想着聽見一些響動,擡頭就見那山水畫似門一樣轉動了一下,一身龍袍的皇帝就這麽出現在眼前。我一時有點反映不過來——原來那不是窗簾是扇門。

“你……你真的是霧國白堡主的女兒?”皇帝質疑的聲音在殿内響起。

我心底早知道他會這麽問,擡眸正視他的眼神,愣住,面前這個臉色蠟黃,身形消瘦的人是一年多前見到的那個平和的皇帝麽?

皇帝見我隻是看着他,又問了一句:“你到底是雲風輕,還是白雪琳?”語氣已經有點淩厲了。

我回過神,緩緩答道:“雲風輕是我,白雪琳也是我,不知道這個答案皇上可滿意。”我來就沒打算要隐瞞,他總會知道的,或者說不定已經知道了,那還不如我現在自己先說出來。

皇帝微愣,沒想到我會這麽回答,走到椅邊坐下,說:“那你到底是愛楓兒,還是愛塵兒?你用兩種身份,到底哪一次是真?”疲倦的眼神閃着精光的望着我,就像那掃描假鈔的驗鈔機一樣,想把我看個透。

我望着皇帝,緩移步淡淡道:“哪次都是真,隻不過區别在于:一個已經是過去,一個是現在。隻在于愛的深淺不同而已,也證明了彼此的緣分不同。”

皇帝犀利的眸光始終定在我身上,忽然笑道:“果然是不同的女子,難怪塵兒對朕說此生非你不娶。若換了别的女子,估計此時會否定以前的感情,以此來證明對現在感情的至死不渝,而你卻是大方的承認了,兩段感情你都曾用心……咳咳……”

皇帝突然劇烈的咳嗽起來,隻見他從袖中拿出一方手帕抹了下嘴又急忙想收進去。因爲咳嗽的太厲害,手都有點發抖,那手帕就那樣掉在地上,我忙走過去想幫他撿起來,卻呆住了——那上面赫然印着鮮紅的血迹。

“皇上……你咳血?”驚訝讓我說話都有點不順暢了。一直聽說他身體不好,卻沒想到這麽嚴重,難道是絕症?

皇帝努力的平複呼吸,虛弱的對我說:“别告訴塵兒和楓兒……”

我脫口而出:“難道皇上你不是生病?是中毒?”電視裏面也不是沒看過,爲了那個位置什麽事都有可能發生?隻是他說不要告訴箫亦塵和箫亦楓,難道是他們兩人之中誰下的毒?想想我不寒而栗這很殘忍,不管是誰,我都不能接受,因爲他是他們的爹!

皇帝像是很累的閉上眼睛,幽聲道:“是皇後。”

我像被電擊中了,又聽皇帝道:“塵兒他無心權勢我知道,可是皇後卻是野心很大,我也知道她如此争權是爲什麽?隻是那件事過去那麽多年了,我也已經不再怪她了,畢竟當年的種種我不能說是沒有錯?”

我直覺告訴我不該聽皇帝說下去,喉嚨卻像卡了根刺,開不了口阻止。因爲這段前塵往事,我跟亦塵經曆了又一次——生離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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