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好麽?”不知不覺間,聲音已經變得膽怯,仿佛我從來不曾堅強過。
“如何能好?”他一句反問,将我的心打落谷底。“三年如一日,隻會望着大海發呆……隻會說”我要等她回來‘……“
三年?
擡起頭,隻見殘陽在天邊掙紮着最後的耀眼,垂落不見。
一如我此時的心,一直往下墜落,耳邊的聲音還在若有似無的響起,我卻再聽不真切,拽緊手中的簪子,閉上眼——迷離的風中,一個白發的男子迎風而立……猛然睜開眼,抓起地上的小提琴,循着記憶的路狂奔而去。
“風兒?”
“雪琳?”
轉身,對于身後兩聲哀傷嗚鳴,我歉然一笑,“抱歉!”輕輕的聲音在空氣裏劃下一個憂傷而完美的弧度,落在衆人心間!
駱子軒放下手中的花,坐了下來,看着我剛站的地方,喃喃道:“你終是幸運的……”複又擡眼看向那兩個呆住的身影,苦澀的笑容裏有着相惜,對着他們大喊道:“需要清醒一下麽?”在兩人還沒反映過來間,他站起身一下紮進湖裏,剩下湖面蕩開一圈圈的漣漪。
我苦澀的心田劃過一絲感動,子軒,請記得要幸福!
回頭不帶絲毫留戀離開……因爲有個傻傻的男人還在等我!
一路的狂奔,腦袋裏隻有駱子軒說的“如何能好?‘心碎裂的厲害,他不好?
原來夢裏那個滿頭白發,望着大海發呆的人就是他?
眼淚不受控制的掉了下來,亦塵,我回來了……我真該死,居然會忘了你!
喘着氣站在柔軟的沙灘上,我頓住腳步,屏息着望着不遠處由小木搭建的亭子裏,一個單薄的白色身影——心痛的不能自己。
白色的衣衫,滿頭的白發,散落着随風飛舞,他怎麽能把自己弄的這麽消瘦?
鼻子一酸,就算我有錯,我不該丢下你,這麽久不回來,你就不能爲了我好好照顧自己麽?
突然,他瘦削的手指舉起箫,顫巍的音符彌漫這久違的黃昏。
我提起腳慢慢靠近,溫熱的液體順着臉頰滴落進泥土裏。
箫音一頓,他低下頭眼中的晶瑩落下——我心一疼,停下來,拿出小提琴接上他剛未完的曲……
隻見他身形一顫,慢慢扭過頭,我未幹的淚眼看着他一眨也不眨,露出最美麗的笑容。
“沒有人能比我更愛你,爲你放棄自己也可以……”
“沒有人會比我更愛你,我們永遠不會再分離……”
“沒有人能比我更愛你,爲你放棄生命也可以……”
“沒有人會比我更愛你,我們一定會永遠在一起……”
站定在他面前,放下手中物,伸手觸摸着他依舊呆楞的眉眼,心痛一陣一陣。
“塵,我回來了……”他白色的發在我指間飛揚,灼熱的液體滴在手腕上,灼傷了我的皮膚。
蓦地,僵硬的手臂将我摟進懷裏,沙啞的聲音淩遲着我的心髒,“我……我一直在等你……”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回來了……”雙手緊緊的箍着他的腰,貪婪的大口吸着屬于他的味道。
退出他的懷抱,捧起他的臉,用力的親了下,擡手拭去他臉上的濕痕,“我喜歡看見塵微笑的樣子,笑一笑……”
他僵硬的臉上終于有了些表情,卻沒笑的出來,隻是死死的盯着我,我心一緊,他還沒能消化我回來的事實,也許以爲此刻是幻覺吧!
溫柔的牽起他冰涼的手,順了順他被風吹亂的發,“塵,我們回家。”他溫順的随着我往前移了一步,突然往前倒去,我一驚,忙用身子擋住他,“塵,你這是怎麽了?告訴我,你怎麽了?”我抓起他手急切的問道。
他猛的把我摟進懷裏,哽咽道:“别不要我……别不要我……”
我心一疼,撫摩着他的發,柔聲道:“我不會不要你的……不會的……”
微涼的唇倏然壓上我的唇,吮吸,輕咬,舔舐,探入糾纏。
我環上他的頸項,熱情的回應,想要安撫他不安全的心靈。
直到一聲輕歎飄入耳内,我們才分開,轉頭看見白弈瑾、郝拉若舞夫婦、站在不遠處看着我們,側目望了眼箫亦塵蒼白的臉上泛起淡淡紅霞,煞是迷人,忍不住又湊上去,咬了一口。
“你終于舍得回來了,我的苦日子到頭了。”一個找打的聲音打斷這份美好。
我眼一瞪,“死小子,誰讓你把我老公折磨成這樣的?”
他兩手捂嘴,一副驚吓狀,“不關我事啊!他命都是我救回來的,你别倒打一耙啊!”
手腕一緊,看着箫亦塵驚慌的神色,我柔柔一笑,“别擔心,我在,我會一直在。”
轉頭臉一變,大吼道:“那這是怎麽回事?他爲什麽行動不靈活了?頭發爲什麽也白了?”
一直沒開口的白冷逸,邁步向我們走來,說:“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柚城驿站?他爲你擋的那暗器上有劇毒……當時我們也以爲他死了,是晚晴冒險一試才救回了他的命,子軒爲此被毒反噬,眸色變藍,終此一生都将不會好了。”
我呆呆的轉頭,心思瞬間萬變,原來我差點就失去了他?那此刻他還站在我面前,我已是最幸運的了,那還計較什麽?
箫亦塵突然擡起我的頭,慌亂的眼神望進我眼底,急急的開口:“别……别離開我……”
我心疼的将頭埋進他懷裏,“我說了不會離開你的,不管你變成什麽樣子……”用衣袖抹了下眼角,笑道:“此刻我還能看見你,我已經覺得老天對我很眷顧了……”
“琳兒……”心弦一顫,終于又聽見這美妙的稱呼了,相擁着哭泣,不是傷悲,隻爲此刻還能擁抱!
“其實不是完全治不好,隻是你走後,他一直呆呆的,不肯配合……”
我聞言驚喜的轉頭,“真的?”
白冷逸和白弈瑾同時點頭,我欣喜的捏了捏箫亦塵的臉頰,歡呼道:“塵,你聽見了麽?以後你要乖乖的配合……”看着他眸子裏的深情,忙又補上一句:“我不是嫌棄你,隻是我希望你健健康康的,你明白麽?”
“他的四肢配合治療能恢複正常,可他的發色怕是……”白弈瑾看着我們欲言又止。
我手一擺,“我不在乎。”握着我的手一緊,我擡頭嫣然一笑,“我愛你,隻因你是你!”
突然一聲狗叫,我們同時看向走來的幾人,再看看天,已經黑了。
該來的還是要來,已經經曆了生死,連時空都不能隔斷這份相思,我們還有什麽值得害怕和顧及,思及此,我扣牢箫亦塵的手指,他一笑,千言萬語都省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