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是一種習俗,無論再偏遠,再孤寂的地方,都免不了染上年的氣息。臨安城外一座甯靜的小山村内也亦然。
大年初一,家家戶戶挂着紅燈籠,一大早,就有人挎着籃子,牽着孩子開始走親串戶。
過年,最開心的莫過于孩子,無論走到哪裏,總能拿上這麽一個兩個銅闆,回來之後,同小夥伴們炫耀一番,然後拿着銅闆跑到鎮上,買點小甜嘴含着過過瘾。
而今年,這個小山村最深處的一戶人家卻有些不一樣。
他們不像往年那般早早就開始準備要走鄰居的小禮物,反倒是進進出出地,忙活着什麽。
“爹,你那個藥有用嗎?怎麽他還沒有醒呢?”一聲脆生生的聲音從屋中傳來,那音質純淨如同空谷黃莺。
“急什麽,又不是神丹妙藥,他從那麽高的地方摔下來,能撿回一條命就不錯了,哪能那麽快就醒過來?”一名老漢坐在門檻上,手裏正一下一下地碾着藥面,沒好氣地回應着屋中的少女。
而屋中的少女聽到這話,卻皺了眉頭,撇了撇嘴,輕輕嘟囔着:“老是這句話!”
這是一戶村裏不大的人家,僅有兩間小木屋,用一圈枯枝做成的栅欄圍着,其中一間小木屋正飄着濃濃的藥味。由于,着戶人家地處偏僻,在村尾山坳處,所以,也沒有什麽人注意到他們的異樣。
此刻,屋中的少女正全神貫注地望着躺在榻上的男子,不時用是帕子爲他擦一擦隐隐留下來的汗液。
這麽好看的男人,她是第一次瞧見。他那張臉,比村裏最俊俏的李四還要漂亮好幾分。這個男人,真是如同谪仙一般的存在啊!
少女瞧得有些臉紅心跳。想起前晚遇見他時的情景。
那時,她正好在山崖下找白天掉的一塊帕子,正找着,突然聽見山壁上的雜草傳來一聲重物滾落的聲音。那聲音在靜谧的山谷中被無限地放大,帶着一種詭異的感覺。
開始,她被吓了一跳,還以爲是遇見了什麽猛獸。但那聲音也僅僅隻是滾落了幾圈之後就停止了。最後,她壯着膽子往前走去,在扒開草叢時,就瞧見了這名渾身血淋淋的男子。
她咽了咽唾沫,小心翼翼地伸手放在他的鼻子下,當感受到那微弱的氣息時,少女這才松了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将男子馱了回來。
他是誰,爲什麽會掉下懸崖?是想不開嗎?還是意外?
無數個問題在少女腦海中萌生,卻又得不到答案,讓她瞧着男子心底癢癢的,說不上來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丫頭,别看了,再看他也不會醒得這麽早!”一名老漢端着藥碗從走進屋中,瞧着少女便剜了一眼。
而少女卻壓根就沒把他的話當回事,徑自望着躺在榻上的男子說道:“爹,這個男人真漂亮!”
“怎麽,喜歡上人家了?”老漢打趣說道,順手把藥碗遞給了少女。
聽到這話,少女面色突然變得有些紅,急忙接過老漢手裏的藥碗,低下頭,嬌嗔一句:“爹,你說什麽呢!”
老漢沒說話,隻是眼角帶笑地哼了一聲。
榻上的男子一直昏迷不醒,這藥是喂一半流一半,好不容易一碗見底,少女這才稍稍松了一口氣。
正在此時,老漢的聲音又從門外傳來:“水丫頭,今日大年初一,你一會包兩塊肉,給你村口的三嬸嬸送過去!”
少女聞言,不覺撅了嘴,帶着幾分不樂意說道:“爹,你去就好了嘛!”
老漢聞言,淡淡地瞅了一眼屋内,輕輕地哼了一聲:“怎麽?還舍不得了?那男人一時半會也醒不了,放心吧!”
話音才落,少女紅了臉,頓時小腳一跺,轉身鑽出屋門道:“好了,好了,我去啦!”
去廚房中挑了兩塊比較好的肉,少女便往村口處的三嬸嬸家去了。
老漢瞧着少女那歡蹦的背影漸漸變成一個小點,那挂在唇邊淡淡的笑意逐漸斂起,眼底噙着一抹擔憂,往屋裏瞥了一眼。
水丫頭昨晚背回這個男人時,老漢就覺得這個人恐怕身份并不簡單,一身錦衣透着隐隐的貴氣,手裏拿着的那把扇子上面還鑲着十二把刀鋒。爲了怕惹事,老漢當晚就藏起了那把扇子,也爲他換下血衣。可有些人天生的貴氣是破麻袋都擋不住的。那男人僅僅隻是躺在那裏,就讓人覺得貴氣逼人。
老漢想着,心底越發不安起來,他挑揀了一顆豆子,放在嘴裏嚼着,擡頭往天上望去,心裏隐隐想着,這天是不是要有什麽變化了呢?他在這個偏遠的 小山村裏平靜了一世,希望别惹出什麽麻煩才好。
“水丫頭,給我代問你爹好啊!”三嬸嬸将少女送到了門口,一面叮囑她路上小心,一面讓她代問一聲好。
少女點着頭,一一應承了下來。直到三嬸嬸家的門關了起來,少女才迫不及待往回走。想起躺在榻上的那個陌生男子,少女就歸心似箭,心底“撲通撲通”地跳着,說不上來爲什麽。
正當她從村口經過時,一名年輕男子突然出現,攔住了她的去路。
少女有些警惕地望着眼前這名不過才十四五歲的男子,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隻見他面上帶着一塊半臉面具,唯一可見的薄唇讓人管中窺豹,肯定他是一位美少男。可就算再美,在少女心中都沒有躺在榻上的那名男子美。況且,這人身上散發出一股冰冷的肅殺之氣,令她微微感到有些畏懼。
“你,有什麽事嗎?”去路被攔住,少女終是皺起眉頭,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
“你有沒有見過一名男子,應該渾身是傷,身穿一件墨紫色的長袍,長相俊逸。”來人薄唇輕啓。
少女聽聞此話,頓時心底“咯噔”一下,想起了躺在榻上的男子。她謹慎地望了一眼面前的男子,總覺得有些危險,想起那個還沒有清醒的人,她不禁擔心起來,于是想也想地拒絕道:“沒有。”
來人聞言,蹙了眉頭,輕聲丢下一句:“謝謝!”,便轉身離去。少女見他遠走,便一溜煙地跑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