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幾日就是元宵節了,過了元宵,這過年也就過到了頭。
冷嫦曦掐指一算,這入宮已經十日了。每日,趙瑗都免不了上她這走一朝,或是靜靜地坐一會,或是找個什麽話題随便聊上兩句。
兩人之間那種淡漠,被冷嫦曦漸漸地拉大,而趙瑗卻隻能無能爲力地看着。在她瞧不見的地方獨自飲下着悲傷的苦水。
冬日已近盡頭,初春嶄露頭角,天氣雖然依舊涼寒,但不時露出的明媚陽光,多少帶了點溫度。
這日一早,冷嫦曦推開窗戶邊瞧見那和煦的陽光,暖暖的,令她有種很想沐浴其中的沖動。
在靈善的照顧下,她如願以償地将軟榻搬到了竹林裏。
斑駁的陽光透過稀疏的竹林照耀在地上,如同篩子過濾過的黃豆,一粒粒,金燦燦的。
陽光灑照在冷嫦曦的面容上,一點一點的,帶着能灼燒人心靈的溫暖。這種感覺,多久沒有過了?好像,自從失去陳少煊之後,冷嫦曦的心就被冰凍住了吧。除了無窮無盡的黑暗,便是無邊無際的絕望。
冷嫦曦躺在軟榻上擡頭便能瞧見那被稀薄的竹葉遮蓋住的璀璨陽光。隻是陽光在璀璨,卻照不進她的心底。因爲,能将她從那片冰封中解救出來的那一縷陽光消失了。
冷嫦曦徐徐閉上了雙眼,一抹絕望和哀傷悄然爬上了眼角。
當趙瑗走入林間的時候,瞧見的就是這麽一幕。
他的心瘋狂的痛着,他沒想到冷嫦曦會如此的哀傷,那種如同沉入無邊深淵的絕望也曾在他的臉上出現過。趙瑗深知這樣的絕望多麽的痛苦,他好像将她從那片深淵中解救出來。可他卻不願意,因爲,若是解救冷嫦曦,是要用他自己去換的!
他沒辦法再一次承擔失去她的痛苦,那種惶恐,比讓他面臨死亡還要可怕,那是他一輩子都不想在面對的。
所以,趙瑗隻能選擇視而不見,強裝笑顔,走到冷嫦曦的身邊,用一種小心翼翼的口吻,輕喚了她一聲:“小寶兒,怎麽躺在着?别着涼了。”
聞聲,冷嫦曦緩緩睜開眼簾,用一臉冰霜,封凍眼底的哀傷。
她有戴上了那張疏離的面具,唇角透着客氣地笑意,沖着趙瑗輕輕地點了點頭道:“瑗公子,你又來了。”
趙瑗的心再次因爲冷嫦曦那陌生的稱呼狠狠地被刺了一下。沒當瞧見她如此疏離有理地對待自己時,趙瑗就甯願她能恨他,能對他拳打腳踢,能狠狠地罵他。而不是如同對待一個陌生人這般客氣。
“小寶兒,我甯願你恨我,也不願你對我這般客氣。”趙瑗的嗓音中透着卑微和祈求。
然而,冷嫦曦卻隻是淡然一笑,輕輕地搖了搖頭道:“瑗公子,恨也是一種感情,用在你身上,太浪費了。”
多麽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可說出來卻狠狠地在趙瑗心上劃了一刀。
因爲,冷嫦曦将他最害怕的事情就這麽赤落落地說了出來。
趙瑗倒吸一口涼氣,徐徐斂下眉眼,也斂下眼底的悲傷。
他坐在冷嫦曦的軟榻旁,稍稍調整了一下心緒,強顔歡笑地從懷中掏出一塊美玉,轉了話題:“小寶兒,這是父皇今早賜的玉佩,我瞧着好看,就給你送過來了。”
趙瑗讨好似地将那玉佩遞到冷嫦曦的面前。
可冷嫦曦僅僅隻是風輕雲淡地瞥了一眼,并未伸手去接。
見狀,趙瑗眼底泛起的那一點點期許,也漸漸被苦笑所取代。
就在他不知道要繼續伸手等着,還是将玉佩收回隻是,冷嫦曦突然出聲:“瑗公子,你總是往我這裏送東西,是否忘了你自己還有妻子?”
這句話聽着有一種淡淡的諷刺,更多的是令人捉摸不透的心思。
趙瑗聽冷嫦曦突然提起郭婉柔,頓時皺了眉頭,臉色不覺冷了幾分:“在我心裏,隻有你才是我的妻子,别人,沒有那個資格。”
聞言,冷嫦曦突然勾起唇角徐徐笑了起來,就在趙瑗有些不明所以之時,冷嫦曦伸手接過了他手裏的那塊玉佩:“謝謝瑗公子厚愛。”
将冷嫦曦的動作瞧在眼底,趙瑗面容染上了幾分歡快的笑意。
其實,隻要冷嫦曦不時的一個眼神,趙瑗就已經很知足了。
“小寶兒,你笑起來真美……”趙瑗瞧着冷嫦曦難得的笑意,禁不住愣了神,手無意識地朝她臉上伸去。
然而,當趙瑗的手指還未碰到冷嫦曦的面容時,冷嫦曦就已經将頭開了。
趙瑗見狀,苦笑一聲,徐徐将手收到袖中,緊緊地握着。
“瑗公子,已經十日了,我孩子的冤屈,不知道你什麽時候能幫忙洗刷?”冷嫦曦不緊不慢地把玩着手中的那塊玉佩,突然将話題轉到了尋兇上。
趙瑗聞言,悄然皺起了眉頭,一抹異色自他眼底飛快的閃過。
接着,他擡頭,用帶着一抹歉疚的眼神望着冷嫦曦道:“小寶兒,你說的這件事,我已經派人去查了,隻是需要些時間。因爲那些人沒有留下蛛絲馬迹,時間也過了這麽久,所以,比較困難一些。”
冷嫦曦聽着趙瑗的這番話,探究的眼神深深地望進他的眼底,企圖找出某些掩飾的痕迹。因爲她不相信趙瑗的話,一句也不相信。
就從掌握的證據看來,趙瑗恐怕早就猜到了僖王的死同郭婉柔有關,既然這樣,他又如何猜不到自己孩子的死興許也同郭婉柔有關?兇手就在眼前,他卻三番五次地推托調查的方向,真不知他是何居心。
也許,趙瑗畏懼郭家的權勢,也許趙瑗要依靠郭家的扶持,更或者,他想要郭婉柔肚子中的孩子,但無論哪一種借口,都改變不了,他爲了野心打算犧牲掉他的父王以及孩子的事實。
也許,僖王地下有知,會誇贊他的做法,但她冷嫦曦卻不會!
再一次的試探,得出的還是如此令人失望的結果。冷嫦曦暗自深吸一口氣,心下有了定量。
趙瑗,别怪我沒給你機會,是你自己不懂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