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着冷嫦曦,陳少煊迅速地隐入夜色之中。
因爲硫磺粉末被風吹起,刮落在後園的每個角落,不需多少時間,後園便被整個火海所吞噬。所有人的視線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大火所牢牢吸引。所以,自然沒有人注意注意到還有兩人從火海中逃生。
陳少煊抱着冷嫦曦躲回了早就沒有下人的下人房内。
借着朦胧的月光,他滿眼心疼地望着冷嫦曦那已經被火燒焦的秀發,以及一身支離破碎的衣服。
深處顫抖的手,陳少煊徐徐撫上冷嫦曦那張被火熏黑的面龐。想起剛剛瞧見的那一幕,心底的恐懼無論如何都消不去。
聲音中帶着止不住的顫抖,陳少煊壓低聲音急切地說道:“小寶兒,你怎麽就這麽傻呢?我不是讓你等我嗎?若是我本來,你是不是,是不是……”
陳少煊那沒有說完的話含在口裏,不敢說出,那種再晚一瞬便要抱憾終身的疼痛,他連想都不敢再想了。
然而,冷嫦曦卻不以爲意地望着陳少煊燦爛的笑着,聽到他的話,她随意地哼了一句:“恩!”
“你!”陳少煊瞧着她的神态,心底有些氣惱卻又舍不得罵她半句,最後,隻得低頭,狠狠地在她唇畔咬了一口,接着說道:“你怎麽能這麽傻呢?”
“如果你不來,那麽我就下去陪你。反正這個世界,除了你,我别無可戀。”冷嫦曦說得極爲理所當然,聽在陳少煊耳中既感動,又生氣。
“我不是說了讓你等着我嗎?”陳少煊一把将她緊緊地摟入懷中,他的身子直到此刻都還依然顫抖。
“我等了你很久,實在不想再等下去了,少煊,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冷嫦曦在他懷中,終于感到了一絲安甯,即便現在讓她下地獄,她也心甘。
“小寶兒,對不起,對不起!”每當想起自己曾經将冷嫦曦忘記過,陳少煊心底就盈滿了濃濃的歉疚,他無法原諒那時的自己:“不會了,再也不會有這樣的事情了。這輩子我都不會讓你等我了,下次換我來等你好不好?”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此刻,陳少煊的眼淚順着臉頰無聲滑落,全都滴入了冷嫦曦的頸窩。
“好!以後都隻能你等我!”冷嫦曦伸手環住陳少煊的腰,靠在陳少煊的懷中,鼻息間深深地吸入熟悉又安穩的氣息。
“小寶兒,我們要馬上趁亂離開這裏。”陳少煊的聲音自她頭頂傳來。
冷嫦曦點了點頭,認真地擡頭望着陳少煊:“去麗正門,靈風在那裏備了一輛馬車。”
聞言,陳少煊皺了皺眉頭:“靈風在那,爲何你不同他一起?”
若是冷嫦曦和靈風一起離開,興許就不會有剛剛那驚險的一幕了。
然而,冷嫦曦卻隻是淡然一笑,輕輕地說道:“趙瑗找人暗中看着我,若是我同靈風一起走,一定走不了。再說,就算走了,趙瑗依舊還會再來找我。索性放一把火,讓他以爲我死了,一了百了吧。”
陳少煊聽着她的話,眉頭皺得更緊了幾分:“既然已經安排好了後路,爲何不見靈風?”
“我早就支走他了,讓他在麗正門等我一刻鍾,若是我沒來,就自己離開。”冷嫦曦輕描淡寫地說道。
“你是在用自己的性命賭我是否會來?”陳少煊終于明白冷嫦曦的心思了,他的聲音帶着顫抖,眼神中盡是不可置信。
“恩。若是你來,我就跟你走,若是你不來,那麽我就當你死去,下到黃泉再相見。”冷嫦曦的聲音輕輕淡淡的,可落在陳少煊的心底卻如同燒紅的烙鐵一般,一燙一個疤,痛徹心肺。
他從未向這一刻這般感謝老天,若是他再晚上一星半點,隻怕就要同冷嫦曦生死離别了。
再也說不出一句話的陳少煊,彎腰将冷嫦曦捧若至寶一般抱在懷中,飛身朝着麗正門跑去。
自文德殿失火之後,他心底那種不安就一直在擴大,想起昨晚冷嫦曦對他說的那番話,怎麽聽都有些像是遺言。
靈風想要不管不顧地跑回文德殿中一探究竟,卻又害怕當自己離開之後,冷嫦曦卻突然出現,而自己的離開會壞了她的全盤計劃。
因此,他隻能傻傻地等在車門外,體會着那種度日如年的感覺。時間一瞬一瞬地流逝,在他心上刻上了傷疤。眼見就要過了那約定的一刻鍾,靈風的身子止不住地顫抖,那種惶恐,無異于接到失去靈善的消息。
他已經打定主意,若是到了約定的時間,還未見到冷嫦曦,他便準備回文德殿中一探究竟。
然而,就在時間剛到,他整個人突然陷入一種絕望之地的霎那,一抹黑影迅速朝他這個方向跑來,那黑影在靈風看來就是希望的明燈。
他緊張地瞪着眼眸,企圖看清來人的臉。
當他終于在朦胧的月色下瞧見來人時,這才長長地松了一口氣,雙腳一軟,險些沒有站穩。
而當靈風瞧見陳少煊手中的冷嫦曦時,那張煞白的面容一瞬間變得非常的難看。隻見冷嫦曦那齊腰的烏絲被火燒得淩亂,僅剩到脖子根,一張絕色的容顔變得烏黑,還有些地方竟然還被燙傷。燒掉的衣袖露出一截藕臂,但卻滿是傷痕。
“怎麽回事?”靈風倒吸一口涼氣,壓低聲音焦急地詢問。
“沒時間了,以後再解釋,先離開再說!”陳少煊抱着冷嫦曦鑽入馬車内,而靈風則迅速地跳上馬車,揮鞭朝着麗正門外走去。
因爲夏夫人的打點,幾人并沒有費什麽功夫便出了皇宮。
當終于走出那道高牆時,冷嫦曦禁不住撩開了簾子,滿眼複雜地最後望了一眼。
再見了,皇宮!
再見了,牢籠!
再見了,趙瑗!
再見了,曾經的記憶!
再見了,曾經的愛與恨!
“小寶兒……”陳少煊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冷嫦曦咧開一抹開心的笑意,徐徐放下簾子,撲入他的懷抱:“少煊,天大地大,我終于自由了!”
“恩,自由了!小寶兒,我定将寵你三生三世!”陳少煊信誓旦旦的誓言在冷嫦曦耳邊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