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詐死(上)
朱梓骁見郝黛低着頭不吭聲,又是自嘲地笑了笑,“你想走便走吧,左右我也是攔不住你的,郝家這邊我會幫你多看顧着點的,算是報答了你的幾次救命之恩吧。”
“謝謝,正如你所說的,以後或許我們真的就沒什麽機會再見了,希望你這個皇帝能夠好好做下去。”郝黛終于擡起了頭,用較爲柔和的語氣說道。
“我能理解爲你這是在祝福我嗎,真是難得會聽到你說的好話,我會好好記住的,若是……”朱梓骁看着郝黛的眼睛,聲音有些幹澀,“哪一天你想回來了,記得回來看看我這個老朋友,若是你還當我是朋友的話……”
“我會的,如果有你說的那麽一天的話。”郝黛的唇角牽起一個小小的弧度,在朱梓骁看來,就像是極淡地微笑了一下,朱梓骁從來沒見郝黛笑過,心裏頭忽然湧起了一股極不舒服的酸澀感,強壓住那種令他不舒服的感覺,他也笑了,難得的真心地笑着,看着郝黛,緩緩開口,“郝黛,你是我見過最最特别的女子,我想終我一生,也不可能再遇到像你一般的女子了,所以我想對你說,能夠認識你,真好。”
郝黛聽着朱梓骁這評價,又有些愣住了,她不确定朱梓骁是不是在誇獎她,所以她并沒有說感謝的話語嗎,她從朱梓骁身上感覺出了一種複雜的情感,那是她所不懂的,似乎當初在朱祁钰身上也曾感受到過這樣的情感,她稚嫩的臉上浮上一抹懵懂,或許她來到這個世界走上這一遭,也并不是一無所獲的啊。
郝黛感覺着房中的氣氛有些尴尬,便輕咳一聲開口道:“若是你沒什麽再說的,我便要走了……”朱梓骁很有些疲憊地将身子靠在龍椅上,又是緩緩吐出一句話來,“你讓我幫你找的那個人已經進京了,現在正在前鋒營待着呢,你是不是該見他一面再走呢?”這段日子的事情太多,郝黛都快忘了淩一的事了,聽朱梓骁提起,也才想了起來,連忙點頭說道:“是要見的,我還有一些事情要問他呢。”
朱梓骁忽然身子前傾,十指交握,一臉興味十足地看着郝黛道:“我雖然很好奇你跟那個人到底有什麽關系,但我想就算我問了,你也不會給我答案,所以我真的有些嫉妒那人了呢,你走之後,我說不定就會對他做出什麽不好的事哦,你可舍得?”
郝黛看着恢複了本性的朱梓骁,又有翻白眼的沖動了,嘴角抽搐了一下,很是沒好氣地回道:“随便你,如果你真的這麽有空的話。”
朱梓骁眯着眼笑了笑,笑地像隻狐狸般狡黠,終于大手一揮道:“好了,你不是要走嗎,那就趕快走吧,從現在開始,朕已經不待見你了,要走多遠走多遠,永遠不回來朕也不會再想你這個小沒良心的!”
郝黛覺得她還是習慣這樣毒舌的朱梓骁,亦是潇灑地一轉身,恩……從來時的那個小洞出了禦書房,離開之前,還很是好心地将屋頂上那幾片瓦給放回了原位,算是遮住了那個洞,頗讓朱梓骁有些哭笑不得。
郝黛離開之後,房間裏瞬時就空蕩冷寂了下來,朱梓骁臉上的笑容漸漸凝滞,擡起一隻手,輕輕覆住了眼睛,房頂上那破碎的瓦片間,似還能看到外頭那墨一樣的夜色,像極了朱梓骁似是幽黑的瞳孔,無甚焦距的,不知再看着什麽地方……
這一晚,掖庭宮突起大火,大火整整燒了一整個後半夜,宮裏的每一處都能看清那熊熊的火勢,這場突如其來的大火,燒死了掖庭宮整整數十個宮奴,隻有鮮少的幾個僥幸逃過了一劫,但這一場大火仍舊震驚了整個皇宮,那一晚,宮裏從主子到奴才,沒有一個是安眠的,俱是遠遠看着那大火,膽戰心驚着。
當太陽再一次升起的時候,大火也總算是被撲滅的,但留存了上百年的掖庭宮卻是在這一場大火中幾乎完全毀滅,殘垣斷壁與那焦黑的土地昭顯着這場火勢的猛烈。
鳳栖宮中,陳清靈幾乎一夜未眠,此時她正一臉倦色地靠在秋梨木的軟榻上,讓貼身的宮女幫她按壓着太陽穴,一邊聽着底下的太監禀告着掖庭宮此時的狀況。這宮裏頭走水,她這個做皇後的自然是不能置之不理的,隻是她心裏頭覺得這火起得有些蹊跷,雖說這夏令時節确實是比較容易着火,但像掖庭宮這般,火勢蔓延地如此之快,難免會讓人覺得有些奇怪,更讓陳清靈心中犯低估的是,那郝黛起火的時候可也在掖庭宮裏呢,這事情未免也太巧合了些吧。
“那些被燒死的宮奴名單可是都整理出來了?”陳清靈此刻比較關心的是這個,便立馬與那太監問道。
“回皇後娘娘的話,滅了火之後就立馬檢查了被燒死的宮奴數量,一共是二十五人,加上前兩天剛被送進掖庭宮的那個秀女,數量是正好對上的。”那太監立馬如實地回答道。
陳清靈聽後略微沉思了一會兒,便又問道:“這都燒地認不出誰是誰了,怎麽就能肯定那個秀女也在裏頭呢?”
“娘娘,那秀女可跟其他的宮奴不一樣,她進掖庭宮的時候,頭上手上可還帶着些金銀首飾的,那些東西大火可不能全燒沒了,奴才們就是憑着這個才确認那個秀女是在被燒死的人裏頭的。”
陳清靈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按理說郝黛就這麽被燒死了,她應該是要松一口氣的,但不知爲什麽,陳清靈的心中還是有那麽些不安定,想着自己進宮越久,疑心病也越來越重了,就算那個郝黛沒被殺死,憑她一個小小的罪女,又能翻出什麽風浪來呢。
郝黛被燒死的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般,很快就被衆人知曉了,齊婉芝知曉這個消息的時候,正與那朱盈月一起用着早膳,兩人俱很是驚訝,雖然都知道昨晚上掖庭宮走水的事情,但太皇太後和公主的宮殿都是重點被保護的地方,所以她們也并不知道火勢到底有多嚴重,現下知道這大火燒死了不少的人,其中竟還包括郝黛,自然都有些不太相信。
“小卓子,你可是問清楚啦,那個秀女郝黛真的在昨晚的大火裏被燒死了?”齊婉芝連早飯都顧不上用了,放下手中的碗筷追問道。
“回太皇太後的話,千真萬确,那屍身現在可都還擺在掖庭宮那裏呢,确确實實是已經死透了。”那小卓子十分笃定地回道。
“皇祖母,看來是沒錯了,是真的被燒死了呢。”朱盈月皺着眉頭,似是有些害怕的咬着下唇說道。
齊婉芝畢竟看多了這等生死,很快便恢複了情緒,輕撫着朱盈月的頭發說道:“也是那個丫頭命薄,哀家本也沒想對那丫頭做太重的處罰,現在倒是可惜了……”
朱盈月雖然不喜歡郝黛,但從沒想過她會死得這麽突然這麽慘,心中多少有些不舒服,但她在宮中也是看慣了死人的,又是被齊婉芝安慰了一會兒,也就将這事兒抛到腦後了。
朱梓骁一下朝,就看到陳清靈等在禦書房的門口,一臉凝重的模樣,朱梓骁面上的神情淡淡的,免了陳清靈的行禮之後,便淺笑着與她說道:“皇後有什麽事派個人過來就是了,何必大清早地親自過來。”
“臣妾有很重要的事要與皇上禀告,所以才急着過來了。”陳清靈低着頭,語氣微微有些焦灼地說道。
“那咱們進去再說吧。”朱梓骁輕輕攬過陳清靈的肩膀,一起進了禦書房,待二人坐定之後,朱梓骁才開口問道:“皇後有何急事要告訴朕?”
陳清靈的面上露出些爲難,稍稍猶豫了一會兒,方才吞吐着開口道:“皇上該是知道,昨日宮裏走了水,這走水的時候正是那掖庭宮……”
“掖庭宮啊……”朱梓骁聞言面色也凝重了起來,“朕好像記得,那秀女郝黛就被皇祖母送到了掖庭,不知可是有事?”
陳清靈一直觀察着朱梓骁的反應,見他雖是有些驚訝,但反應卻并不是很大,心裏便稍稍舒服了一些,立即回話道:“這正是臣妾要禀告陛下的,掖庭宮起火的時候,郝黛秀女正好在起火的那間房間裏,所以……”陳清靈并沒有把話說完,但面上惋惜的神情已經很是明了了。
“既是已經這樣了,就将她的屍身送回郝家,讓她的家人好生安葬了吧,終歸是在宮裏頭出的事,郝黛的妹妹不是要進宮嗎,份位便再升一級吧,也算是對郝家的補償。”
陳清靈等了許久,才聽到朱梓骁淡淡的聲音響起,自是低頭輕聲應是,心中卻是又升起了危機,郝萌本來貴人的份位在這屆秀女中已經算是比較高了,再升一級就僅次于那楚雲兒了,想着皇上對郝家姐妹從一開始就特别關注的态度,對于自己原先讓郝萌進宮的決定,開始有些後悔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