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王家院外人山人海，連路都堵住了，熱鬧場面絲毫不亞于那日的蘇家。方子湛抱着劉澤華一路喊道：“麻煩讓讓！讓讓！”

方小福緊跟在後，已經跑得氣喘籲籲。她隻來過大劉村兩回，隻去過二祖爺爺家、蘇家、外婆家。沒想到來到王家，居然是這樣的情況下。

大家見他們到來，自然是讓出道來，也有人竊竊私語：“子湛和小七兒來了就好了。”

方小福一路猜測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難道是姨父連二祖爺爺的話都敢不聽，堅持要納妾進門了？

靠近院子時就聽見裏面驚天動地的吵鬧聲，還有二祖爺爺的喝斥聲。

“你個黑了心肝的老畜生，這種傷天害理的事你都做得出來啊！真是個畜生喲！”劉老太太尖着嗓子怒罵，聲音激動得還帶了尾音。

“你不是老畜生！我王家的事哪輪得到你劉家來管！你的手伸得可真長啊！”另一個老太太的聲音絲毫也不示弱。很快就聽見撕打聲，“卟、卟”地響。

“你個老虔婆，不要欺人太盛！”劉張氏也沖過去幫忙。

“啊！殺人啦！劉家殺人啦！”那個老太太似乎是一對二，手底下落在下風，嘴裏卻利索地哭喊着。

“哎，老姐姐們呐，你們冷靜一點，這樣吵下去什麽事兒喲。”另一個婆子的聲音似乎在勸架。

外面不少人看不到裏面的熱鬧，利索的便爬上了牆頭，也有人爬上了圍牆外面的兩棵苦楝樹。

方子湛在前面擠開人群走進院子裏，就看見他家大哥、二哥和弟妹們都站在一旁，怒視着院子裏的婦人。

劉澤飛一手抱着一個和劉澤華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兒，一手牽着一個大些的女孩兒，也是一臉憤怒地站在那兒。

小女孩兒似乎剛大哭過，此時還趴在大表哥肩頭抽噎着。而那個大些的女孩兒卻是一臉倔強，明明眼睛紅紅的，卻死死咬着唇愣是沒有哭出來。

“你們都吵夠了沒有？誰來說說怎麽回事？”二祖爺爺被吵得頭痛，猛地一聲大喝。

終于有人意識到村長和耆老們到了，這才安靜了些，但仍然用兇狠的眼神與對方撕殺。吵鬧的人安靜下來了，屋裏的哭聲卻清晰地傳來了。

原來是那個剛出生不久的小女嬰的哭聲，并不宏亮，但此時卻仍是清楚地傳入大家的耳中，讓人呼吸窒了窒。

“雲歡丫頭怎麽不哄孩子？”族長祖爺爺皺了皺眉，忽然說道。

“她成天跟個死豬一樣，也不出屋，嬌貴着呢。”和劉老太太對陣的那個婆子氣哼哼地罵着。自然是立刻激怒了劉老太太，兩人又打上了。

到是劉張氏沒有繼續幫忙，而是走到東廂窗下喊道：“雲歡！雲歡！孩子哭呢。”

但屋子裏隻有那個初生兒的哭聲，沒有别的動靜。

“怕是氣暈過去了，有沒有人請郎中？”方小福剛進來不久就看到這樣的一幕，忽然說道。

“澤揚快去！”二祖爺爺立刻喊了一聲，跟大家一起混了大半天的劉澤揚便飛跑着去了，沿路喊“快請周先生！雲歡姨昏過去了！”于是在前頭就有幾個後生向前跑了。

因爲劉雲歡嫁在本村，所以劉家孩子們隻叫姨，不叫嬸子。

“大舅娘，門窗能打開嗎？”方小福聽見院外一路高喊的聲音遠去，于是又看向東窗下的婦人，提醒道。

“門開……啊，裏面被堵住了……啊，雲歡！”劉張氏正推着窗，劉老太太還是擔心閨女的，立刻跑過去推門，突然大叫。

這驚惶的叫聲讓所有人心裏一揪，擠在院子裏的一些婦人便朝東廂跑，嘴裏喊着：“怎麽了？怎麽了？”

“雲歡倒在地上，就在門後。”劉老太太急得眼淚都出來了，聲音哽咽着喊道，“我的兒啊！你快醒過來，不要吓娘！”

方小福撇嘴暗歎：早幹嘛去了？這架吵得歡，現在才知道要來關心閨女了？

“外婆輕點推門，能把手伸過去的時候就把小姨推開些，再把門推開一點，能鑽進人就成。小梅，你去看看能不能鑽進屋。”

方小福雖然站在原地沒有動，但根據外婆的哭喊已經知道情形，便大聲安排着施救措施，靠這些古代的愚婦，除了哭就是鬧，有什麽用？

她根據猜測看向劉澤飛身旁的小女孩。王小梅看她一眼，雖然不認識，但還是照做了，因爲屋裏倒下的是她娘。

很快，王小梅便從開了小半的門縫裏擠了進去，小心地邁過娘的身子，轉身蹲下喊着：“娘，你快醒醒！”

一雙小手臂便用力抱着娘往旁邊挪了挪，讓門縫又打開了些，于是劉老太太也擠進了屋，劉張氏和幾個最前面的婦人也擠進了屋。

幾人便把劉雲歡擡到了炕上，七嘴八舌地喊着、掐着、揉着。

也有人将初生兒抱在手中輕輕哄着，然後掀開粉色緞子縫的薄包被，發現她尿了，連忙從搖籃裏找到疊好的尿布給她換上。

等重新包好的時候，她就不哭了，很是乖巧，看得人心裏一陣柔軟。

“她是氣急攻心昏過去了，你們不要亂揉，不要都擠在屋裏，把窗子打開透透新鮮氣兒。”方小福來到屋外，發現屋裏實在太擠，根本進不去，隻好繼續說道。

“她還在坐月子呢，不能見風。”有婦人好心地提醒。大家剛才就在她的安排下進了屋，救了人，現在便都聽她的了，隻是……

“屋裏空氣必須流動，不能讓她喘不過來。”方小福嚴肅地說道。男人們都站在院子裏，自然不好靠近東廂的，于是二祖爺爺大喝，“聽小七兒的！”

于是同村的婦人們便推開了窗子，退出了屋子。抱孩子的那位婦人也将孩子放在搖籃裏退了出來。

屋裏隻留下劉老太太還坐在炕沿一聲聲哭喊着。劉張氏摟着王小梅站在炕前直抹眼淚。

“外婆别哭，趕緊給小姨把領口松松，給她順順氣。”方小福這才看得見屋裏的情況，立刻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