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太太還在哭，壓根不想理會方小福。劉張氏連忙走過去照着方小福的話做了。

“再掐人中試試？”方小福見劉張氏配合了，心裏松了一口氣。雖然去請郎中了，可這時候還是男醫生多點，這種解衣的事情是不能做的。

而且坐月子的屋，外男也是不能進的。就像坐月子的女人也不能去别人屋裏一樣，因爲血腥氣重，不吉利。

現在她把人先弄醒過來，郎中來了就方便許多。不用進屋，直接問診開方子就成。

“啊！醒了！醒了！”劉張氏的聲音充滿了驚喜。王小梅撲過來哭喊起來：“娘！娘！太好了！你沒事了！太好了！”

倔強的小姑娘一直忍着淚，這時候才眼淚嘩嘩地淌了下來。

“小梅！小梅！”劉雲歡一恢複意識就倉惶地喊着，雙手摸向前方。王小梅連忙抓住她的手，大聲道：“娘，我在這裏，我沒被賣掉！我好好的！”

聽見閨女的聲音，劉雲歡才松了一口氣放下心來，似乎又怕閨女被人搶走，死死地抓住她的手，臉上的表情很是凄楚、氣憤。

“歡兒啊，你不要擔心，老娘來了，會幫你護着孩子的！”劉老太太見狀越發心酸，大聲保證。

劉雲歡這才喊了一聲“娘！”便大哭起來。

聽着屋裏悲傷的聲音，方小福合上屋門默默轉身，又将窗子拉下隻剩下一條小縫，用石頭卡着，這才走回院中，看向一臉氣哼哼站在那兒的婦人。

那婦人大約也就四十出頭的年紀，穿着绛紅碎花細棉布衫子，頭上挽了個柳葉髻插着一支柳木簪，完全是農婦打扮。

但她的姿态很高傲，就像一隻戰鬥中的公雞，即便大劉村的權威人物全在這裏了，而且對她怒目而視，她也絲毫不肯示弱，架勢很足。

“你是王婆子？”方小福冷冷地看着她，聲音也很冷，渾身散發着淩厲的氣勢，仿佛一個上位者俯視着底下的蝼蟻，“你要賣孫女？”

“賠錢貨，賣掉還能補貼些家用！”王婆子立刻大聲說道。她的回答頓時讓四周響起一片驚呼聲，大家不敢相信一個親祖母能如此理直氣壯地賣自家孫女。

“你呢？牙婆？”方小福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反駁她什麽，而是轉向另一個婦人，先前在勸架的那個婦人，不知道是不是大劉村的人。

因爲她開口了，大家似乎也習慣了讓她來處理這種事情。

二祖爺爺和族長祖爺爺他們剛才已經從旁邊人那裏了解了事情的經過，氣得一張張老臉陰雲密布。不過這是人家的家事兒，沒人上告，他們頂多也就是喝斥幾句，起不到實際的約束作用。

不過他們都相信小七兒肯定會有想法，不會就此罷休的。而且劉長青父子沒有來，王秋父子也不在，這事兒要等到他們來了才好處理。

隻是看着渾身冷嗖嗖的小七兒，他們心裏也有些發怵。這和那日在蘇家的争吵是不同的感覺啊，看來小丫頭真的生氣了。

因此，此事本應由他們來處理，他們愣是沒人制止小七兒。

方子湛感覺到小七兒身上散發出來的怒氣，連忙抱着劉澤華走過來握住她的手，給她默默地支持。

方小福回握了少年也有些冰涼的手，緩了緩情緒，見那婦人不作聲，又問道：“你是哪個村的？怎麽稱呼？”

“喲，你一個小姑娘家的，哪來這麽多問題啊？”那婦人被問得緊了，陰陽怪氣地諷刺着方小福。

“怎麽不敢答啊？你心虛啊？”旁邊立刻有婦人幫小七兒說話了，“她是劉家的外孫媳婦，怎麽問不得你了？”

“就是，你們兩個老虔婆合起夥來賣閨女，咱們大劉村可沒這先例，你們不好好說個清楚，别想走出這個門口！”

又有婦人開口了。有了兩人起頭，四周起哄責怪的聲音便多了起來。對于大劉村的齊心表現，方小福已不是第一次見識，也有些習慣了。

當然，這些婦人大多是今天領過魚的，大家也知道了村裏很多孩子都跟着方家人去燒烤了，對方家人的大方還是很滿意的。

再加上她們已經對小七兒很是佩服，此刻她們自然是都幫着她的。

“我就是牙婆怎樣！我是南季村的錢夫人，你們大可去南季村打聽打聽！”那女人被逼急了，大聲說道。但她那嚣張的姿态立刻激怒了大劉村的人。

“就你這慫樣還夫人呢，叫你聲賊婆子都擡舉你了！”

“哎喲喂，這是想當夫人想瘋了吧？”

“……”

七嘴八舌，冷嘲熱諷的聲音就沒個停歇，氣得那錢婆子臉都青了，大聲反駁起來：“我兒子可是童生，要考狀元的！你們敢對我無禮？”

“哈哈哈……”回應她的是大劉村衆人的哄笑聲。

“過了院試再說吧。”方小福嗤笑一聲，回了一句，“不妨告訴你，就在這個院子裏此刻就有好幾個童生，你可别亂認兒子啊。”

“嘿，有這種娘可真是丢臉，拐賣小閨女啊，這可是重罪！小心你兒子連童生都沒得當了。”立刻有個後生笑着開口，他就是一個童生。

“周先生來了！快讓讓！”院子外面突然響起開道的聲音，院内的聲音頓時靜了靜。

突然，王婆子激動地大聲嚷嚷起來：“誰請周郎中來的？我們家可沒錢！就你們劉家姑娘嬌氣，動不動就暈，就吃藥看病的，這什麽天理喲！”

周郎中是個白發老頭，因爲急着趕來是被劉澤揚背着跑來的，進了院子才放下。

周郎中被颠得頭暈眼花的，此刻扶着另一個後生站好，喘了幾口氣才和二祖爺爺和族長祖爺爺他們打招呼。

劉澤揚這時也緩過氣來，就問道：“人在哪兒？在哪兒看診啊？”

“看什麽看？我家沒人看病！”王婆子聽了就蹦着腳大吼，比老母雞還精神着。

沒人理王婆子的喧嘩，二祖爺爺看了看東廂屋大聲道：“周先生到堂屋去坐着，雲歡丫頭能起身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