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雀見娘有些松動，立刻撲到娘的腿邊軟語懇求，就像小的時候想要花衣裳那樣。

“可你大哥……”陸秦氏仍有些遲疑，可是看着這樣祈求自己的閨女，拒絕的話她又說不出口，最後隻得答應下來。

雖然雲雀是爲自己謀私，是爲王家獲利，可雲雀當初的嫁妝不多也是事實，如今要在王家争地位也不可能什麽都不付出呀。

說到底，還是陸家虧了她。

屋外，站在台階下面看着兒子蹦蹦跳跳做着兒童操的陸雲逸，嘴角突然輕撇，眼底閃過一抹嘲弄的光芒。

“大少爺，堂屋的匾也挂好了，今天要把私塾那邊也裝扮起來嗎？”小六突然走過來詢問。

“都裝扮起來吧，後天一早再挂紅燈籠。”陸雲軒平靜地說道。小六應了一聲便繼續忙去了。

今天挂的是喜匾和覆匾的紅綢，大紅燈籠到成親正日子再挂，新婚夜裏就是一片喜氣洋洋了。

“麒兒，要不要去你娘那兒看看？”看着兒子剛做完一套操開始自個兒橫袖子抹汗，陸雲軒上前拉住兒子的小手。

蹲下來從他衣襟裏摸出一條繡小花的帕子，爲他仔細擦着額角和脖頸的薄汗，柔聲問道。

“好呀，爹，你牽麒兒走，不要抱啦，麒兒長大了是哥哥了，昊兒和旸兒才要抱抱呢！”麒兒揚着快樂的笑臉說道。

“嗯，爹牽着麒兒走。”陸雲軒心裏一陣柔軟，又摸了摸兒子的後背，沒流什麽汗，這才收起帕子，牽了他的小手。

父子倆經過穿堂往私塾走去。

私塾依然在上課，并不妨礙主家在窗子上貼窗花。不過貼的主要是吉祥花，大紅喜字還是以西廂爲主的。

等陸雲軒和麒兒慢悠悠走過來，彩雲和玉伯娘已經忙完了正要離開。

“娘！二奶奶！”麒兒松開爹的手歡快地邁着小短腿跑過去。

小家夥抱着娘蹭了蹭，又主動去抱玉伯娘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可把玉伯娘給萌得笑開了花，抱着也是一陣親昵。

不過麒兒也不肯讓玉伯娘抱，再次強調他長大了是哥哥，弟弟們才要抱抱的。最後玉伯娘牽着他往回走。

陸雲軒就去幫着拿東西，低頭溫柔地和彩雲說話。

回到東廂小廳裏，他們又開始紮出更多的紅綢，家裏沒有那麽多丫環可使，大家也習慣自己動手，因此一邊說笑一邊忙着。

麒兒也抱着一朵紮好的大紅花在那兒歡樂地跳舞，咯咯的笑聲不時傳出屋外。陸秦氏送閨女回家從院門口走過來，聽見這笑聲頓時遲疑地止住腳步。

她是不是錯過什麽了？

最後陸秦氏轉身往西廂走去，空屋子已經打掃得差不多了，她仔細檢查了一翻，這才讓兩個丫環去歇歇，她也回上房去了。

中午飯是燕字軍的婦人做的，在堂屋裏擺了幾桌，今天來幫忙的人都過來吃飯。

陸秦氏這次沒拿架子，不但主動過來吃飯，還對幫忙的陸大伯、陸二伯他們表示了感謝。說他們三房孤兒寡母的，幸得族裏長輩關照，才能好好過到現在。

大家見陸秦氏突然這般識禮了，一時間還真有些不習慣呢，大家客氣了幾句，氣氛也還過得去。

陸雲軒到是沒什麽情緒，隻是不時給彩雲和麒兒的碗裏夾菜。

麒兒如今也要自己拿勺吃飯，不過還是要彩雲在旁邊逮空兒喂一些，不然得吃很久，也會吃得到處都是。

等吃了飯，大家又繼續忙去了。彩雲也幫着收拾碗筷去廚房，陸雲軒繼續帶兒子，并且四處檢查籌備情況。

之後彩雲帶麒兒去午睡，陸雲軒正想抽空看會兒書，結果還沒進小廳就讓陸秦氏喊住了。“雲軒啊，娘有事兒跟你說，你這會兒有空麽？”

說話這麽客氣的娘，陸雲軒還是第一回見到，當下不動聲色地問道：“不知娘有啥事兒？”

“爲你妹子的事兒，你到我屋裏來說。”陸秦氏注意到院子裏有人朝這邊望來，說着便往上房走去。

陸雲軒心中有數，當下就跟娘到了屋裏，默默聽她說了半天當初生養他們兄妹的辛苦，說了當年他爹去世，他們孤兒寡母的不容易。

然後重點說到陸雲雀當年嫁人的心酸，若不是守孝守大了年紀，怎會挑了個大那麽多的男人做填房娘子？

雖說她給夫家生了兒子，但丈夫的女人卻不隻她一個，她要太過善良柔弱，在那後院裏是要被欺負的，她變得強勢也是爲了保護自己啊。

“雲軒啊，你也别怪你妹子想跟你去任上，她也是想依附自己的親大哥，以後在王家地位也高一點，讓自己好過一點罷了。”

陸秦氏說了半天心裏酸酸地不禁抹起眼淚來，哽聲道：“雲軒啊，雖然娘當年是對你多有怨言，但你以德報怨，娘也是看得明白的。”

“這兩年娘過得很好，隻要你們兄弟在外面平安康健，娘真是什麽也不求了。但娘現在也不放心你妹子，她也是娘的心頭肉啊。”

“當年你接掌當家大權，說公帳上有些銀子不對數。當年娘嘴硬不說，今兒也不怕告訴你，娘并沒有亂花銀錢，就是偷偷給你妹子接濟了一些啊……”

陸雲軒聽了突然想哭，他抿緊了唇别過頭去，仰頭将眼淚逼回眼眶中。娘居然跟他叙起親情來了，隻是疼了這個疼那個，就是把他給忘了。

陸秦氏還在動情地絮叨着陸雲雀的不容易。

陸雲軒忍耐地開口：“娘的心情我明白，雲雀當年嫁入王家雖說是娘挑選的人，也是雲雀自己同意的，到底是年紀大了沒能挑到好人家。”

“當年爹去世咱們家剩下的積蓄不多，三年守孝私塾收入也越來越少，以緻後來給雲雀的嫁妝也不算多。”

“雖然在咱們鎮上也不算少，但她到底嫁入的是大戶人家，手頭上難免拘謹一些。”陸雲軒壓下淚意這才轉回頭。

“但她到底出身書香門第，我希望她在王家立足靠的不是銀錢，而是自身賢良淑德、學識品行，比銀錢肯定是比不過王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