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當年以縣城大戶嫡女的身份下嫁我爹，也沒在陸家大手大腳花費，而是夫唱婦随、相夫教子，爲陸家掌着這小小的家業。”

“娘有空還是要多教教她爲人處世的道理吧，疼歸疼，别讓她在那複雜的大戶人家後院裏把自己學壞了，最後丢的還是陸家顔面。”

“雲軒你……到底讓不讓她……”陸秦氏聽兒子的意思，似乎不想松口，不禁有些生氣，但想到這事兒确實有難處，不由深吸了一口氣又忍了下來。

“娘的意思我明白，但官場不是你們婦道人家能沾手的。爲何王家不自己過去而一定要我點頭答應？”陸雲軒再次開口。

“就因爲這後果是不同的，他們自己過去怕我不給便宜讓他們占，如果我同意，他們就能借着我的由頭狐假虎威、大發橫财，如果出了事，自有我去承擔。”

“真到出事的那一天，他們不過扔掉陸雲雀這顆棋子，而陸家，還有娘，失去的就是陸雲軒。”陸雲軒說到這裏頓了頓，平複着自己的情緒。

“雲雀隻看眼前利，不會去想有一天她的兄長若做不成官了，甚至成了罪臣，她的日子會怎樣，她才會輕易被王家利用。”

“可是娘，對雲雀好的方法不隻這一種，當年我也警告過王福天，若欺負雲雀母子，我會讓王家都不好過。可關鍵還是要雲雀自己争氣。”

“你說的也有道理，娘就是心疼雲雀怕她過得不好……”陸秦氏這次到是聽進了兒子的話，畢竟之前她也跟閨女說過，這個理兒她也懂得。

“娘怕雲雀過得不好，還是覺得當年給她的嫁妝太少。這樣也好辦。”陸雲軒見娘自己能拐過彎兒來，也不想一直拖着裝不懂，便開口道。

“當年方家也是說給彩雲嫁妝太少，發家之後就給添了一間鋪子，還有幾百兩銀子。如今我也可以給雲雀添一間鋪子。”

“就看她想開什麽樣的鋪子了，如果開在縣城，娘可以替她管管，如果開在鎮上，她自己就能做起生意。”

“有了事情做，手底下又有收入，也不用娘一再接濟，她自己心裏也有了底氣，如果她厭倦了王家的生活，可以和離。”

“如果她想帶走孩子，我也可以去求公主做主。”陸雲軒說着其實早就在心裏謀算的想法。隻是一開始不說出來，是不想讓她們母女覺得利益來得太容易。

而現在到了不得不說的時候，他也隻答應給陸雲雀增加添妝。給她一間鋪子，讓鋪子生錢保障以後的體已銀來源不是很好麽。

這間鋪子的賺頭将歸陸雲雀個人所有，因爲這是陸家給的嫁妝，隻要陸雲雀自己有點本事，王家欺不到她頭上。

可若陸雲雀成功通過陸秦氏逼迫陸雲軒答應讓王家随任，所得利益就是王家的，而非陸雲雀個人的。

陸雲軒雖未将這兩者差别剖析清楚，但讓王家随任的後果，卻是說得明白。陸秦氏沉默了，心裏也在迅速思考着。

說到底，她心裏的利益天平還是偏向了兒子這邊。

因爲兒子那句話，如果王家随任就是拉陸雲軒下水變成貪官，出事之後對于王家沒什麽影響，而對于陸家，将是毀天滅地的後果。

“你說得在理兒，娘不能因爲疼閨女就讓王家給算計了。”終于，陸秦氏再次開口，臉上已無糾結情緒，目光堅定無比。

“回頭我跟雲雀說說，還是自己得間鋪子更穩當，作爲添妝，這才是自己能夠掌握的賺頭，自己有銀子比什麽都強。”

“娘能深明大義，雲軒也安心不少。或許王福天還在不停地慫恿着雲雀，娘最好費點神多勸解些雲雀，讓她也明白這個道理。”

“如果她選擇得間鋪子，可以先想想是開在縣城裏，還是開在咱們鎮上，做什麽生意好。”

“布行、胭脂水粉鋪、繡莊，都是女人生意多，她應該好打理。想開雜貨鋪也行，想賣海産幹貨也可以。”

“到時請掌櫃可要娘多操心些，還有進貨渠道那些，别讓人騙了。”陸雲軒見娘作出選擇，立刻再接再厲，就鋪子的事兒又叮囑了幾句。

“這個娘省得，咋說娘也是秦家人，秦家也是做生意的，家底子不比他王家差。”陸秦氏了然地昂頭，說得有些傲氣十足。

“那就有勞娘來操心了，此事别拖，過幾天我就要走了，買鋪的事我會交代雲逸去做，娘也可做個參謀。”陸雲軒淡淡地說道。

“……好，我會擱心上，你……”陸秦氏看着兒子突然不知說什麽好了。

當年千般恨、萬般怨，可這一年來這不孝子遠在東陽州，雖說做着大官，可畢竟不在跟前，以後……還不知何時能相見呢。

這麽一想，她心裏又是一陣酸澀，眼眶又紅了起來。

“娘若沒有别的事，我就先出去忙了。”陸雲軒到是沒啥感覺了，見娘露出這麽奇怪的表情，就不想再呆下去。

呆在這裏就讓他想起當年那恨意洶湧的沖突，想起娘對他妻兒的怨恨和詛咒，想起雲逸被鬧得不想活了的那些往事。

當年也是在這裏，他跪求娘打開心結，與他和解，又用鋪子作和解的籌碼，最後總算恢複了表面的平靜。

“你去忙吧，雲逸也快回來了。”最後，陸秦氏隻能這麽說。

陸雲軒朝她拱手行了禮，便走了出去。反正要說的事情都說完了，他也走得毫無眷戀。

看着性子越發沉穩的兒子，陸秦氏喟然長歎，他們的母子情緣到底薄了些啊……

陸雲逸是在半下午時回來的，瞧他那春風得意的模樣，大家就知道他此行有多順利了。

陸雲逸先被娘叫過去詢問下聘的事情，知道林家熱情相待也就放心了。剛從上房出來，又被陸雲軒叫去東廂。

在東廂小廳上，陸雲軒将給陸雲雀增加添妝的事情說了說，又叮囑陸雲逸成親之後先把這件事辦妥了再離開。

他允諾的鋪子，自然不是一間空鋪，而是等陸雲雀作出經營項目的選擇後，就交給陸雲逸去把鋪子先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