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已故的父親


走出電梯,嶽鳴不禁打了一個寒顫,這裏的空氣比外面的更爲陰冷,但他的心中的寒意更勝于身體。

他已經猜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了。

醫院的停屍房都是有人看守的,而這個醫院的停屍房是一位老大爺在看守。

李軒上前和老大爺低聲交涉幾句,便離開了。

現在停屍房内就隻剩李軒、魏仁武、嶽鳴三人。

嶽鳴低着頭,說道:“我能不能不看?”

魏仁武哈哈笑道:“你可以選擇不看,隻要你不會覺得後悔就行。”

“我爲什麽要覺得後悔?”嶽鳴說道。

魏仁武癟着嘴說道:“誰知道呢。”

嶽鳴緊握雙拳,心裏在掙紮,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勇氣去面對接下來的事情。

“下定決心沒有?”魏仁武催促道,“我可要開始了喲。”

“好吧,我看。”嶽鳴深呼一口氣,堅定了信念。

魏仁武呵呵一笑,便打開了李軒所指的一個儲屍櫃。

一具全身**,面目蒼老,毫無血色的屍體呈現在三人的面前。

嶽鳴飽含淚水的走到屍體面前,帶着哽咽地聲音對屍體說了聲:“爸。”

這具屍體正是嶽中原的屍體。

這時,李軒說道:“嶽二公子多次要求要把嶽中原送到殡儀館火化,但是我們提出要借用屍體來提供破案的線索,才得以保住他的屍體。”

嶽鳴的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過嶽中原那張被疾病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臉上,但是嘴裏還是給李軒說了聲:“謝謝。”

嶽鳴的各種回憶湧上心頭,從他記事以來,便與嶽中原争吵不斷,尤其是青春期,更是不願意和嶽中原說上一句話。

現在嶽中原已經死了,他才後悔自己應該和嶽中原像個真正的父子一樣,坐下來好好吃個飯,唠唠嗑。

可惜一切都晚了。

現在嶽鳴想來,作爲父親,嶽中原也算對自己不錯了,錦衣玉食、錢财無憂,雖然心不常在自己身邊,至少行動還是證明他挂念着嶽鳴。

雖然從小嶽中原對嶽鳴都很嚴厲,但這些不該影響兩人的父子感情,反倒是嶽鳴一直在淡薄這個觀念,他對嶽中原要遠比嶽中原對他更苛刻。

應該更注重親情,這是嶽鳴在找到自己親生媽媽後,才得出的道理。

“看夠了沒有?”另一個淡薄親情的魏仁武這時候問道。

嶽鳴看着魏仁武,眼睛深處都是淚水。

魏仁武說道:“我馬上要親自解剖屍體了,看不慣的話,就閃到一邊去。”

嶽鳴搖搖頭,說道:“不,我要看。”他鼓起了勇氣,他必須全程見證,他不能讓嶽中原死得不明不白。

“那你稍微退後一點。”魏仁武揮揮手,示意嶽鳴退後幾步。

嶽鳴依照魏仁武的指示,退後了幾步,魏仁武便把嶽中原的屍體整個拉了出來。

魏仁武又對李軒說道:“東西呢?”

李軒便去停屍房的老大爺專屬抽屜拿出一包東西,遞給魏仁武,并說道:“都在這兒了。”

魏仁武找了張桌子,把口袋裏的東西全部倒了出來,有橡膠手套、解剖刀、一支注射器、一堆文件、一些化學容器和一瓶化學藥水。

魏仁武戴上手套,先翻閱了文件,一邊翻閱,還一邊說道:“嶽中原是死于氰化鈉,而注射器裏面檢測出來氰化鈉,以及注射器的針頭上殘留着嶽中原的血液,由此推斷嶽中原是用注射器注入了微量氰化鈉導緻死亡的。”

李軒點頭道:“整體來講,很符合邏輯。”

魏仁武說道:“可是,文件裏面寫着,注射器裏面還有别的東西。”

“法醫的文件,我看過,還有一些鎮定劑的成分。”李軒說道。

魏仁武雙手叉腰,疑惑道:“這就不符合邏輯了,如果要毒死一個人,你覺得有必要在注射器裏面放鎮定劑嗎?”

李軒無法回答,但是他仍然嘗試着回答道:“我覺得這種事情,也沒必要深究吧,放不放鎮定劑,根本不影響案情。”

“錯,錯,錯。”魏仁武搖頭道,“對于我們學刑偵的來說,任何一個細節都不能放過,既然鎮定劑存在,那就一定有存在的理由,隻有挖出這個理由來,你才能真正的去觸摸到真相,而不是隻去知道兇手想讓你知道的線索。”

“魏哥說的是,隻關注眼前的,确實容易被人誤導。”李軒慚愧道。

魏仁武又道:“嶽中原死前,有沒有醫務人員來過他的病房?”

李軒搖頭道:“嶽中原急病後,嶽陽和楊文慧沒有請醫務人員看護,他們兩個都是自己在對嶽中原進行看護,所以嶽中原在病房裏到底發生了什麽,隻有他們兩個知道。”

“也就是嶽中原是在一個很封閉的空間裏,發生過什麽,隻有嶽陽和楊文慧知道?”魏仁武說道。

李軒點點頭,說道:“是這個意思。”

“那嶽中原死了,也沒有人知道嗎?”魏仁武說道。

李軒又搖起了頭,說道:“嶽中原的死,是在嶽大公子來到病房的那段時間裏發生的,我隻是說嶽中原之前除了死以外的情況,沒人知道。”

魏仁武哈哈笑道:“你又急着下結論了。”

李軒都快被魏仁武給繞了進去,完全跟不到他的節奏。

魏仁武接着說道:“嶽中原死的一個小時之内,嶽陽在中原大廈,那楊文慧在哪裏?”

“不知道,至少能知道的是,楊文慧沒有在醫院。”李軒回答道。

“那她在家嗎?”魏仁武問道。

“她沒有在家。”李軒說道。

“那你詢問過那段時間她在什麽地方沒有?”魏仁武說道。

“問過,她說她在家附近慢跑,所以沒有在醫院。”李軒說道。

魏仁武緊鎖眉頭,說道:“你看看,這又是一個疑點了,重病的嶽中原一個人在病房裏,不準護士和醫生進行看護外,兩個人竟然都不在病房裏看護嶽中原,于情于理也說不通啊,這隻能說明他們兩個都知道嶽中原會死,而且還知道嶽鳴會在現場,所以故意錯開了這個時間的。”

李軒托着下巴,說道:“是很可疑,但是依然沒有證據推翻線索。”

魏仁武哈哈笑道:“有時候将所有可疑的地方拼湊在一起,那就是一個完整的劇情了。”

“那魏哥給我拼湊一下呢。”李軒開始催促起魏仁武來。

“不,現在還拼湊不出來,還差一些拼圖。”魏仁武拿起了解剖刀。

魏仁武手持解剖刀,一步一步朝嶽中原的屍體走去,每走一步,嶽鳴的心就跟着跳動一下,

當魏仁武已經走到嶽中原的面前時,嶽鳴的心跳已經快得沒有知覺。

魏仁武指着嶽中原手臂的靜脈位置,對李軒說道:“這個地方,有很多小孔,如果嶽中原是通過注射器被注入的氰化鈉,那應該就是這個位置了。”

魏仁武用刀剖開嶽中原手臂靜脈,他點頭道:“血液已經凝固,很難從血液裏進行檢查了。”

魏仁武又撫摸了嶽中原的肚子,便是一刀捅下去,接近着,魏仁武便在嶽中原的肚子上劃了一條長長的口子。

嶽鳴轉過身去,他以爲自己能夠直面魏仁武解剖嶽中原,但真的發生了,他還是做不到,畢竟那個屍體不是陌生人,是自己的爸爸。

但李軒是見過不少世面的人,他不會懼怕解剖屍體,他看着魏仁武剖開嶽中原的肚子,把嶽中原的腸子給拉出來。

“大家注意捂住口鼻,可能會有味道。”魏仁武提醒李軒和嶽鳴。

李軒和嶽鳴趕緊按照魏仁武所說的,用手捂住口鼻。

魏仁武用刀挑開了嶽中原濕漉漉的腸子,頓時整個停屍房充滿了刺鼻的氣味,氣味中含有濃重的屎臭味,中間還伴随着一些苦杏仁味。

魏仁武屏住呼吸,切下一小塊腸壁,立馬跑到放滿物品的桌子前,打開一個化學容器,把腸壁放進去,用塞子塞住,然後又跑回嶽中原的屍體旁,把嶽中原的屍體推回儲屍櫃。

魏仁武這才又放開呼吸,說道:“呼,真是臭死人了。”

李軒這時放下手來,問道:“你這是要做什麽?”

魏仁武說道:“我要做一些實驗,來證明我的一些猜想。”

“你有什麽猜想?”一直沒說話的嶽鳴,突然間問道。

魏仁武笑而不答。

于此同時,在中原大廈頂樓董事長辦公室裏,嶽陽穿着貂皮大衣,十分生氣地坐在自己的太師椅上。

嶽陽的前面跪着一個女人,衣服破破爛爛,還伴着血迹。

嶽陽陰冷地說道:“擡起頭來。”

女人緩緩擡起頭來,她的臉很好看,而且很白,但是白得有點可怕,就像是虛弱的慘白,但也有可能是恐懼帶來的慘白。

“金岚,你說,你是不是什麽都告訴他們了?”嶽陽狠狠地問道。

金岚不敢作答,眼神遊離,她害怕地點點頭。

嶽陽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是憤怒破壞了他順暢的呼吸。

就在嶽陽憤怒到了極點,快要爆發的時候,他的手機突然響了。

嶽陽看了看來電顯示,腦中的憤怒立馬收了起來,他趕緊拿起手機接聽,并且溫柔地對手機裏說道:“喂,媽,什麽事啊?我正在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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