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很快地,時間輾轉至晚上六點四十五。
秦揚看時間也差不多了,便準備前往他所在的班級教室,對門梁羽銘的房間門緊閉着,也不知道他是提前出了門,還是暫時沒有走。
學校很大,步行前往教學區域至少也要二十多分鍾,不過學院的公共措施做得很好,學生宿舍區域内随時都有校園交通車輛待命,在專門的區域内,每隔一段時間便會發出路線不同的車輛,模式完全就是學院外公共交通的那種。
秦揚找到了路線裏包含着自己将要去的那個教學區域的交通車,用綁定了學員賬号的通訊儀刷了卡,便徑直走向了車子最後面雙人并排的座位裏,挑了一個靠窗的位置。
車子并不會因爲上了個秦揚就馬上走了,所以在它到發車啓動之前,秦揚看着車窗外的景色,順便調整一下自身的狀态,讓他看起來更像是一個學生。
秦揚是今年剛入學的新生,雖然新生一般都比老生開學早,但是也不過是早了半個月,所以從開學報名至建國日放假,秦揚其實滿打滿算也隻不過是上了一個多月的課而已,對學院和班級都還處在磨合期,而且在他重生回來之前,他的性格就是不怎麽活躍的,所以他也不用太過擔心,擔心被同個班級的同學們發現有異常什麽的。
等了幾分鍾,交通車也要開了,車子啓動的時候給人帶來微微的顫動,秦揚随意地掃了一眼車内的情況,前面的位置都做得滿滿當當,數來數去就隻剩下自己身邊的一個位置沒有人坐,秦揚眨眨眼,顯然對這巧合感到有些好奇。
不過還沒等他好奇完,正處在啓動中的交通車在最後的時刻中,剛好又有一個人竄了進來,那個人臉色微紅,顯然是發現交通車就要開了,然後從遠處跑過來的。
來人刷完卡,要找位置坐,一下子便注意到了秦揚身邊那唯一的空位子,于是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忙不疊地小跑到秦揚身邊,一屁股坐了下去。
“啊~又是幸運的一天。”秦揚聽見那人小聲地嘟囔着,不正經地癱在座位上,但還是盡量小心地沒有打擾到一邊的秦揚。
車子啓動了。
窗外的景色飛馳,秦揚也沒管身邊這個人,隻是靜靜地坐着,然而那人在癱了一會兒後卻又換了一個正經點的姿勢,兩隻眼睛在車子内部瞄來瞄去,但因爲身邊挨着一個人的原因,他的目光掃到秦揚的比例自然也就更多。
“我說。”那人的眼珠子往秦揚斜了斜,然後便轉了下上半身,看着秦揚,似乎是想要說話。
有人明顯是在和他說話,秦揚自然不好拒絕,他從沉默中擡起眼,看着身邊的人,問道,“有什麽事嗎?”
那個人撓了撓後腦勺,對秦揚說道,“自建國日放假也有一段時間沒見了吧,秦揚。”
“你認識我……?”秦揚有些驚訝于随便遇上的一個路人都能準确地叫出他的名字,思維轉了轉,記憶裏也沒發現見過這人啊,看那人的年齡和出現在這裏的情況,秦揚猜測,該不會是年輕的時候認識的人吧,可他真的想不起來啊,難不成是他忘了?
“……不會吧,你難道沒有想起我是誰嗎?”那人的聲音稍微高了些,引起了車子内的其他乘客的注意,因爲不想被别人盯着,他換成了小聲地對秦揚說着話,“就算你不知道我的名字,你對我這張臉也應該覺得眼熟吧,我叫張仁,是你的同班同學,開學以來上理論課的時候我那麽多次坐在你旁邊,你就沒注意過嗎?”
“呃。”原來是同學,秦揚有些汗顔,在第一軍校就讀的時候,因爲每個學生都是單獨住房的,就算是一個班的同學,也隻是在上課的時候聚在一起,秦揚年輕時不喜交流,往往都是上完課就回寝室呆着,也沒什麽聊得來朋友,班級裏的人不熟悉也屬正常。
更何況現下他的身體裏住着的是一個來自于十七年後的靈魂,那麽多年過去了,曾經不怎麽在意的同學之一出現在他面前,他自然也沒有反應過來,而梁羽銘這個人他之所以還有點映像,則因爲他住在自己寝室對面,見到的頻率多的原因。
不過聽到張仁這個名字,秦揚也有了印象,不是因爲記起了張仁這個人,而是記起了他的姓名,在返校之前他曾經研究過此時的人際關系,秦揚沒有寫日記的習慣,網絡也是多年的潛水黨,所以他翻來翻去,找到的有關他就讀的班級的資料,也就隻有當初入學時,輔導員爲了方便有什麽事情好通知,而拉了所有學員進去的通訊群。
秦揚便是一個個地點進群成員的資料來大緻了解下班裏的人的。
3016年的網絡已經實現了全網實名制,隻要有公民出生,就會獲得一個由國家統一發放的初級通訊儀,類似社會福利,條件好的也可以自己更新換代,而和這通訊儀一起發給公民的,還有終身的唯一網絡賬号,這網絡賬号上登記了公民的真實信息,并在公民信息庫中存檔,也隻有存檔了的賬号,才可以登錄上帝國的網絡。
而網絡的内容也會根據網民的真實年齡進行分級,一些少兒♂不宜的内容會在不适合的少年人觀看時進行屏蔽,當網民上網時,也可以根據自我醫院自主選擇隐藏信息。
不過不同的網站也有不同的隐藏規定,比如說在線相親類的,就不可以隐藏起自己的真實姓名、性别、收入情況等一切影響會員選擇的信息,而網上評論的,雖然可以随意披馬甲,但一旦你發表人生攻擊,造謠生事等危害網絡安全與和諧的内容,就會被網絡警察進行處罰。
以上這些,就說明了秦揚爲什麽要點進同班同學的賬号,在那些賬号裏,有着主人公開的一些資料,秦揚先是從通訊群備注名上知道了班上所有人的真實姓名,然後再從同學的賬号資料裏找出他們曬的照片,通過這種方法對應了大部分人的名字和長相,大緻熟悉了下班上的情況。
而秦揚卻沒想到的是,當他準備得夠充分了,第一個出現在他面前的人卻是張仁,在查找同學賬号的時候,僅有的幾個找不到一張人身像照片的人之一,那幾個人基本上是對非好友屏蔽了一切觀看影像資料的權限的,但隻有張仁是雖然開放了影像資料,但卻從來沒有發出一張人物像照片的,是的,一張都沒有,有的全是景色或者萌萌的小動物。
張仁似乎被秦揚的一聲呃給郁悶住了,臉上的神色變幻,最後換上了一張嚴肅的臉,對秦揚說道,“真是敗給你了,那現在你看着我的臉,記住我,我可不想下次你也這樣,對了……”張仁想到了一個猜測,他小心地問道,“雖然有點失禮,但一個多月了你都完全記不到我,你,你不會是有臉盲症吧。”
秦揚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前面那句話好辦,秦揚現在也差不多記住張仁了。但後一條,你否認吧,但心裏卻有着莫名的愧疚,通過這點時間的短暫相處,秦揚也發現張仁是個挺好的年輕人,記得自己,還會主動和自己這個班級裏的小透明搭話,但是他卻早已忘記了張仁的姓名和長相;你肯定吧,但他又不是真的有着毛病。
張仁見秦揚在他的詢問下沉默了了好一會兒,便當秦揚是默認了,糾結下微微松了一口氣,原來他真的是臉盲症患者啊,看來不是因爲自己魅力太低,讓人無視到連長相都記不住,而是對方本就有病啊!
有病的秦揚:……
張仁雖然沒有得到秦揚的親口承認,但卻以爲他默認了,爲了不戳破秦揚的傷心處,臉盲症什麽的,太羞恥了啊,張仁主動地岔開了話題,在秦揚面前天南海北的胡侃亂侃起來,而不知道對方腦補完畢的秦揚也時不時地回應一兩句話,讓張仁因爲有人應聲而打雞血的同時說得更起勁了。
也是因爲如此,秦揚也确定張仁是因爲在上車後,恰巧遇到他這個“熟人”才搭話的,隻是一個巧合,張仁在交通車開往教學區域期間一直說個不停,也沒感到口渴什麽的。
秦揚前世自爆之前和其他陣營的政客們也相處過,因爲他對政治不怎麽在行,但身份的原因也不好無視那些政客們,所以時間久了就養成了一個政客們在下面扯皮唠叨,而他在上面面上看起來認真嚴肅,但其實早就神遊天外的習慣,比起那些出神入化的政客們,張仁的絮絮叨叨也隻算是小場面。
但路總是有盡頭的。
說的正高興的張仁被到達目的地的交通車給打斷了,到站了的學員們紛紛下車,張仁失望地歎了一口氣,站了起來。
“我們也下車吧。”張仁說。
“嗯。”秦揚回應。
下了車,因爲交通車上的相處而熟悉起來的兩人并排走着,張仁突然對秦揚說道,“以前見你對人都愛答不理的,沒想到其實挺好相處的嘛。”
“是嗎?”秦揚回了一句。
然後兩個人便一直沒有說話,直到走進屬于他們班的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