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回歸篇·手冢線·5


她自己當然可以采用“幻影移形”魔咒來回家。可是她可沒有自信還能帶上一個對這個魔咒毫無了解的普通人一起走。

可是在電車停駛、又不可能找到計程車的現在,難道……除了套路之外就沒有别的選擇了嗎。

果然,手冢微微皺起了眉,看起來像是在爲難地沉思似的。

“但是你剛剛還想離開……難道,你是打算使用在天空樹的時候所說的那種法術回家嗎?”

噫,果然他也想到了。

柳泉有點洩氣地點了點頭。

“一開始的确如此……但是,把朋友丢在原地、自己一個人離開,也并不是什麽夠義氣的解決之道呢。”她說。

“……朋友?!”

手冢吃驚地重複着這個字眼,微微睜大了一點眼睛,透過紛紛揚揚像是簾幕一般的大片雪花,他看到她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點真正像是笑意般的神采。

“是啊,朋友。”她說。

“因爲手冢君剛才說過……你并沒有單方面終止這種友誼的打算,你仍然算是我的朋友,是吧。”

手冢一時間不知爲何,感覺有點更不自然了。

“啊,是這樣。”他最後隻是簡單地應道。

這個時候,他們身後的警署大門裏又出來一個人,怒氣沖沖地經過他們身邊,看了他們一眼之後,粗着嗓子說教似的說道:“下這麽大雪的時候,作爲青少年就應該趕快回家!夜不歸宿是最糟糕的!即使要瞞着家中的長輩偷偷交往的話也不應該兩個人獨自在外過夜!!真是的,現在的年輕人到底都是怎麽回事!!……”

柳泉:“……”

手冢:“……”

慢半拍地才意會到這位怒氣沖沖的警官誤會了什麽,即使青學的網球部部長再冷靜鎮定,也不由得感到臉上突然辣地發起了燒。

他原本以爲那是一種類似被人莫名其妙冤枉了之後感受到的羞辱和憤怒感,但仔細想想,又感覺好像遠遠不是這麽簡單。

再定睛一看,他才發現這個脾氣沖得像是吃了炸藥的警官,就是剛才在東京塔下執勤、結果被柳泉信雅用什麽奇妙的魔咒奪走了佩槍的警官。

當然,這個警官的佩槍現在早就回到了他的口袋裏。手冢可沒忘剛剛在離開東京塔的時候,柳泉信雅那一連串匪夷所思的動作——

當時,在他們兩人經過那個因爲已經發現自己的佩槍丢失而漲紅了臉、好像下一秒鍾就會氣炸心肺的警官身旁時,他眼睜睜地——看着她輕巧地在經過那個警官身旁的一瞬間,一擡手就好像把那個發圈順回了對方大外套的口袋裏,然後右手微微一擡又一揮,那個先前還癟癟的口袋就微微鼓了起來——仔細辨認的話,确實是一把手/槍的模糊輪廓。

這一連串的動作做得流暢而不着痕迹,幾乎是在半分鍾之内就已經完成了。假如手冢的眼力不是在賽場上長期專注地追逐閃電流星般飛速來回的網球這一過程中已經鍛煉得極爲出色的話,他是決不會注意到她這些細微的小動作之間會有什麽玄妙的。

……所以,偷盜警槍這一大/麻煩也被她輕松地解決了。

他還記得當時自己站在原地,看着她十分從容地順勢擡起手來,活像隻是撫平了一下自己鬓角略淩亂的頭發那麽自然而不着痕迹,然後回過頭來沖着他微微一笑的模樣。

那麽嚣張,那麽得意,那麽燦爛,像是一瞬間所有的陽光都綻放在她的臉上一樣。

就在他因爲想起剛才的事情而走神了一霎那的時候,他忽然聽見自己身旁的女生用一種輕快的調子開口了。

“警官先生,你誤會了。像手冢君這麽優秀的青年,能夠站在他身旁是一種榮幸。”

他聽到柳泉信雅用那種清冽的嗓音,清清楚楚地說道。

“我隻不過是個蛇精病偏執狂,可沒有資格得到這種榮幸啊?所以請别——”

她還沒有說完,就被手冢的聲音打斷了。

“确實應該回家了。謝謝你的提醒,警官先生。”少年的聲線沉穩醇厚,隐隐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氣場。

“走吧,柳泉。”

……

被催促着離開了警署的門前,兩個人沿着那條已經落滿積雪的道路往前走去。

天地之間盡是紛紛揚揚的鵝毛大雪,偶爾擡起頭來的時候,一瞬間就感覺睫毛立即被雪花覆蓋。路燈在高處閃爍着,燈下暖黃的光暈中也飄滿了被燈光映成暖色的雪花,街頭空無一人,除了他們兩人腳下踩着積雪行走發出的咯吱聲以外,整個世界都寂靜無聲,仿佛天地間隻剩下他們兩人一樣。

就這麽默默地走了很長一段路之後,在經過又一盞路燈下的時候,柳泉突然開口了。

“手冢君……即使這麽晚了還沒有回家,也可以嗎?”

手冢一怔,很快反應了過來,嚴肅地答道:“在警署協助調查的時候就已經給家裏打過電話說明情況了。雖然父母對自己突然卷入了暴力團行兇的事件而感到有點困惑,但好好地說明了以後,也諒解了呢。”

柳泉的腳步突然一頓,剛好停在了那盞路燈之下。

手冢也下意識緊跟着她停下了腳步,一臉不明所以地盯着她。

“……怎麽了,柳泉?”

柳泉沉默了一霎。

……不,隻是突然覺得,那種沉靜地呼喚着自己姓氏的醇厚聲音,真是……太好聽了啊?

可是這種話是萬萬不能說出來的。柳泉勾起唇角很快地笑了一下。

“……所以現在要怎麽回家啊。”她的聲音裏好像帶着一抹似真似假的歎息,但仔細聽上去,那種歎息裏又稍微有點微妙的笑意。

“‘幻影移形’是不可以使用的。我可不能讓日本男子網球的最大希望在我手裏丢掉一條腿或者一隻手臂呢。”她半開玩笑似的繼續說道。

手冢:“……所以說,手臂這種事到底還打算說幾次啊。”

和她剛才的語氣不同,手冢的語調裏是真的帶着一點無奈感了。

不知爲何,柳泉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真難得啊,能夠看到青學的部長大人這麽苦惱的表情。”她笑着說,微微仰起臉來望着手冢,在路燈的映照下看過去,她的長睫上似乎凝結了細小的雪花。

啊啊。手冢傷腦筋地想,以她的習慣,說不定下一句就要說什麽“能讓青學的部長大人如此苦惱,這真是冰帝的勝利啊”之類的話吧。

……到底有多在意青學和冰帝之争啊,到底有多在意這從昔日一直延續下來的勝負啊。明明剛才在東京塔上,還決絕地說着什麽“讨厭被網球束縛的人生,要去尋找自由”之類的話,可是現在即使是在開玩笑,不是也使用着和網球有關的梗嗎。

柳泉信雅,你到底在想些什麽?

手冢沒發現自己暫時陷入了苦惱的思考之中。

然而他面前站着的,可是乾和柳蓮二這兩個數據狂人都蓋章認定的蛇精病+偏執狂啊。所謂蛇精病的真正奧義,就是永遠不按常理出牌——

“還真是……讓人忍不住也想要認真起來,努力地幫幫忙啊?”手冢聽到柳泉信雅含笑的聲音,這樣說道。她聲音裏先前那種淡淡的玩笑之意消失了,這句話的語氣聽上去更像是一種下了決定之後的表明态度,這讓他大大吃了一驚。

手冢:“……什麽?”

雖然沒有說出讓他傷腦筋的話來,可是現在他爲什麽好像感到比聽見那些老梗而更加傷腦筋了呢。

下一秒鍾他就看到她又重新利落地抽出了魔杖。

“手冢君,請把剛剛那個冰帝的護腕拿出來放在地上吧。”她說道。

手冢有點疑惑,不過還是依言從口袋裏拿出了那個她使用神奇的法術将網球變化而成的冰帝護腕,放在地上。

地上已經有一層積雪,幸而那個護腕幾乎沒什麽重量,放在潔白的雪上,看起來随時會被風吹走似的。

然後,他看到她的魔杖杖尖指向那個護腕,念道:“門托斯。”

下一刻,那個護腕周圍驟然散發出一層淡淡的藍光,并微微顫動了幾下!

手冢:!?

這又是什麽不得了的法術?!不,應該說,今晚她還要讓他見識到多少神妙而無法形容的魔法才夠?

然後他看到她擡起眼來,視線落在他的臉上,突然狡黠一笑。

“好了。”她說,“柳泉信雅最後的秘密武器——就慷慨地展示給你吧,手冢君。”

手冢:“……這是什麽。”

柳泉得意地哼哼笑。

“是等一下會把青學永遠鎮定自若的部長大人驚得五官移位的秘密武器哦。”她用一種快活的語調說道。

手冢感覺自己的臉上又冒出了幾道黑線。

什麽叫五官移位!什麽是秘密武器!啊啊,今晚這已經是第幾次他感到一陣心累了啊……到底還能不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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