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在不遠處,淚流滿面的秦因書正死死抓着醫生的白大褂:“不是說我小爹的病快好了,馬上就可以出院了嗎?!怎麽才這麽一小會就……”

他哽咽得幾乎說不下去了,整個人悲痛欲絕,本該明亮的眸子裏早已失去了神色,盛滿了與他年紀并不相符的絕望。

沈景行強忍悲痛,将秦因書抱在懷裏,看着醫生質問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醫生很難爲地歎了口氣:“應該是并發症,隻是來得太突然了,我們都沒注意到……”

那邊的人還在說着,可是秦宥已經聽不進去一個字了。

他的小望是死了嗎?這怎麽可能?!

小望明明健康得很,明明什麽病都沒得,明明還要比他多活很多歲,怎麽就這樣不見了呢?他不信,他不信……

直到那蒙着白布的屍體從病房内被推了出來,秦宥才明白他的小望也許……是真的要永遠離開他了。

他怔怔地看着他最愛的人被推向那冰冷的太平間,渾身僵硬猶如岩石,不能動彈分毫,隻能像個木柱般死死被釘在了原地。

他不知道自己這樣站了多久,隻知道周圍的人早就散了去,直到聽到一個小女孩對她媽媽說道:“媽媽,你看那兒有灘水。”

他緩緩低下頭,果然腳前有着一大攤水,就連他的布鞋也被浸成了絕望的深色。

伸手一摸臉,頓時濕漉漉一片,這才發現原來他是哭了。

他竟然哭了,自從他母親去世那日起,他就發誓再也不會掉一滴眼淚,這十幾年來他都做到了,可今天他竟然哭了。

可他怎能不哭?

他最愛的人就這樣在這世界上消失了,他所做的一切努力都白費了,他當然得哭。

秦宥哭啞了嗓子,哭紅了眼,哭彎了腰,再也沒有一絲力氣,一點一點彎下身子蹲在地上,除了抱頭痛哭,他不知道自己究竟還能做些什麽。

也許之前,他就應該進去抱抱他的小望,隻要能輕輕握一握他的手,他也願意啊

也許他從一開始就不應該任人擺布,也許他錯了,錯得太離譜了,也許他就是一個大傻逼,他害了他最愛的人!

不,不是也許,他就是一個大傻逼,完完全全的大傻逼!

所有的錯誤不應該讓小望來承擔,是他,是他應該來了結這一切!

秦宥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下樓的,他的腦子裏幾乎一片空白,隻有找到“它”這唯一一個念頭。

他必須要找到“它”!

一樓大廳裏人來人往,嘈雜喧鬧,秦宥卻覺得這個世界離自己是那麽遠,他邁着沉重的步伐面無表情地向門口走去。

可忽然,一陣清脆悅耳的電話鈴聲在他身旁響起。

如同受驚的猛獸,秦宥眼眸裏的光暗了暗,瞬間就做出了防備的姿勢。

在他左手邊,不到一米的位置,一隻黑色的電話正在兀自震動,聲音就來自這裏。

這裏是個半圓形的導醫台,本應有專門的護士坐鎮,可也許是太忙了,守在這兒的護士竟不知去向,而那鈴聲依舊“叮鈴鈴”的響着,完全沒有停下的趨勢。

一定是“它”!

秦宥蓦然沉下眼,眼底一片幽深,他艱難地拿起那有如千斤重的電話聽筒,咬牙切齒道:“是你嗎?”

“不要想你不該想的事。”這次說話的是個女人,她的聲音如黃莺出谷,清脆悅耳至極,可那如沐春風的語氣卻讓秦宥恨紅了眼:“我要和你見面!”

“爲他報仇嗎?”那頭的女人輕輕嬌慵一笑,可忽然話鋒一轉,語氣陡然淩厲了起來:“别忘了,你還有個兒子。”

猶如一記當頭喝棒,秦宥整個人幾乎僵在了原地。

對,他還有個兒子,他不能讓二娃再出事了。可是、可是小望難道就要這樣……不清不楚地死去嗎……

秦宥陷入了這輩子最痛苦的抉擇之中,過了好久,他終于擡起了頭,隻是整個人恍若一秒之間蒼老了十歲,黯淡無光的雙眸向衆人昭示着他心裏最後的那一簇火也滅了:“你想幹什麽?”

那頭的人輕描淡寫道:“我知道你恨我,我可以放你一年的自由,但一年後你必須回來。”

在舒望去世後,秦因書被接回了秦家。

在秦家他不愁吃不愁穿,可無論怎樣也無法從這些人身上汲取到任何一絲溫暖親情。而他唯一的依靠沈叔叔也在舒望去世後離開了水都,不知去向了何處。

在這世上他還有一個至親,可他甯願沒有這樣的親人。

直到現在,馬上就是舒望一周年祭日了,他也不曾見過秦宥一次。

這人估計還在國外風流快活着吧,秦因書暗自冷笑,背上書包騎着自行車就去上學了。

雖然同是秦頂天的孫子,但他同他爸一樣在秦家是個不受寵的存在。他大伯的兒子秦峻嶺每日都有豪車接送,而他隻能騎着自己攢錢買的自行車。

秦因書雖然不愛慕虛榮,但這種明顯的區别對待他還是能感受出來的,在秦家呆得越久,這種寄人籬下的滋味就越濃。

他知道自己能住在秦家全憑身上流着秦家的血脈,不是出于愛,隻是出于所謂的血濃于水。

不過,每天騎車上學他也樂得輕松。他的堂哥秦峻嶺可謂含着金湯匙出生,生來就錦衣玉食,受盡寵愛,身上公子哥的毛病多之又多,可不是個好相處的。

當然,秦因書在五歲前,也有過一段非常快樂的日子,雖然不算大富大貴,但一家三口也是幸福美滿,其樂融融。那時舒望沒生病,秦宥沒出軌,兩人也沒離婚,每天都把他當作掌心寶一樣寵着。

他忽然想起,原來自己也曾是家裏的小皇帝。

“喂,你要上來坐坐嗎?”在秦因書踩着單車逆風疾駛時,一個倨傲的聲音順着偌大風聲一同灌進了他的耳内。

扭頭看去,一家法拉利正與他并駕齊驅着,坐在後座的秦峻嶺高傲地揚起下巴看着他。

“不用了。”秦因書微轉龍頭,有意拉遠了與法拉利的距離。

他從來就不喜歡秦峻嶺,無論對方是好心或者惡意。或許是因爲他是嫉妒對方的吧,嫉妒對方生來就那麽好運,能被那麽多人愛着。

“真掃興!”秦峻嶺的臉一陣青一陣白,他惡狠狠地剜了秦因書一眼,便吩咐司機加大馬力,頓時揚長而去,把秦因書遠遠甩在了身後。

冷冷看着那輛法拉利消失在視野之中,秦因書一拐龍頭,駛進了街邊的一個小巷内。

在上學前,他還有件事得做。

“大娃,大娃。”停下自行車,秦因書彎着身子在這狹窄幽暗的小巷子内四處探尋着。

舒望死了,他被秦家接去了,大娃徹底成了孤家寡人,隻能終日流浪在街頭,靠吃着垃圾桶裏的剩菜剩飯度日。

秦因書雖然不能把大娃接回秦家養着,但每天都會來看望它,并給它偷偷帶些食物。

“嗚嗚嗚~”一陣有氣無力但又隐隐含着喜悅的聲音吸引了秦因書的注意,他循着聲音走去,果然就在垃圾堆旁邊看到了一隻怏怏趴在地上的老狗。

在這一切發生之前,大娃每日都被好吃好喝的供着,被養得油光水滑,白毛勝雪。可現在,它每天吃不好睡不好,身上原本柔順雪白的皮毛早已變得枯黃幹燥,像稻草般死死糾結在一團。

除了外貌上的改變,大娃的身體和精神狀态也變差了很多。

在舒望去世的那天,在家等了三年的大娃竟像是有心靈感召一般不管不顧地沖出了家門,隻是才剛狂奔到馬路上就被來不及刹車的大卡車撞斷了一隻腿。

即使現在大娃隻是趴在地上,也可以清楚看到它有隻後肢很不正常地萎縮着,這就是那隻被撞斷了的腿。

秦因書從包裏掏出了一個小小的塑料盒,揭開蓋子擺在了大娃跟前。這裏面裝的是雞蛋與香腸,雖然沒有大娃最愛吃的雞胸肉和牛肉幹,可在看到這一切時,它已經拱起了小半個身子,眼睛刹那就亮了起來。

“慢點吃慢點吃。”秦因書笑着揉了揉大娃毛茸茸的大腦袋,心裏卻滿是苦澀。

大娃現在已經是一條十歲的老爺爺狗了,身體又不好,也許活不了多久了,現在他隻能盡可能地把最好的給它。

可大娃并沒有如秦因書所預料卯頭大吃起來,而是甩着尾巴看向另一邊輕聲嗚咽了起來。

大娃看的正是一個幕天席地靠着垃圾桶呼呼大睡的怪人。

比起流浪漢,秦因書更願意稱這個人爲怪人。

這人似乎在更早的時候就住在了這個小巷子裏,秦因書每次來找大娃就會看到這怪人在那睡着大覺。怪人全身髒兮兮的,穿的衣服就沒有變過,他已經分辨不出那是究竟藍色還是黑色了。

這人似乎就是一個來自史前時代的現代泰山,亂糟糟的頭發留得老長,糾結幹枯,抓起一把便能編辮子。也正是因爲怪人從來都是蓬頭垢面,秦因書從來就沒看清過這人藏在亂發後的面容。

但是他能感覺到,大娃和這怪人關系很好。也許這一人一狗早就建立了他所不知道的革命友誼,又或者大娃已經認了這怪人爲新主人。

秦因書和大娃一起長大,自然看得懂它眼中的意思。

大娃這是在對怪人說:我們一起吃吧。

秦因書不願讓大娃失望,拿着盒子走到了怪人面前,問道:“你要吃嗎?”這是他第一次同怪人說話,心中竟莫名緊張。

這怪人此時正翹着二郎腿躺在幾張破舊不堪的報紙上,臉上搭着一本從垃圾箱裏撿來的雜志。聽到秦因書講話,他喉頭裏翻滾起了一個模糊不清的聲音,聽起來既粗糙又有幾分不耐。

秦因書看了眼表,快要上課了,留給他的時間并不多了,于是不再同怪人糾纏,把盒子放在地上,與大娃進行了最後一次道别。

在離開前,他看着大娃日益老去的模樣和漸漸衰落的神色,不由悲從中來。跪在地上,在大娃的大腦門上印上了一個輕輕的吻,就像舒望以前對他們做的一樣。

“大娃,等我回來。”

可大娃終究是沒有等到它的二娃。

它早已是強弩之末,能撐到現在已經是拼盡了全力。從昨天開始,死神就纏上了它,它不哼不動,不吃不喝,就那樣靜靜地趴在那裏,任由時間帶走它身上一點一滴的生命力。

它隻是在等着,等着見到它最親愛的小弟弟,然後開開心心地去天上見它的主人。

在今天,聽到秦因書聲音時,它是那樣的高興,隻是它再也無法大聲叫了,就連尾巴也搖得不利索了。

它真的是隻即将死去的老狗了。

不過,能在死前見到秦因書一眼它還是很高興的。而且它還吃到了生前愛吃的雞蛋和香腸,如果上了天堂,應該會有更多好吃的吧。

看着大娃的眼神一點一點渙散,秦宥急忙揭開臉上的雜志坐了起來。他将大娃抱在懷裏,像抱嬰兒一樣一下一下順着它的毛。

當初大娃剛到他們家時還是隻巴掌大的小奶狗,他和舒望就是這樣小心翼翼又視若珍寶地将它抱在了懷裏。

它是他和舒望的第一個孩子,永遠都是。

他突然想起來了當時哄它入睡的歌謠,于是抱着大娃輕輕搖了起來,輕輕哼了起來。

大娃将大大的腦袋擱在秦宥的肩頭上,臉上是滿足的笑容,就這樣在這并不十分優美、時斷時續,還有幾分破碎哽咽的歌謠中緩緩閉上了眼睛。

在它的生命的最後一刻,它感覺到天上下雨了。

真是掃興,弄濕了它美美的頭頂。

秦宥抹了把眼淚,學着秦因書的樣子去親吻已經沒了生氣的大娃,然後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擺得整整齊齊的報紙上,又拿來雜志輕輕蓋在它身上,替它遮住一切風雨。

現在他的小望走了,他的大娃也走了。

秦宥忍住悲痛,站起身來,在看到大娃臉上挂着的那沒心沒肺的笑容時,他竟有幾分嫉妒。

真是幸運的兩個家夥,可以在天堂相見。

平複情緒後,秦宥頂着路人們厭惡嫌棄的目光,走進了一家小旅館。他在小旅館裏洗頭洗澡,修剪頭發,剃去胡子,很快鏡子裏的野人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英俊成熟的男人。

他坐在桌邊寫了一封信,并仔仔細細地裝進信封。最後打開随身攜帶的破包,從裏面拿出了一套嶄新的黑西裝。

這套西裝他隻穿了一次——在他和舒望結婚時。

他本以爲他這輩子不會穿第二次的,因爲結婚時他就已經想好了,要在死後讓人們替他換上這套西裝,讓他帶着愛意在大火中化爲灰燼。

可現在,他要穿上這套西裝去做他這一生最重要的事了。

站在車來車往的馬路邊,看着被封好的信一點一點被郵筒吞沒,秦宥知道他和秦因書的父子情誼在這時就已經徹徹底底斷了。

他毫不留戀地轉身,走向了遠處,那是橫跨水都的一條大江,名爲相濡,沉靜大氣,無波無瀾。

可他這次并不是來跳江的。

秦宥轉身向右,走向了江邊一個并不太顯眼、還有些破舊的老房子。

這不僅是一個被人廢棄的倉庫,還是他同舒望的第一個家,一個沒有大娃也沒有二娃,隻有他們兩人的家。

那時他和小望剛結婚,可小望偏偏是個不肯服軟的,看不慣秦家一些老掉牙的陳舊規矩,和秦家人幾乎是勢同水火。那時兩人還很年輕,沖動浪漫愛冒險,一合計便決定私奔了。

所謂的私奔并不是指跑到天涯海角去,他們隻是決定正式脫離秦家的掌控。

口袋空空的兩人就在這裏共築了一個隻屬于他倆的愛巢。他們一起清理牆角的蜘蛛網,一起打掃一公分厚的灰塵,一起爲白牆塗上鮮豔的色彩,一起坐在地上通宵拼組廉價家具,慢慢地,這個又髒又臭的倉庫一天天敞亮開闊了起來,越來越來像一個家了。

不是因爲它的樣子氣味和裝修,而是因爲這裏有他最愛的人。

雖然這裏蚊子多,可是地大通風、租金便宜;雖然這裏老是停水,可是門口就是一條可以随時跳進去遊泳嬉戲的大江;雖然這裏夏天時老電風扇總是不給力,可是他們可以在屋外吹着江風享受着輕羅小扇撲流螢的美妙夏夜,還能互相比賽誰打死的蚊子更多……

日子雖苦,但他們也能苦中作樂。那時窮得叮當響的兩人每天都是膩膩歪歪,笑容滿面的。這是他這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候。

而他希望這一切都能在擁有兩人美好回憶的地方做一個徹底了結。

推開這扇沉重的大門,門裏的一切就這樣無遮無攔地映入了秦宥的眼簾。

沙發茶幾大床還是那樣擺在那裏,冰箱上便利貼的位置幾乎沒有改變,天花闆上挂着的貝殼風鈴還是會在風吹來時發出清脆悅耳的響聲……

秦宥的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了一抹笑容,太好了,一切都沒變,一切都和當初一模一樣。

就像最不堪最曲折的這幾年被人用充滿魔力的手抹去了,痛苦不見了,隻剩下最初的快樂與美好。

這人一定是天使。

臉上的笑容沒有挂多久,秦宥就發現了一絲不對勁。

這裏實在太幹淨了,明明已經這麽多年了,可卻不見一絲灰塵,就好像昨天還有人在這住過。

這一想法剛一冒出,秦宥就驚住了。難道是小望,難道是他的小望沒有死,他的小望就在這?明明知道這樣的揣測是多麽不可能,可卻如瘋長的野草不受控制地充滿了他的整個大腦。

小望、他的小望在哪?

急于尋找的秦宥忍不住邁出了腳,可腳下忽然響起的摩擦聲卻吸引住了他的注意。

低頭望去,一張泛黃的信紙正躺在他的腳下,被印上了半個髒兮兮的鞋印子。秦宥彎腰撿起信紙,看到熟悉筆迹的那刻,怔怔的說不出話來,隻能任由淚水決堤。

在今天,他第一次發現原來自诩爲硬漢的自己竟然是個愛哭鬼。

他将弄髒的信紙緊緊抱在了懷中,緊緊閉上了眼睛,低沉的喘息啜泣聲幾乎充盈了整個倉庫,在偌大的空間裏回響不絕。

原來,小望就是他的天使。

“老柚子,你現在是不是又老又笨了呢?

我也不知道你會什麽時候看到這封信,不過我猜以你這種低我一百分的智商得花一輩子來發現這件事。

你知道嗎,你爸爸雖然總是兇巴巴的,可心裏還是有你的。他偷偷把這間倉庫買下來了,給我們買下來了,還囑咐我要照顧好你。

雖然我還是不怎麽喜歡他,但看在錢的面子上暫時喜歡他一秒。

可是我現在,并不想把這件事告訴你。

我要等到你很老了再告訴你,然後我們一起來這兒養老。

想想就很美好,所以要一起努力變老。

對了,我有付錢拜托隔壁的阿姨,她會每星期過來打掃一次。所以你發現這裏的時候,一切都會幹淨如初。

最後,請你走到書桌旁打開抽屜。

祝你好運~

——愛愛小梳子的老柚子的小梳子”

秦宥忍不住笑出了聲,就連眼角都笑出了幸福的褶子。

他依據提示走到書桌邊打開了抽屜,從裏面拿出了一個小巧的密碼盒。盒子旁邊有一張小紙條,上面寫着:還記得我們第一次是什麽時候嗎?最後還畫了一個害羞的表情。

滿臉笑意的秦宥幾乎沒有思考,就熟練地在密碼盒上撥弄了起來,十一月二十日,在小望家,他們的第一次。

“咔嚓”一聲,密碼箱自動打開了,裏面靜靜躺着兩枚破了的……嗯……。

秦宥簡直苦笑不得,久遠的記憶猛地灌入腦海,畫面裏的少年青澀鮮活得仿佛他伸手便可觸到。

當時兩人緊張得要死,套子拿出了都不敢用,大眼瞪小眼之間,忽然就開始了一個非常荒唐的遊戲,比賽誰能将套子吹的大,赢的人先動嘴動手。

好在他自幼身強體壯,肺活量非凡,于是後面的事就全按他的預想進行了。

笑着笑着,秦宥又發現兩個下面躺着一張小紙片,正面寫着“結婚一周年快樂!”,反面寫着“明年請到冰箱去尋寶。”

他将密碼盒揣在懷裏,慢慢走到冰箱旁打開了櫃門。出乎意料的是,整個冰箱裏竟然空空如也,除了一張赫然擺在中間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模樣不太讨巧、甚至還有些醜醜的蛋糕,這是小望第一次爲他做的生日蛋糕,味道不怎樣,可兩人還是很開心地一起吃了個精光。

翻到照片反面,“結婚兩周年快樂”幾個字清楚地進入了視線,最下面還有一排小小的字——明年的禮物去床上找吧。

秦宥像是同一個就在他身邊的透明人玩起了尋寶遊戲。他在被子下翻出了厚厚一沓他給小望寫的情書,從花盆裏挖出了一個深埋在土裏的易拉罐戒指,在書櫃裏找到了一張畫有他各種睡顔的畫本,當然……有那麽一點靈魂畫手的畫風,還從拖鞋裏發現了一枚小小的平安福……

舒望像是小松鼠一樣把驚喜們藏在了各個角落,而他則是一個稱職的獵人去尋找小松鼠留下的每一絲蹤迹。

他抱着這一大堆東西,如同抱着最沉甸甸的珍寶,唇角的笑容幾乎要溢滿整個房間。

可最後根據提示去到廚房時,他什麽也沒有找到。

什麽也沒有。

秦宥怔在了那兒,過了好一會,才無奈地苦笑了起來。看來他都忘了,就在這一年他同小望離婚了,這個獨屬于兩人的小遊戲也自然就在此戛然而止了。

美夢終有會醒的那天,而現在他的美夢醒了。

不過他很感謝老天能給他這次機會,讓他能再重溫一次舊日的美好,有那麽幾瞬,他能感覺到小望就在他都身邊。

這是離開前最好的禮物。

秦宥将這些東西小心翼翼地擺放在桌上,然後坐在了桌邊,等着最後一通電話響起。

他知道這通電話一定會響起。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秦宥的腰背依舊挺得筆直,臉上表情堅毅沉着,宛如即将奔赴戰場的士兵。

不過這次,他赴的是人生的戰場。

他要與“它”進行一場有尊嚴的談判,他再也不會任由“它”将自己的人生擺弄得支離破碎。

在黃昏将至時,那黑色的電話終于響了起來。

秦宥直接道:“我錯了。”

也許是沒有預料他會這樣說,那頭沉默了。

秦宥繼續道:“我錯了,一開始我就不應該聽你擺布。”如果他選擇了反抗,或許一切都不一樣了。至少他和小望還是相愛的,至少他們之間不會是悲劇。

“一年的時間到了。”喑啞低沉的男聲響起,帶着不容抗拒的命令語氣。

秦宥沒有理會,自顧自地說:“我想他了。”

“回來。”男人狠狠壓低了聲線。

“這才是我的家。”秦宥不勝溫柔地看向那一桌子的寶貝,風輕雲淡地笑了起來:“在這裏我一定要赢你一回。”

男人的聲音頓時嚴肅冷硬了下去:“你還有個兒子。”

“我知道你不會動他的……”秦宥低聲道,臉上閃過一抹轉瞬即逝的落寞,但很快他就擡起了頭,目光是從未有過的堅定清明:“這回,我想要再自私一次。”

“你——”男人的聲音中難掩勃發的怒氣,話還沒說出口卻生生斷了。

秦宥優雅地關掉手中的打火機,臉上是淡淡的笑容。

而他身後被點燃的窗簾正以星火燎原的勢頭迅速燃燒蔓延着,隻一眨眼便燒到了一旁的木質衣櫃上。這一屋子的木質家具全是絕佳的可燃物,于是火勢陡然更猛了。

“我不知道你在哪裏,但我知道你正在看着。當初我做了錯的選擇,現在我就要将它掰正。”秦宥語氣堅定,表情沒有一絲波瀾,就像是在叙說着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不多時,大火已經燒了整整一圈,幾乎将正中心的秦宥牢牢包圍了起來,嗆人濃煙滾滾翻騰,就連稀薄的空氣也被燒得滾燙灼熱。

身處熊熊火海之中,秦宥卻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恍惚間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緩緩向他走來,他将手放在那人伸出的手上,内心是前所未有的甯靜祥和。

對着聽筒,他平靜而緩慢地說出了這生中最後一句話:“這局,我赢了。”

在這一瞬間,早已等待多時的火苗被那呼嘯而入的晚風猛然鼓大,陡然化爲世間最兇猛的野獸朝着火海中心的那人張開了血盆大口……

這一夜熊熊烈火映紅了江邊的半個天空,帶着吞噬一切的力量在天地間肆無忌憚地叫嚣。

第二天清晨這場燒了整整一夜的大火終于被撲滅了,人們看到了一片化爲灰燼的黑色焦土,可沒人知道這裏曾是一個被叫做家的地方。

八年後,秦因書帶着已經成爲了男友的譚輕水回到了水都。

兩人十指相扣,吹着徐徐江風,在江邊散着步。無意中瞧見了不遠處的歐式建築,秦因書不由愣了一小會。

看着秦因書分神的模樣,譚輕水好奇地循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一棟剛剛建起的房子,尖塔拱門,極具西方風情,于是不解道:“有什麽問題嗎?”

秦因書沉下眼眸:“這之前本來是我……我小爹的家,可是後來被一把大火燒毀了,現在又建起了咖啡廳。”

看出了秦因書的心事重重,又知道舒望的過世是他心中的很大一塊石頭,譚輕水笑着提議:“不如就去坐坐吧。”

拗不過對方,秦因書隻好答應了。

喝着咖啡,他的心情慢慢好了許多,臉上的表情也不似之前那般沉重。

譚輕水自然也看了出來,攪着咖啡狀似随意地問道:“我好像沒怎麽聽你提過你爸爸。”

過了半晌,秦因書才低聲答道:“他在國外。”

簡單四個字後,便沉默了。

他一點也不想提到這個人。這麽多年來,他從未見過這個當父親的一次,就連小爹去世,這人也隻是在一年後給他寄了封信而已。

他對秦宥是有怨恨的,所以對方寄來的信,他至今沒拆開。

明明知道自己這賭氣的行爲并不會引起秦宥對他的任何注意,但他卻還是想要賭這一回,可事實證明是他真的太孩子氣了。

看着秦因書眉頭漸漸皺起,烏沉沉的眸子漸漸染上了愠怒,譚輕水急忙抓着他的手轉移話題:“我們今天中午吃什——”

一道響亮的鈴聲非常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打斷了譚輕水的話,卻也讓緊張的氛圍稍微緩和了一些。

兩人齊齊看向空蕩蕩的櫃台,上面擺在一個老式的黑色電話,是民國時期的樣式,花紋精緻卻又帶着些許厚重的年代感。

直到這鈴聲足足響了三十秒,譚輕水才發現這二樓竟然隻有他們兩人,本該呆在櫃台的老闆竟也不知去向。

他看向秦因書:“我們要不要接?”

秦因書搖搖頭:“算了,等老闆回來跟他講一聲。”

可這鈴聲卻像追命鬼一樣不依不撓地響着,三分鍾後依舊沒有停止。這聲音并不十分動聽,本就身體不好的譚輕水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是不是有什麽重要的事?”

無奈之下,秦因書隻好走過去接起了電話:“喂。”

奇怪的是,他等了十秒,那邊也沒回應,正想挂斷時,終于有人說話了。

說話的是一個小孩。

追書top10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道詭異仙 |

靈境行者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深海餘燼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詭秘之主 |

誰讓他修仙的! |

宇宙職業選手

網友top10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苟在高武疊被動 |

全民機車化:無敵從百萬增幅開始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說好制作爛遊戲,泰坦隕落什麽鬼 |

亂世書 |

英靈召喚:隻有我知道的曆史 |

大明國師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這爛慫截教待不下去了

搜索top10

宇宙職業選手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靈境行者 |

棄妃竟是王炸:偏執王爺傻眼倒追 |

光明壁壘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這遊戲也太真實了 |

道詭異仙 |

大明國師

收藏top10

死靈法師隻想種樹 |

乘龍仙婿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當不成儒聖我就掀起變革 |

牧者密續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從皇馬踢後腰開始 |

這個文明很強,就是科技樹有點歪 |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重生的我沒有格局

完本top10

深空彼岸 |

終宋 |

我用閑書成聖人 |

術師手冊 |

天啓預報 |

重生大時代之1993 |

不科學禦獸 |

陳醫生,别慫! |

修仙就是這樣子的 |

美漫世界黎明軌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