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望再去擺攤時,開始注意起了其他商販,他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即掘地三尺抓住那個網上的造謠者。
蔥油餅大娘是舒望在這唯一說得上話且交好的人,他向蔥油餅大娘打聽了不少消息。
于是,新世界的大門在他眼前打開了。
小攤小販雖然看似不起眼,可他們的世界卻比舒望所想象的更爲複雜。拿這最普通不過的後街來說,街上從事食品生意的大概五六十人,也就高中一個班的人數。
可就這五六十人,竟也玩起了黑幫電影中的拉幫結派,勾心鬥角的戲碼。
“那後街現在有哪幾股勢力?”舒望好奇地問。
蔥油餅大娘耐心解釋道:“依我看,好像分成了四撥人,來自一個地方的人都喜歡抱團在一起。來自霧都的是一撥,來自山都的是一撥……每一撥的人都想趕走其他人,自己攬下後街所有的生意。剩下的就是我們這些中立的,不想摻和進去的人。可是我們鬥不過他們,隻能把攤位擺在這偏僻的地方,好位子全讓他們占去了。而且這些人之間的關系很不好,動不動就大打出手,所以還是離他們遠點好。”
舒望聽得腦袋愈發大了,原來擺攤的也有擺攤的江湖,他本以爲隻用埋頭賺錢就行了,沒想到擺個小攤,竟也有那些複雜繁瑣的人際關系要處理。
“不說了,我得先走了,你自己小心點,别和這些人起了沖突,他們脾氣都忒爆了。”不過才下午四點,蔥油餅大娘就開始麻利地收攤了。
舒望有些奇怪:“您怎麽不賣了呢?學生還沒下課呢,等下生意就好起來了。”
大娘憨厚地沖他笑笑:“忙了半年,也該休息休息了。我們全家訂了今晚的飛機票,要去那啥,那啥夏威夷度個假。”
舒望無言以對,隻能羨慕地目送大娘離開。
他知道大娘賺得多,可沒想到賺得這麽多。
兩人攤位隔得近,他經常看見隔壁生意火爆到要排兩條隊,而他這邊秋風蕭瑟,隻偶然有兩隻野貓蹿過。
不過,他也吃過大娘做的蔥油餅,還真的特别好吃,而且也不貴,兩塊五一個。有的同學可以從早吃到晚,也不帶膩味的。
這樣看來,要想拿下這些極重口腹之欲的學生,味道才是重中之重。
回到家後,舒望又鬼使神差地登入了水壇,出乎意料地發現之前的造謠黑子竟被義憤填膺的學生們噴了個狗血淋頭。
奇怪之際,就看到了隔壁一個飄紅的名爲“烤串小哥專樓”的帖子,點進去一看才發現裏面貼滿了偷拍他的照片,回複更是罕見的一緻誇贊。
對于這些偷拍的照片沒有他本人十分之一好看,舒望是有怨言的,可更多的是奇怪。
他怎麽不知道有人偷拍了他呢?如果他真有這麽多粉絲,怎麽就沒人去光顧他生意呢?
一樓一樓的看下去,舒望總算是明白了前因後果。
真的不是他自誇,是那麽多網友親親口口說的,都是因爲他長得太過貌美,大家誤以爲他是一朵隻可遠觀不可亵玩的高嶺之花,也不敢上前搭讪,隻敢借着到隔壁買蔥油餅的由頭遠遠看他一眼。現在一想,大娘賺的那些錢中還有他的一份功勞呢。
可是一想到前些天晚上,他帶着大娃二娃到學校裏溜圈時,那一個個勇敢搭讪的少男們,他又有些疑惑了。
難道是因爲他和大娃和二娃在一起時,會散發迷人的父性光輝,使大家放下了戒心?
舒望認真想了想,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不過有一點他是肯定的,美貌絕對是他的優勢,這樣一想,信心便百倍了。
充滿信心的舒望本以爲生意會越做越好,卻沒想到打擊來得那麽突然那麽猛烈。
就在半個小時前,他遭遇到了所有小販們的噩夢——城管。
那時,他正好看見對面小飯館的挂鍾指向了十一點,伴着時針落下的“嗒嗒”聲,一陣巨大的轟鳴猛地響起——那是推車倒地的重擊聲。
他扭頭一看,頓時吓傻了眼。
他從未見過這些互爲仇人的小販們,如此整齊劃一、争先恐後地做着同一件事——他們全在跑,帶着家當卯足了力奮力地狂跑。
而這些小販們的身後正是一群穿着制服走得不緊不慢但氣場全開的男人,這些男人如同天神降臨,帶着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氣勢睥睨着天下蒼生
他們,勢不可擋。
而且他們還有一個非常霸氣的名字——城、管。
部分小販一起合租店鋪,但爲了招攬生意,就把攤子擺在了外頭。這些人最省事,一見情況不對就直接溜進了店内。而另一些小販就隻能埋頭逃跑了,被城管逮住了那可還得了。
除了這兩類人,還有第三種人。
作爲一個初入販圈的新人,作爲一個沒有見過什麽大場面的小魚小蝦,舒望全然忘記了逃跑,他像是一個圍觀的群衆傻乎乎地看着這突如其來的一切。
爲首的城管是一個平頭硬漢,他邁着堅毅的步伐一步步向舒望走來,眯着眼将舒望上上下打量了遍,忽而滿意地點了點頭:“新來的吧?有點眼色,不錯嘛。”
這粗犷的聲音讓舒望瞬間清醒了過來,剛想動彈,就聽到背後傳來“哐”的一聲巨響。
原來是後頭的城管追了上來,扯住一個落在最後的小販,與其糾纏了起來,期間不慎撞翻了小販的推車。
舒望的心拔涼拔涼的,他這回是想逃也逃不了。
他偷偷瞅了眼面前的這個城管頭,小麥色皮膚,五官堅毅,眼窩深陷,嘴唇偏薄,長得還算不賴,但全身卻散發着一種讓人懼怕的匪氣。
舒望知道不能硬來,開始無比認真地認錯:“我錯了,請給我一次迷途知返的機會。”
城管頭點燃一根煙,在煙霧缭繞中眯眼打量着他。
舒望被那鷹隼一樣銳利的目光看得頭皮發麻,正欲開口時就聽到對方沙啞着嗓子道:“挺有思想覺悟的。車留下,人走。”
舒望小心翼翼地試探道:“我把這個拿走行吧?”他指的正是那一堆還沒開烤的烤串們,眼見城管頭的臉色有冷下去的趨勢,連忙解釋道:“我隻是拿回家燒菜,燒菜!節約糧食,人人有責。”
城管頭不耐煩地揮揮手,示意他趕快離開。舒望向他道謝後,就拿着東西飛快地走人了。
可一轉過身,舒望臉上逢迎對方的笑容就消失不見了,剩下的隻有滿滿的失落與無奈。
他總是隻有一腔熱血,把事情想得太容易了些。可現實告訴他,世上沒有一行是容易的,也沒有不費心費力就能賺錢的好事。
心情低落到谷底時,他接到了好友方從青的電話:“喂,老方,你有什麽事嗎?我前些天有些忙,沒接到你電話,不過現在我……還真挺閑的。”
電話那頭的聲音是從所未有過的焦急:“小望,這事我電話裏跟你說不清楚,我能見你一面嗎?”
“行。”舒望爽快地答應了,但方從青這副樣子卻讓他有些擔憂:“老方,你沒事吧?”
“我是沒事,但……”方從青的聲音戛然而止:“算了,先見面再說吧。下午一點在水都大學正門口的咖啡館見。”
舒望“好”字還沒說完,就聽那頭傳來挂完電話後的忙音,無奈之中,也對方從青這次見面的目的産生了一絲懷疑。
究竟是什麽事需要這麽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