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兩人的表情，顧北微微往後坐了坐。
“當初你剛走沒多久，我和以晴旅遊，就在滇南遇上搶劫，然後我被人劫走了，你還記得嗎？”張揚看了看桌面，三人都已經吃得差不多了，便将電磁爐的火力調小了些。
顧北嘴邊的笑容漸漸淡去，他點點頭：“我知道，還是我建議你們去的滇南，沒想到害你們碰到這種事……”
“和你沒關系，”張揚艱難地扯了扯嘴角，“去哪裏都一樣。”
顧北眼神一凝：“什麽意思？”
張揚卻忽然岔開話題：“明遠哥去世你知道嗎？”
顧北愣了片刻，表情有些黯然：“我知道，是被人害死的，我都沒有趕回來見他最後一面……”
張揚低着頭輕聲說道：“殺明遠哥的，和綁架我的，是同一個人。”
顧北全身一緊，像是意識到什麽，他看着張揚，嘴唇輕輕顫抖起來：“所以？”
“綁架是明遠哥策劃的，他要殺以晴。”
緩緩吐出的字句裏，卻無異于在顧北耳邊響起一聲悶雷！
顧北全身都在微微發抖，他張了張嘴，艱澀問道：“你确定？”
“是，我确定……”張揚看着漂在碗裏的青菜，眼神漸漸陷入回憶的思緒，“隻是當時抓錯人，後來……”
隔着蒸騰的霧氣，張揚臉上的表情模糊不清，娓娓道來的聲音裏有沒有太多情緒，隻是完完整整地将事情重述了一遍，隻是說到最後，沉沉的嗓音裏還是難免有些控制不住的輕顫。
“……我就站在他面前，他捂着脖子，但是血還是一直在流，他發不出聲音，就是一直很抱歉地看着我，然後……”張揚擡起頭，用力地眨了下眼睛，“……然後跟我說對不起。”
張揚深深地吸了口氣。
蘇以晴低着頭，偷偷地擦着眼淚。
顧北咬着牙關，卻也紅了眼眶。
張揚突然起身，走到電視櫃前，拿出了那盒遊戲光盤，站到了顧北身邊。
“這是我唯一帶走的東西。”
顧北接過光盤，沉默不語中，眼眶愈是通紅。
……
“好啦……”
張揚揮了揮鍋裏還在升起的霧氣，像是要一同揮走這些潮濕的情緒：“這些事過去就過去了，不想它就好了，接下來要跟你說一說關于我老師的事了。”
剛才的叙述已然連自己殺了三人的事都原原本本說了出來，此時自然要解釋幾句。
顧北點點頭，顯然還很難從情緒裏走出來。
不過下一秒，他便愕然張開了嘴。
張揚隻是用兩根指頭，便從厚厚陶瓷做成的飯勺上，硬生生掰下來一塊！
然後在他不可思議的眼神中，輕而易舉地碾成粉末……
顧北接過那缺了一角的飯勺，輕輕在桌上敲了敲，表情依然有些愕然。隻有剛剛才擦掉眼淚的蘇以晴跳了起來，狠狠地在張揚手臂上打了幾下：“上星期才剛買的，你又給我弄壞，又給我弄壞……”
顧北舉起那根飯勺晃了晃：“魔術道具？”
雖然剛才在叙事中張揚有提到自己會功夫，但是眼前這個也……太扯了吧……
“當然是真的……”張揚向蘇以晴賠笑一陣，方才轉過頭解釋，“我的那個神秘老師教了我很多東西，我現在不隻功夫很好，電腦上同樣是一名黑客，還有鋼琴也是他教的。上次傳給你的教程你練了沒有，也是我老師給的。”
“神秘老師”這種事畢竟不是普通人一下子就能接受，所幸有蘇以晴這個曾經“見過”張揚老師的人在一旁作證，顧北雖然和當初的蘇以晴一樣有疑慮，但總算勉強接受下來。
“我才練了幾天，暫時還沒效果……”顧北眼神有些驚異，“你琴技進步這麽快，都是你老師教的？”
“你要多練啦，真的很有用，”旁邊的蘇以晴興奮插嘴道，“他老師也給了我一套瑜珈，我就練了幾個月，現在身體比以前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張揚雖然還沒教她任何招式，不過單憑她現在的力量速度和反應，估計顧北都打不過她……
顧北點了點頭，又轉頭看向張揚：“你不會讓我也練瑜珈吧……”
他自然不會懷疑張揚也爲他準備了訓練計劃。
“放心吧，當然是正宗的功夫，”張揚一笑，“不過你今晚要好好休息，明天才開始練。”
顧北笑着點頭，沉默了一下，方才開口問道：“那你媽的事，還有沒有找到什麽線索？我本來想先回家幫你查一下的……”
“不用了，恐怕也找不出什麽，”張揚輕輕吸了口氣，笑容不自覺地斂去，然後對着兩人又笑了起來，“我在網上查過，她的名字應該是叫公孫靜，不過除了這個名字，網上查不到其他任何的信息。”
“我也說了，我現在可是很厲害的黑客，連我都查不出什麽，估計你們也找不出有用的資料……有機會的話，這次過年我還是親口問我爸吧，瞞了這麽多年，有什麽理由，也總該告訴我了……不管怎麽樣，該遇上的，遲早都會遇上。”
查出母親名字的事情，他也一直沒有告訴蘇以晴，眼下看他這副淡淡笑着的表情，兩人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安慰他。
顧北的眼神落在客廳的鋼琴上，輕輕笑着岔開話題：“難怪你鋼琴進步那麽快，不過沒關系，我很快就會追上來啦。對了，你在音樂會這樣搗亂，學校有沒有什麽懲罰？”
張揚和蘇以晴忽然對視一眼，眼神裏都有些莫名的笑意：“說到這件事，倒是還有一個消息要告訴你……”
“我來說我來說……”蘇以晴笑着跳到張揚面前。
看着兩人這副模樣，顧北隐隐又有不好的預感：“什麽消息？”
“音樂會那天呢……剛好有一位老前輩聽到了張揚的演奏……”蘇以晴慢慢地吊着胃口。
顧北回想着那兩天的新聞，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然後呢？”
“然後他測試了一下張揚，就收張揚作學生了，”蘇以晴眼中的笑意越來越濃，“剛好那位老前輩呢，就是顧伯伯最喜歡的……”
“殷繼宗。”顧北悲憤無比地接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