捂在嘴邊的手不住地顫抖,眼淚拼命往下掉,她卻來不及哭,重重地拍着張揚的臉頰。
“張揚!你醒醒!張揚!張揚……”
眼看張揚沒有半點反應,她整個人渾身顫抖,卻努力鎮定着。當年接受的一些危機訓練終于起到了作用,她雙手從正面穿過張揚腋下,咬着牙将張揚拖進了房間,然後用盡全力将他搬到了床上。
喘息着,顧不得擦一把眼淚,她馬上就轉身從客廳拿了藥箱,然後用剪刀從背後剪開了張揚的衣服。
被鮮血染紅的紗布出現在她眼前。
她心髒仿佛被狠狠揪了一把,深深吸了口氣,她左手抓住右手,努力克制着顫抖,小心地剪開了紗布,然後緩緩揭起……
長長的、猙獰的傷口露了出來……
腦中重重地一陣暈眩感,她晃了晃,扶着床邊死死咬着牙,絕對、絕對不能暈過去……
旁邊的電腦響起嘀嘀的提示音,她沒有理會,看着傷口。
傷口隐隐有些崩裂,微微發黑的血痂上,鮮紅的血液一點一點地滲着,傷口旁還有泛黃的膿液。
一瞬間蘇以晴心中有升起撥打緊急救護的想法,但馬上就被她自己打消。看這傷痕明顯不是普通的傷勢,加上張揚失蹤了一天一夜,她都不知道他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貿然送去醫院說不定反而害了他。
隻是面對這樣的傷口,僅僅學過一些緊急救護知識的她又難免手足無措。
電腦的嘀嘀聲以一種瘋狂的頻率響了起來。
蘇以晴終于起身,打開了屏幕,正準備關機,屏幕上如瀑布般不斷刷新的四個大字卻讓她陡然僵住!
“我能救他。”
發消息的人自然是小助,她與昏迷的張揚暫時無法溝通,便隻能通過這種方式。
蘇以晴終于反應過來,猛然伏下身子顫抖地在鍵盤上打道:“你是誰?”
“我是他老師。”
蘇以晴心中無數疑問,但她卻清楚現在并不是問問題的時候,隻是迅速回道:“我該怎麽做?”
“你将攝像頭對準他,然後按我的指示做。”
拿攝像頭自然隻是爲了迷惑蘇以晴,本身就在張揚體内的她甚至比張揚自己都還要了解他的身體。
蘇以晴點點頭,将攝像頭放在床邊,然後按着小助的指示打開藥箱,一步一步地開始清理傷口,然後消毒,上藥……
傷口化膿是人體自身免疫抵抗細菌的正常現象,在這個過程中,會産生大量的細菌、壞死組織、組織液,并且當大量的白細胞完成使命後死亡時會留下死亡的白細胞體,這些加上細菌分解産物就構成了膿液。
張揚雖然最開始對傷口的處理沒有問題,但膿液沒有及時清理的話,便會形成化膿,容易引起傷口感染。
所幸,在小助的監控中,此時還隻是輕微的感染,雖然引起全身發熱,甚至伴有低燒,但以張揚如今的身體狀态,隻要處理好傷口,撐過去不是問題。
藥箱在之前張揚的有心準備下藥品齊全,各種各樣的藥物和抗生素對蘇以晴來說眼花瞭亂,但既然有了小助的指導,慢慢也就顯得有條不紊,除了達不到無菌效果而沒有縫合外,再次包紮起來的傷口已然沒有大礙。
其實,這道淺淺的傷口對張揚來說本不是什麽大問題,之所以會嚴重到發熱昏迷,并不僅僅隻是受傷的緣故。
從受傷至今,染血的繃帶已經整整兩天未換,對黑刀出手時,背上的傷口也難免也有些崩裂。而在這之中,他一夜未眠地千裏來回奔波,身體的狀态已然落到最低點。
但最主要的原因,還是來自于他的心。
從發現懸賞到對戰殺手,從發現雇主到蘇明遠之死,他心中積蓄了太多的憤怒和悲恸,而最終所有事情的解決,又讓他多日來繃到極限的神經驟然松懈下來。
而所有的這些,他不但無處傾述,甚至還要緊緊地瞞着蘇以晴,瞞着所有人。
他終究也隻是一個有血有肉的少年。
他身心俱疲。
……
清理完垃圾,将藥箱放到一邊,蘇以晴按小助的提示拿了冰毛巾,敷在了張揚額頭上,終于滿頭大汗地跪坐在床邊。
“沒有問題,等他清醒就可以了。”
看着屏幕上發來的最後一行字,蘇以晴猛然咬牙,坐到了電腦前。
“你到底有什麽目的,你是不是讓張揚去做很危險的事了!”
“你到底想幹什麽!”
屏幕停了一下,方才彈出信息。
“這是他自己想做的事。”
蘇以晴憤怒地攥了攥拳頭,才繼續打道:“不可能,一定是你脅迫他做事,才會讓他受傷。”
“我絕對不會再讓他受你蠱惑了!”
屏幕上再沒有出現任何信息,蘇以晴恨恨地一拍鍵盤,終于轉過身,照料着張揚。
……
當張揚睜開眼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床邊那雙通紅的眼睛。
“以晴……”他動了一下,想要撐起身體,卻感覺到被子下的自己赤着上身。
“你别動!”
蘇以晴慌忙伸手按住了他。
張揚回過頭看了看自己的後背,又看了看蘇以晴,一時間沒有說話。
沉默中,還是蘇以晴先開口:“你渴不渴?”
張揚搖搖頭:“還好。”
“那先喝點粥吧……”蘇以晴站起身,“我剛才熬了小米粥。”
張揚點點頭,看她走了出去。感受了一下身體,依舊沒什麽力氣,但狀态已然好了許多。擡起手腕一看,九點,昏迷了近三個小時。又掀起被子看了看自己後背,傷口已經重新包紮好,卻不知道要怎麽跟她解釋。
正苦惱着,蘇以晴端着溫熱的小米粥走了進來。
張揚翻身坐了起來,正準備伸手去接,蘇以晴縮了一下:“我喂。”
“沒那麽嚴重,我好多了。”張揚笑道。
蘇以晴無動于衷地看着他:“我喂。”
張揚聳了聳肩,她搬過電腦椅,拿着調羹一口一口喂着張揚。
張揚低着頭躲着她的目光,沉默的某一刻,調羹終于輕輕顫抖了起來。
“到底怎麽了?”(未 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