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形勢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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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地,杜奇又開始感到全身脹痛難捱,似有千百頭猛獸在體内沖撞,又似有無數隻鋼針在經脈内紮刺,這還不算,要命的是胸前的玉佩一會兒冰冷,一會兒火熱,這種感覺随着體内真氣的流動滲入體内,那忽冷忽熱的現象又出現了,兩條真氣在經脈内遊走,半邊經脈似被凍成了冰,而另半邊經脈卻又似已被燒焦。那種凍、燙及凍燙後帶來的諸種痛苦的感覺糾織交纏在一起,端的令人難以忍受。

杜奇不敢稍有懈怠,唯有咬緊牙關,強忍着這非人的折磨,以無上毅力引導真氣一邊散布往各大小經絡竅穴,一邊壓聚在丹田内。一冷一熱兩股真氣有如實體般在他的丹田内旋轉糾結,越聚越多,漸有向會陰沖去之勢。

要是有人在場見到杜奇此刻的狀态定會吓個半死,隻見杜奇左半邊身子覆蓋着一層薄冰,右半邊皮膚發紅,身上的衣服和身下的稻草皆散發出縷縷青煙,似欲立即着火燃燒一般。

最令杜奇難以忍受的是似所有的痛苦都集中在尾闾穴處,好似那裏成了一個戰場,一個角力所,一個焦點,所有的沖撞、所有的紮刺、所有的凍、所有的燙都集中在那一點。

而全身那難受的感覺并未因此減輕半分,經脈似要脹裂,血液似要燒幹,軀體似要凍僵,令杜奇疼痛難受萬分,似是所有的難受和所有的痛苦都加在他身上,一齊用力地來折磨他。

正當杜奇難以忍受将要自行散功時,忽覺會陰穴一陣跳動,緊接着尾闾穴似被巨杵狂搗,猛地一熱一松,後背腰際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寒熱二毒似從此處渲洩出去般,體内剩餘之寒熱沿脊柱猛往上竄,瞬間傳遍全身。

熱上加熱反不覺其熱,而是一種溫和的惬意,冰寒遇熱更是暢快,全身再也找不到難受的感覺,而是舒暢無比。充塞在丹田内的真氣似找到了渲瀉的口子,經會陰從尾闾狂奔而出,過夾脊、逾命門、經玉枕、沖百彙,直抵泥丸。

真氣每過一關,杜奇皆覺似欲被奪命般難受,真氣經過玉枕穴後,似欲停滞不前,而丹田内的真氣仍似長江大河般滔滔不絕地湧來,真氣龜縮幾下,終于猛地往上沖去,杜奇隻覺“轟”的一聲,整個思域一片空白,緊閉的雙目忽感一片光亮,天地間的一切皆似忽然消失。感到真氣注入百彙穴時,又覺如同醍醐灌頂,頭腦一片清明,思維靈覺感應皆比以前敏銳清晰明朗百倍。

至此,杜奇背後的氣道終于打通。那道氣流到達泥丸宮後并不稍歇,而是沿着天庭、經祖竅、溢天池、過鵲橋、降重樓、經膻中後又聚往丹田。真氣這一路行來,杜奇不知又經受了多少痛苦和磨難。

現在,杜奇終于苦盡甘來,渾身上下說不盡的快意,但他卻不敢稍歇,忙以意禦氣,以氣導意,沿任督二脈周而複始在體内循環流轉不已。至此,杜奇終于打通任督二脈,體内的真氣也由後天轉化爲先天。

正行功間,杜奇忽然嗅到稻草清新的氣息,這氣息直洩心脾,蓦地各種氣息接踵而至,充塞體内,杜奇不知道是他包裹着這些氣息,還是他被這些氣息所包圍,隻覺得他似已經溶入了整個天地之中,又似整個天地皆在他的體内。

杜奇正沉浸在練功的玄妙快意中,忽然心神一動,睜眼望去,透過牢室栅欄間的空隙,看見兩名捕快在幾根火炬的光影裏挾夾着一人推門而入,徑往他的房間而來,後面緊跟着一名獄卒。

那人似已無知覺,被兩人挾拖着一動不能動,灰白的頭發散了開來遮住頭面,讓人看不見他的臉。杜奇忽覺心中一緊,一股不祥的氣息撞入腦際。

一行人來到近前,那獄卒打開杜奇所在的牢門,那兩名捕快把挾着的人由門外扔在杜奇旁邊的稻草上,“哐”地一聲拉上牢門,一言不發地相偕離去。

那名獄卒鎖上牢門,見那兩名捕快已經去遠,急忙低聲道:“杜公子,大事不好,黃捕頭已被停職,其他人的處境也不大好,我等恐無能爲力了。”

杜奇忙驚問道:“到底是怎麽回事?外面情形如何?”

那獄卒道:“我也不大清楚,唉!”歎息聲中,那獄卒早已去遠。

杜奇聽得一顆心直往下沉,呆怔片晌,猛地撲向旁邊那人,翻過他的身子,拔開他臉上的頭發,隻見他臉上全是血污,翻起他的衣服,但見他遍體鱗傷,再忍不住悲淚泉湧,不由悲憤地叫道:“貴叔,都是我害了你呀,貴叔!”

此人正是姚富貴,他似是聽見杜奇的喊叫,緩緩地睜開眼睛,看見杜奇,嘴唇蠕動了幾下,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已是老淚縱橫,良久才唏噓道:“小奇,都是貴叔沒用,連個口信都傳不到。”

杜奇心痛如絞,心想羅長河故意爲難他也就罷了,居然還把貴叔折磨成這樣,太不應該了,不由在心中暗暗發誓,定要找羅長河清算這一切!他擁着姚富貴笑道:“貴叔不用自責,更不用擔心,我就不信他羅長河能一手遮天!”

姚富貴深吸了口氣,似欲翻身坐起,卻痛得他隻能稍微蠕動一下。杜奇見他滿臉痛苦的樣子,心疼地道:“貴叔先别動!”說着,用左手覆蓋在姚富貴的頭頂,右手按向姚富貴的丹田,默運玄功,溫暖柔和的真氣似涓涓溪水從姚富貴的百彙和丹田兩穴緩緩浸入體内,滋潤着他的經脈,沖開閉塞的竅穴,修複受損的機體。

姚富貴隻覺得一股暖流在體内緩緩流動,所經之處舒暢無比,漸漸地,身上的傷不再疼痛,而是舒暢快意到了極臻,渾身更似充滿了力量。姚富貴正感受着這美妙無窮的滋味時,忽聽杜奇問道:“貴叔,還痛嗎?”

姚富貴滿意地呻呤一聲,大奇訝道:“小奇,你使的什麽法術,我不但不再感到疼痛,而且十分舒服,渾身是勁。”

杜奇道:“不痛就好,貴叔,到底是怎麽回事?”

姚富貴歎道:“在去守備府的路上,忽然遇到幾個錦衣衛把我抓住。他娘的,那些兔崽子的心真狠,每一下都幾乎要了老子的老命,特别是最後那一摔,更是讓老子的骨頭都差點散了架,唉!若是讓那些兔崽子落在老子手中,定要剝他們的皮,喝他們的血,吃他們的肉,否則難消老子心頭之恨!”

憶及他剛才遍體的傷痕,聽得他的言語,杜奇不由又是一陣心痛,暗歎了一聲,問道:“貴叔,你想不想學我剛才所施的法術?”

姚富貴想也不想便應道:“什麽法術?哦,想,當然想!”猛地想起杜奇施加在他身上的奇異功法,内心不由一陣激動,旋又洩氣地道:“唉,小奇你别逗我了,貴叔都這把年紀了,還能學這個嗎?”

杜奇道:“貴叔多慮了,隻要你想學便成。”

姚富貴頹然道:“可是我們還有幾天好活呢?剛才那一頓能撿回條老命就不錯了,下次還會有這樣的好運道嗎?”

杜奇笑道:“我們不會有事的,我們需要的是時間,隻不知那厮的魔爪什麽時候伸到這裏來?”

姚富貴道:“那我們豈不是還要被那些兔崽子折磨欺侮個夠?”

杜奇無奈地道:“這就要看我們的造化了,如果事情順利,這一兩天就應該見分曉。”

姚富貴慘笑道:“我們的事連知府大人都不敢過問,要命的是我們現在已失去自由,處于孤立無援的絕境之中,一點勁也使不上。”

杜奇贊同地道:“是啊,所以說才要看我們的造化如何,常幫主那邊的情況怎樣?”

姚富貴黯然道:“這才多長時間啊?可憐的常小武就已被迫逃出城外不知所蹤,‘山河幫’算是完了,唉!”

杜奇呻呤了一聲,躺回稻草上去,不由自主地問道:“我家的情況如何?”

姚富貴擔憂道:“誰知道呢?”

杜奇暗歎一聲,不由抓出胸前的玉佩,狠狠地捏了捏,迷惑不解地道:“我招誰惹誰了啊,害得我落到這步田地?”

姚富貴亦歎道:“就是,事情怎會越變越糟呢?”

杜奇思緒翻騰,雙眼卻定定地盯着手中的玉佩,一邊把玩一邊說道:“貴叔,你記好了,我現在就教你練功,說不定出去還有大用呢。

姚富貴懷疑地道:“真的有用?”

杜奇想也不想地說道:“當然有用。你看!”說着,杜奇舉着手中的玉佩,忽然從稻草上蹦了起來。

姚富貴奇道:“什麽事這樣慌張?練功的事等以後再說,如果還有以後的話,現在還是趕快躺下來好好地休息一會吧,天就快亮了。”

杜奇聽而不聞,把玉佩湊到附近的一根火炬旁,運足目力,隻見上面刻着一些細如發絲頭的小字,這種文字與現今通行的文字截然不同,杜奇卻自幼習得,情不自禁地一字一字地輕輕念道:“夾脊雙關透頂門,皆在心内運天經;修行徑路此爲尊,晝夜存之可長生。”

玉佩的秘密終于被杜奇發現,一時沉浸在玉佩所載的練功法門之中,至此他才明白剛才練功時出現的那種狀态乃是元氣積聚丹田,上無路可通,隻得下穿尾闾,由尾闾而夾脊,而玉枕,而泥丸,再沿天庭,祖竅、膻中而下至丹田,所謂下而複上,上而複下爲一小周天,深合“長生至要”的要旨。這正是杜奇先輩們夢寐以求的臻境,現在杜奇終于圓滿完成家傳功法的修練,達到“長生至要”的初始境界。

姚富貴見杜奇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癡迷地瞧着手中一塊紅玉,臉上神情忽憂忽喜,時而疑惑時而釋然,他雖不知杜奇在做什麽,卻并不去打擾他,隻是覺得杜奇越來越令人高深莫測,似謎一般難以捉摸。

杜奇參詳着玉佩所載的練功之法,一時忘了身周一切,更不知身在何處,不知不覺間,一天一夜早已過去。

玉佩上所載功法雖然深奧難明不能領會,但杜奇卻已熟記于胸,方才松了一口氣,又忽然聽見監牢大門打開的聲音,随即一陣腳步聲傳來。

姚富貴似也已聽到響動,與杜奇循聲看去,隻見黃達似一股旋風般飄了進來,人未到話聲先至:“杜公子,事情緊急,快随我走!”邊說邊打開門鎖。

杜奇怔立當地,訝道:“什麽?”

黃達急促地道:“杜公子快走,否則就來不及了。”

杜奇望向黃達,知道自己的武功又有長足的進展,不由心中大定,鎮靜地道:“黃大人能否說清楚一點?”

黃達急道:“羅長河等人正欲前來對公子不利,我現在隻能私放公子離去,然後請公子即刻遠走他方以待時機。”

杜奇歎道:“黃大人,我杜奇尚有許多事情待辦,怎能于此刻離開?”

黃達無措地道:“那該如何是好?”

杜奇道:“請黃大人去找守備張大人,目前隻有他才能救我了。”

黃達不由一怔,正要說話,忽聽一人在大門旁問道:“那小子關在什麽地方?”黃達聞言不由大驚,杜奇亦微微色變。

另一人不答反問道:“不知幾位上差有何公幹?”黃達聽出這是一位叫郭全的獄卒的聲音。

先前問話那人道:“我等前來提取姓杜那小子,還不趕快帶路?”

郭全不爲所動,淡然道:“請上差出示知府大人的手谕!”

那人似有點不耐煩地道:“老子沒空去拿什麽手谕,隻管提人!還不閃開?”

郭全道:“這是府衙監獄,沒有知府大人的命令,小的實在不敢放人,請應大人包函一二。”“啪!”“啊!”顯是郭全挨了一巴掌忍不住發出叫喊。

這時羅長河的聲音道:“應大人親自來此難道還不能說明一切嗎?你小子應該知道知府的手谕應大人要多少就有多少,不拿那玩意來是給你小子一個表現的機會,你小子不要不識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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