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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全等幾名獄卒早看清那些來人皆是長駐襄陽的錦衣衛軍校,那應大崗是錦衣衛的一名總旗,乃襄陽錦衣衛的總指揮,向不把知府、守備等人放在眼中,前任知府就是他與羅長河相互勾結整倒的,現在雖有黃達在此,但郭全等獄卒仍深感底氣不足,現今羅長河又出面發話,郭全等人實不知如何應付才好。
黃達見事已至此,頹然地暗歎了一聲,忙不由分說帶着杜奇和姚富貴徑直向外走去,羅長河見狀不由喝道:“黃達,你想幹什麽?”
黃達淡淡地道:“下官奉命帶這兩位過堂,閑雜人等請回避!”
羅長河訝道:“這到怪了,你黃達再也不是本府捕頭,憑什麽提走犯人?”
黃達理直氣壯地道:“知府大人并未明言罷免我的官職,再說,我乃朝庭命官,罷免我的聖旨未下達前,我仍有職在身,自可行事。”
羅長河質問道:“好,算你說得有理,請問黃大人又是奉誰之命來此提人?我怎麽會不知道?”
黃達微怒,猛地把心一橫,冷笑道:“朝庭命官奉令行事,沒必要事先向你羅長河一介草民請示彙報吧?”
羅長河怒叫道:“好,說得好!難道你黃達想反了不成?”
黃達似鐵了心無論如何也要帶走杜奇,怒笑道:“笑話!本官乃襄陽府捕頭,所作所爲自對聖上、朝庭和府衙負責,此處乃本官轄地,本官自可自主行事,山野刁民豈可在此胡亂指責本官,本官職責在身,請無關之人速速離去,否則可别怪本官無禮!”
羅長河氣極無語,隻知猛搖手中折扇。應大崗笑道:“好!好!黃大人說得真好!看來黃大人今天是成心與我應大崗作對了?”
黃達雖比應大崗的官職高出不止一級,又早打定主意堅持到底,直至把杜奇和姚富貴兩人帶走,但在應大崗與錦衣衛的積威之下,此時聞言仍不由心中一顫,憶及錦衣衛種種殘勵的行事作風和報複手段,更不由心中打鼓,氣勢頓弱,連忙道:“哪裏,哪裏,應大人言重了,下官隻是奉命行事,怎能說是與應大人作對呢?”
應大崗道:“哦?這樣說來倒是我的不對了?黃大人明知我等前來提取這兩個人犯,卻偏偏要把他們帶走,這不是與我作對又是什麽呢?”
黃達不由心慌,忙道:“不敢,下官隻因職責在身,不得已而爲之,尚請應大人海函,容下官事後再向應大人請罪如何?”
應大崗輕松地笑道:“黃大人何罪之有呢?”說話時掃了一眼四周衆人,見黃達、姚富貴和幾名獄卒皆緊張萬分,而羅長河與十餘名錦衣衛則神态輕松閑适,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不由一陣得意,接着笑道:“黃大人若無它事請自便,這兩名犯人我們錦衣衛接手了,再不敢有勞黃大人。”
黃達聞言不由倒抽了一口涼氣,他當然聽出了應大崗的話中之意,若想無事就不能再管杜奇之事,更不能再與他應大崗等人發生沖突,但黃達亦深知杜奇和姚富貴隻要落入錦衣衛的手中,必定毫無生機,這是他最不願發生之事,再加上事已至此,即使他依應大崗之言立即放手不再管杜奇之事,日後應大崗也絕不會輕易放過他,于是不由把心一橫,暗自壯了壯膽,斷然道:“本官奉守備大人之命帶這兩人去見他,如果守備大人知道應大人意欲阻撓,一旦怪罪下來,恐怕你我皆難逃幹系吧。”
剛才杜奇曾叫他去向守備張應居求救,此時在無奈之際隻好把張應居搬了出來,但話剛出口黃達便後悔了,因爲他非常清楚,錦衣衛之所以在各地橫行無忌,全仗各地方軍隊和衙門的支持與縱容。應大崗在襄陽多年,與襄陽駐軍的關系向來十分密切,與守備張應居的交情亦頗爲深厚,無論應大崗做什麽事,張應居皆大力相幫,應大崗與羅長河之所以能整垮前知府王國忠,也可說是全賴張應居之助。
果然,應大崗聞言神色一松,輕笑道:“哦?那黃大人更不用費心了,守備大人處自有下官去陳述,決不會讓黃大人擔待半分責任。”
應大崗的神情雖然滿不在乎,但他在說話的同時,卻暗暗地用手勢指揮随來的十餘名錦衣衛提高警戒,準備在必要時強行動手拿人。
黃達聞聽應大崗之言,想起個中情由,又看見衆錦衣衛暗暗戒備,一副蠢蠢欲動的神色,心中更是發虛,一時之間冷汗直冒,竟又失去了主意。
杜奇早看清目前情形,知道一旦動起手來,自己和黃達兩人或許能奪路而逃,但日後卻要面對各方追捕,黃達的前程也将因此而毀,也許再無翻身之日,想來日子定不好過,姚富貴卻必無幸免。杜奇自是不願事情演變至此,否則,前日他也不會束手就擒。此時他見黃達一時束手無策,隻好挺身而出,淡淡地道:“黃大人請便,我杜奇便去錦衣衛襄陽衙門瞧瞧,看是否值得經常去逛逛?”
應大崗冷哼道:“算你小子識相,還不快走!”
杜奇冷笑道:“我尚有兩件事要辦,若得應大人允許,小子定按應大人的吩咐行事。”
應大崗道:“你小子現在還有什麽資格來談條件,又憑什麽來讨價還價,嗯?”旋又轉念道:“不過,你且說來聽聽,免得别人說我不近人情!”
杜奇淡然一笑,指着姚富貴道:“這位老人家與我一點關系也沒有,請先放了他,并且以後也不能再找他的麻煩。”
應大崗想了想道:“此事不難,還有何事?”
杜奇道:“這位姓羅的朋友向與敝府交好,請應大人允許我向他讨教一下拳腳功夫,想必羅朋友看在先祖先父的份上必定不吝賜教。”
黃達和姚富貴聽得杜奇之言皆不由大驚失色,那羅長河是一個出了名的心狠手辣的角色,栽在他手下的武林高手不計其數,杜奇再強也隻是一個才十二歲的孩子,如今單挑羅長河,不是自取滅亡麽?
應大崗、羅長河與他身旁的郭慶功聞言卻大喜過望,如果能借此機會直接除去杜奇,不但名正言順,而且更爲省事少卻許多麻煩。不等應大崗有所表示,羅長河急忙越前一步,大喜道:“杜公子請!”
羅長河的話音未落,忽聽一人罵道:“不知死活的東西,就憑你那見不得人的兩下子就妄想收拾别人,還不給老夫滾一邊去?”
随着話聲,一名麻衣老者如鬼魅般飄到羅長河身前,緊盯着杜奇獰笑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隻要你能接住老夫十招,老夫便保你平安離開此地,否則,你小子就哪裏也别想去了。”
見到那出言不遜的麻衣老者,羅長河不怒反喜,随即恭身而退。
面對麻衣老者,猶如面對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峰一般,杜奇頓時感到壓抑難受,心知自己遠非這麻衣老者之敵,别說十招,可能連他三招也接不下,他不明白的是,這樣一個高手,爲何會助羅長河爲虐?他明知動手必敗,敗則身亡,但他仍然一挺胸膛,傲然道:“好,就讓小子來領教領教老丈的高招吧。”
麻衣老者笑道:“好!老夫至此與你小子動手已是破例壞了規矩,就讓你小子先出手吧,請!”話語聲中,那麻衣老者的衣衫突然無風自動,瞬即散發出一股強大的氣機,似一道狂飙向杜奇卷去。
強大的壓力,令杜奇頓感窒息,但他仍然毫無懼色,猛一挺身,氣勢徒長,激起一股淩厲的氣機,毅然迎向麻衣老者的狂飙,同時運轉體内真氣,準備伺機出手。誰知他的意念剛動,便深感壓力重重,似乎連移動一下手腳都不可能,又哪有餘力向那麻衣老者發招?他不由暗歎,看來今天是兇多吉少了,自己死不打緊,連累黃達和姚富貴跟着遭殃卻是一件憾事。
正在杜奇心有不甘之際,突聽一人笑贊道:“好!不愧爲杜府後人,有氣魄!咕!”最後那聲音似吞咽酒水發出的。接着那人又罵道:“好個不要臉的老東西,在此欺負小孩算什麽本事,有種的我們來過兩招!”
這聲音音量雖不高,卻能清晰地傳入衆人耳内,使衆人皆聽得明明白白真真切切,卻又覺得飄飄渺渺難辯真假、虛虛實實難以捉摸、似近實遠神異玄奇。羅長河不由駭然驚問道:“誰?”
那聲音冷叱道:“你還沒有資格知道我是誰!”
麻衣老者轉眼望向聲音傳來處,似欲喝問,卻突然發出一聲驚叫,叫道:“臭牛鼻子,你竟敢暗施偷襲,看老夫如何收拾你?”話未說完,那麻衣老者身形一晃,猛向外撲去,顯是去追那臭牛鼻子去了。
那麻衣老者剛剛撲出,又發出一聲怪叫,似是又吃了暗虧,激得他更加不舍地追向那臭牛鼻子,隻眨眼間,衆人便再聽不到他們半點聲息,顯已遠遁。
經此一鬧,衆人似皆已忘卻至此所爲何事,此時,忽聽一人高喝道:“知府大人到!”
驟聞此呼喝,衆人皆是一怔,黃達和姚富貴面現苦色,杜奇卻仍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應大崗、羅長河等人則是一臉喜氣。在衆人注視下,襄陽知府陳康泰在“落轎”聲中出現在衆人面前,羅長河急忙迎上去道:“不知知府大人到此所爲何事?”
陳康泰看也不看他一眼,徑直向前走去,但他口中還是應道:“本府隻是閑來無事順便到此瞧瞧,羅師有何見教?”
羅長河雖然眼高于頂,但此時卻不敢随便頂撞陳康泰,畢竟陳康泰是一府之主,即便是守備張應居、應大崗等在一時之間也對他莫奈之何,于是忙道:“草民不敢。”
陳康泰不再理會羅長河,卻沖着黃達喝叫道:“黃達何在?你是怎麽辦事的,啊?本府隻稍微疏神,你竟弄出一件天大的冤案來?”似意外地看見杜奇并未更換上号衣,也不見任何用刑的痕迹,始放心地道:“還不叫人布置坐椅請各位客人就坐,難道要本府親自動手不成?”
衆人皆不明所以,黃達惶恐道:“下官知罪,請知府大人責罰!”說話時,自有郭全和另四名獄卒找來幾張破椅子擺在監獄大門外的空地上。
出乎衆人意料的是,陳康泰居然恭請杜奇高居首位,并且等杜奇坐下之後,他才陪着笑坐在杜奇旁邊,應大崗、黃達和姚富貴亦分别被請就坐。
應大崗見狀不解地問道:“知府大人這是何意?”
陳康泰首先對黃達道:“黃捕頭,此事雖然不能全怪你,但畢竟是你弄出來的,你自己看着該怎麽收場吧。”随後才對應大崗道:“下官并無他意,剛才已經說過,隻是順便到此瞧瞧。”
黃達受責不驚反喜,因爲他已看出事情出現轉機,當下忙欣然道:“下官定盡力而爲!”
陳康泰糾正道:“不是盡力,而是必須辦好,否則别怪本府無情!”
黃達興奮地道:“下官定不辱命!”
應大崗見事越來越不妙,忙道:“知府大人,此事可否交由我等查辦?”
陳康泰道:“不敢有勞應大人,此事再明顯不過,乃有人從中作梗,下官任由黃捕頭把杜公子收監,乃是爲了調查詳情,如今一切皆明,自應讓黃捕頭還杜公子一個公道,好在杜公子并未受太多委屈,否則後果就嚴重了。”
應大崗見機不妙,急道:“可是……”
陳康泰毫不客氣地打斷應大崗的話道:“應大人不必多言,此事就交由黃捕頭去辦好了,應大人何苦欲勞心費神呢?”
應大崗見陳康泰如此不近情面,正欲發作時,忽聞一陣馬蹄聲傳來,一名衙役如飛而至,向陳康泰禀報道:“大人,守備張大人親率百餘騎全副武裝的甲兵正向此奔來,請大人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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