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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大崗等人聞言不由暗喜,黃達望向杜奇和姚富貴,三人皆不明所以,衆獄卒則暗自焦急,陳康泰亦皺起了眉頭,皆暗自揣測守備來此之意。
衆人思量間,一彪人馬已奔至近前,當先一人頭戴鋼盔,身着重铠,背插長劍,手執長槍,鞍旁長弓箭矢震蕩,似要奔赴戰場般全副武裝。他跳下馬來,落地有聲,行走如風,身上的铠甲葉子亦“嘩嘩嘩”地一片亂響,更添其威勢,隻見他遠遠地将手中長槍插在地上,哈哈笑道:“張應居特來看看熱鬧,希望沒有錯過時機才好,陳大人不會介意吧?”
衆人急忙起身迎接,黃達連忙讓座。陳康泰笑呵呵地道:“固所願也,不敢請爾,隻不知張大人想看什麽熱鬧呢?”
應大崗忙向張應居道:“張大人來得正好,請助我一臂之力,将這老少兩名罪犯繩之以法。”
張應居虎目四顧,見杜奇端坐在陳康泰身旁毫發無傷,不由釋然開心笑道:“應大人呐,把罪犯繩之以法是陳大人的事,我等豈敢僭越?哈哈!陳大人不必因我在而有所顧忌,按你的意思辦就行,下官隻是看看,若實在看不明白時,下官自會請教。”
陳康泰不明張應居之意,小心地道:“此事由黃捕頭一手操辦,差不多已快圓滿解決,黃捕頭!還不趕快向張大人禀報你準備如何處理杜公子之事?”
“是!”黃達應聲道:“下官奉知府大人之命,準備盡力協助杜公子妥善處理後事,不知張大人有何指教?”
張應居笑道:“指教不敢當,不過黃大人既然奉命行事,就要竭盡所能将事情辦好,這一百兵士,在處理此事期間就歸你調度,事畢後他們自會歸隊。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衆人雖感驚異,卻不敢說“不”,黃達喜出望外地道:“多謝張大人!”
應大崗不解地望向張應居,張應居似未看見他般起身笑道:“原來此處并沒有什麽熱鬧可瞧,我還是回去射箭玩來得痛快,我去也!”随即上馬如風般獨自絕塵而去。
目送張應居遠去,陳康泰竟顯得有些小心地欠身問道:“杜公子準備何時回家呢?”
見事情完全向有利于自己這面發展,姚富貴早已喜不自禁,杜奇卻仍是神色平靜,似這一切皆與他無關,又似早在他預料之中一般,此刻聽得陳知府的問話,淡然道:“小子尚有一事相求,萬望大人俯允。”
陳康泰忙道:“杜公子勿須客氣,有事直言便是。”
杜奇道:“由于敝宅失于大火,倉促間所有房屋田地契皆毀,萬望陳大人着人爲我重新置據,小子定當萬分感激!”說話之間,杜奇遊目四顧,卻不見了羅長河的蹤影,唯有暗道可惜。
陳康泰道:“此乃小事,一切自當如此辦理,公子還有何事吩咐?”
杜奇道:“餘皆小事,不敢有勞知府大人!請容小子告退。”
陳康泰起身笑道:“杜公子請便,下官也要回衙了,有事着人通傳一聲即可!”話雖如此,陳康泰卻搶先起步,顯是欲先杜奇離開此地。
陳康泰正欲上轎之際,應大崗忽然叫道:“陳大人,請等一等!”
應大崗原以爲親自前來府衙監獄提取一個小孩是小題大做,沒想到事情竟如此棘手,一個小小的獄卒竟也不買他的賬,硬把他阻擋在獄門之外,後來事情更是急轉直下,大大地出乎他的意料,完全不由他控制,他本想等陳知府走後用武力解決此事,但見那一百全副武裝的騎士在張應居走後便将所有人暗暗圍在核心,對杜奇隐隐形成保護之勢,看來動武隻能是癡心妄想,根本讨不了好去。他不明白陳康泰爲何如此處理此事,張應居爲何如此幫助杜奇,因而唯有叫住即将離去的陳康泰一探究竟。
陳康泰似有些不耐地停身道:“應大人有何指教?”
應大崗見陳康泰居然一反常态用這種态度對待自己,真恨不得一拳砸爛他那似笑非笑,又似暗自得意的臉,但此刻有求于他,隻得放下架子,卻暗恨于心,強笑道:“請陳大人指教以釋下官心中之疑!”
陳康泰思索有傾,始歎道:“應大人,我們邊走邊談如何?”
應大崗扭頭望了望杜奇和黃達等人,知道今天無論如何也難以如願,他雖然心有不甘,卻又無可奈何,隻好應道:“陳大人請!”
陳康泰不再說話,閃身鑽入轎内,衆衙役吆喝一聲,前呼後擁地去了。
杜府内幾乎所有的建築物皆被焚毀,四處牆壁頹敗傾塌,一片焦黑,再不複昔日之景象。唯有一所小石屋孤零零地瑟縮在府内東北一隅,穿了洞的屋頂搭蓋着幾把茅草,勉強可作栖身之所。
石屋坐北朝南,共有三間,房内空空如也,隻有靠東面一間耳房内一角鋪有一方稻草涼席,杜奇端坐席上神情專注地盯着姚富貴。
姚富貴亦盤膝端坐在杜奇的對面,老臉上寫滿快意至極的神情,此刻籲了一口氣,暢意地叫道:“神妙,舒服,暢快極了!”
杜奇見姚富貴雙眼開瞌間閃閃發亮,與以前昏沉陰暗的景況大不一樣,不由暗暗爲他高興,卻提醒他道:“貴叔不要高興得太早,你現在隻是稍有氣機感應,能否取得成就,要在百日後方能知曉。”
姚富貴不解地問道:“爲何要到百日後才能知曉呢?”
杜奇道:“築基須于百日内完成方可,超過百日,即便能完成築基,往後的成就也有限。”
姚富貴洩氣地道:“我都這把年紀了,早已氣弱血枯,看來是不能在百日内築好基了,既然成就有限,又學來做什麽呢?”
杜奇道:“貴叔不要灰心,我相信你一定能成功,實在不行還有我助你呢。”
姚富貴奇道:“練功也能幫忙啊?那你還不趕快來幫我築基?”
杜奇道:“練功練功,最好當然是自己練習才有望成功,靠别人走捷徑雖然也能達到目的,但往往存在諸多弊端,随着功力的逐漸深厚會慢慢地顯露出來,再說,那種痛苦的滋味确實令人難熬。”
姚富貴訝道:“練功也會感到痛苦?我剛才怎麽覺得很舒服呢?”
杜奇道:“你剛練功,氣機微于和風細雨,當然舒服得不得了,我築基時真氣可是比狂風駭浪還要猛烈千百倍,那種滋味實不敢再想。”
看着杜奇猶有餘悸和隐帶戚然的模樣,姚富貴不禁有些心疼地道:“小奇,太陽都快三丈高了,我們也該出去轉轉了。”
杜奇無可無不可地跟在姚富貴的身旁,見街上車馬行人熙熙攘攘,一片忙碌繁榮景象,而自己卻漫無着落,不知該往何處去,更不知該幹什麽,不由問道:“我們要到什麽地方去呢?”
姚富貴向往地道:“老蔡那裏的肉包子挺不錯的,是否再去嘗嘗?”
杜奇道:“那敢情好,可是我們已經沒有錢了,奈何?”
姚富貴在養濟院中每月可領太倉米三鬥,每年能領甲字庫布一匹,雖可免強應對溫飽,卻并無積蓄,聞言歎道:“看來隻能到我那裏熬稀粥喝了?”
杜奇正要答話,突見左前方一個富家公子模樣的年輕漢子一把奪過一個小女孩手中的花籃,輕笑聲中随手抛往空中,接着往前一沖,把那小女孩撞倒在地,頓時撒下滿天花雨和那小女孩弱小的身影,激起一片喝彩和一縷哀啼。
那小女孩顯然是一個賣花的小姑娘,不知何故竟被這個群仆厮擁的公子哥兒“照顧”上了。杜奇見那公子與身後五六名小厮趾高氣揚,毫不在意别人的感受肆意妄爲,四周人雖多,卻沒有一個人指責那公子或對那小女孩施以援手,更突顯那小女孩孤立無依。
杜奇不由同情之心大起,正欲上前找那公子論理,卻見那公子率着五六名小厮搖搖晃晃地向他們這邊遊來,不由靈機一動,叫道:“貴叔,快來追我呀,嘻嘻!”他說完故意頓了頓才向前奔去,顯是留下小段時間讓姚富貴做準備。
姚富貴帶杜奇出來本就是要讓他散心,使他高興,此刻見杜奇突然興緻高昂,不由心中一喜,哪想得到個中另有情由,見杜奇已經跑開,不由怪叫一聲,急急忙忙地追了過去。
杜奇見姚富貴追來,又是一聲歡叫,在人群中穿來插去,他剛從一人身後閃出,便猛地撞在那公子身上,旋又溜了開去,同時叫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對不住啊!”
那公子被撞不由火冒,正欲出手教訓來人,卻早不見了那人的蹤影,隻得作罷,卻仍怒叫道:“小兔崽子在大街上亂跑什麽?找死啊!”
杜奇又繞過幾人,才來到仍倒在地上的賣花小姑娘身前,将她扶起,幫她拍打着身上的灰塵,關切地問道:“小妹妹,你沒事吧?”
那小姑娘擡起淚眼,見出手相援的竟是一位比自己大不了多少,隻高少許的小男孩,此時卻一臉正經,一副老于世故的模樣,不由“撲哧”一笑,旋又誇張地叫道:“哎喲,你不能輕點啊,都把人家打疼了。”
杜奇無言,卻半扶半拉地把那小女孩往旁邊的一條小巷擁去,那小女孩忽然警惕地叫道:“你,你想幹什麽?”
杜奇聞言一怔,放松了一些力道,但卻沒有放手,說道:“小妹妹别怕,我并沒有惡意,請借一步說話可好?”
那小女孩微嗔道:“你比人家大得了多少啊?張口閉口都是小妹妹小妹妹的,至少也得叫我大妹妹吧。哎呀,你這人怎麽這麽野蠻啊,這樣用力地抓着人家,是不是要把人家的胳膊弄斷啊?”
說話間,杜奇已把那小女孩拉進一條少有人出入的小巷,始放開手,從懷裏掏出一個錢袋子遞給那個小女孩說道:“小妹妹,噢不,是大妹妹,這個給你,可不要向别人說是我給你的啊。”
那小女孩看看杜奇,又看看他手中的錢袋,警戒地問道:“你這是什麽意思?想收買我嗎?”
此時姚富貴才氣喘噓噓地跑過來,不解地問道:“什麽事啊?”
杜奇顧不得回答姚富貴的問話,誠懇地對那小女孩說道:“大妹妹不用多慮,我沒有别的意思,這是剛才搶你籃子那小子的一點心意,還請大妹子收下,順便原諒那個小子吧。”
那小姑娘見杜奇說得有趣,欣然接過杜奇手中的錢袋,改而微笑道:“那就煩你告訴那小子,本姑娘原諒他就是了,叫他千萬不要往心裏去,下次不要再來惹我就是了,人家走了呢。”那小女孩說畢,也不理會一旁的姚富貴,揮舞着手中的錢袋,一蹦一跳地往大街上走去。她剛走幾步,忽又轉過身來盯着杜奇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杜奇想了想才道:“我叫杜奇。”
那小女孩歪着頭又道:“你不想知道人家的名字嗎,怎麽不問問呢?”
杜奇本是憑着一時湧起的憐憫之情才出手教訓教訓那橫行無忌的公子哥兒,趁相撞那一瞬間摸出他的錢袋,給那小女孩作爲損失花、籃的補償,并未想過還要知道那小女孩的姓名來曆,此刻卻不得不問道:“小妹妹叫什麽名字,能告訴我嗎?”
那小女孩道:“怎麽又叫人家小妹妹了?人家叫桂香,不要再記不住啊!”
杜奇道:“好名字!不過我覺得如果老是叫你大妹妹或是大妹子的話有點拗口,叫你小妹妹反而顯得親切些,所以并不是我忘記了沒有記住。”
桂香秀麗的小臉上忽地飄上一抹紅雲,低聲呐呐道:“謝謝你,杜奇哥哥!”她話未說完,早轉身去遠。
姚富貴見那桂香雖隻有十歲左右,卻長得特别可愛,長長的睫毛下一對漆黑的大眼睛在高挺的秀鼻上方兩側一閃一閃的,鑲嵌在珠圓玉潤的俏臉上顯得完美無瑕,十足一個美人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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