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但求一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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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奇道:“你身上有錢嗎?”

秦馨盯着前方費解地搖了搖頭。

杜奇舐了舐幹裂的嘴唇,艱苦地道:“沒錢怎麽去弄東西來吃呢?”

秦馨似是這時才意識到問題的關鍵所在,不由望了望杜奇,似語無言,嬌容數變,失望至極。

看到秦馨的模樣,杜奇不由心中一痛,再也顧不得許多,毅然一拍胸口,擺出昂然之狀,自信滿滿地道:“我就不信,活人還會被尿憋死,爲了我的馨兒,沒有錢也要想辦法去弄些吃的,走!”說着,拉着秦馨舉步走出山野,來到通往鎮口的大道上,往那城鎮走去。

杜奇見到鎮門入口的大牌扁上書有“大冶縣”三個大字,門關卻無人把守,不由憧憬着自語道:“不知這裏有沒有我幫的分舵呢?”

秦馨亦憧憬着道:“但願有吧。”

此時兩人步入鎮内,隻見兩旁屋舍林立,還有旅舍食店,杜奇用神地在城門内外搜索,也沒有發現半點有用的記号,頹然道:“看來我們要失望了。”

行人見到他們身上衣服的質料雖然不錯,卻滿身污穢,頭發蓬松,又是一男一女手拉手地走在一起,均爲之側目,投以好奇和鄙夷的目光。

杜奇受慣了這類眼光,并不以爲異,而秦馨卻大感受不了。又走了小半條街,忽然一陣飯香傳來,兩人不由自主地朝飯香傳來處走去。

隻見前方一簾高挑,炊煙袅袅,人們絡繹進出,卻是一家飯店。杜奇正要拉着秦馨過去碰碰運氣,一聲大喝忽然自後方傳來:“站住!”

兩人駭然轉身,隻見兩個公差模樣的大漢,兇神惡煞般向他們走來,神色不善。杜奇冷冷地看着他們兩人,似是毫不在意,秦馨卻猛地甩開杜奇的手,柳眉倒豎,杏眼圓睜,雙拳緊握,瞪着走過來的兩位公差,似要發作。

誰知那兩個公差對他們兩人視若無睹,昂然從他們的身旁走過,去盤問離他們不遠一個似小混混的小子。

兩人雖不擔心兩個公差能把他們怎麽樣,但仍不由松了一口氣。見到那兩公差的行爲杜奇卻覺得極不舒服,再也提不起興趣去碰運氣了,忽然心中一動,反而跑到那兩個公差面前,施禮道:“終于見到官差大人,這就好了。”

那兩名公差呆了一呆,望向杜奇和秦馨,其中年紀較大的奇道:“見到我們有什麽好?”

杜奇強忍笑意,嚴肅道:“我們兄妹來自荊州,我叫杜奇,小妹叫杜心,本是與父母一道前往杭州做生意的,豈知途中被強盜搶劫,我們兄妹不慎與家人失散,好不容易才逃到這裏,卻又迷失了路途,唉!”

兩名公差聽得臉臉相觑,似不相信現在附近的路途中還有強盜,另一人懷疑道:“有這樣的事?你們究竟在何處出事,怎會到了這裏來的?”

杜奇應道:“我們現在也不知道出事的是什麽地方,爲了躲避賊子,慌不擇路下,走了多天才到了這裏。兩位大人高姓大名?異日我們禀明家中長輩,定當專程登門拜謝!”

年紀大的公差不假思索地說道:“我叫姚輝祿,他叫郝禮平,有什麽事盡管說,謝不謝我們根本沒有關系,誰叫我們是官差呢?”

秦馨見他們本不願搭理杜奇,但聽說日後将要來感謝他們,便立即改變态度裝得十分熱心,又聽得兩人的名字頗覺有趣,不由“撲哧”笑出聲來,惹得兩個公差皆怒瞪着她,而她也自覺失态,連忙舉起小手掩住小嘴。兩公差見她這般模樣頗爲可愛,徒惹人憐,才忍住沒有發着。杜奇也不禁莞爾,但見兩人目光盡在他們身上張望,連忙苦笑道:“兩位大人,我們身上本就沒有銀錢,又在路上蹉跎多天,現在是疲勞饑餓不堪困倦,兩位大人若能解決點東西給我們兄妹解饞,這個就是大人您的了,當然,若能再給予一點銀錢就更好了。”

杜奇邊說邊取下項上所挂的玉佩,抓着吊繩,玉墜不停地在兩公差眼前晃蕩。兩人見杜奇手中的玉佩色呈赤紅,光潔無暇,晃動間蕩漾出一圈圈令人眩目的七彩光晖,确是難得一見的寶玉。兩公差自是識貨之人,相互交換了個眼色,雙目同時亮了起來,那玉佩可說是價值連城,拿到當鋪去至少得當個數千兩銀子,而最多給這兩個小鬼吃個四五錢銀子就不得了了,幸得這兩個小孩子傻傻的不識貸,送他們發一筆橫财。姚輝祿幹咳一聲,态度更和谒了,客氣地問道:“請問這位公子想要我們如何幫助你呢?”

杜奇面不改色地道:“不敢侈求,但求一飽!”

姚輝祿和郝禮平見他們身上的衣服雖然污穢,料子卻不差,特别是那姑娘的衣服做工更爲講究,聽杜奇出口成文,顯是受過良好教育,又想貪占杜奇手中的玉佩,不疑有它,慌忙佯裝熱情,連稱願幫人渡危難。

杜奇大樂,笑道:“那我先謝過兩位大人了,不知附近有什麽東西可以裹腹充饑呢?”

郝禮平道:“請公子和小姐随我們去吧!前面就是本縣的高朋軒,雖是地道的小菜,卻非常有名,那味道更是一絕。”

姚輝祿把玉佩捏在手中,心裏更爲安定,感覺到手裏的玉佩暖烘烘的似有生命般蠢蠢欲動,心想原來是更爲寶貴的極品暖玉啊,心中更爲高興,倒是實實在在地點了不少這間飯館内的好菜讓杜奇和秦馨品嘗。

隻片刻間,桌上便擺滿了七八道菜肴,杜奇和秦馨哪顧得品嘗,卻隻曉得與姚輝祿和郝禮平狼吞虎咽。杜奇口中塞着一大塊牛肉含糊不清地問道:“請問兩位大人,這裏離杭州或是荊州有多遠呢?”

姚輝祿道:“到荊州大概有一千裏,到杭州就遠了,可能有三四千裏吧。”

杜奇佯裝吓了一跳道:“這麽遠啊,那我們兄妹該如何辦呢?”

郝禮平道:“由此向西一條大道直通荊州,很好走的,如果要到杭州,也隻向東行便成,但路途遙遠,難走多了。”

杜奇苦笑道:“看來我們隻好尋道回荊州了。”

姚輝祿掃視着桌上空蕩蕩的碗盤,問道:“公子、小姐,吃飽了沒有?”

摸着脹鼓鼓的肚皮,杜奇惬意地道:“吃飽了,真的很感謝兩位大人,異日定當重謝!”說着,與兩公差勾肩搭背地走出飯館。

杜奇正要下手從姚輝祿懷中把自己的玉佩摸出來,忽聽秦馨道:“姚大人,你可要好好地把我們的家傳寶玉收好哦,異日我們回家禀明父母後,定攜重金前來感謝兩位大人今日相助之情,順便贖回我們的家傳之寶。”

姚輝祿幹笑了兩聲,掏出玉佩似怕被人搶去了一般緊緊地攥在手心裏,笑道:“請公子和小姐放心,我姚輝祿無論如何也不會把你們的傳家之寶弄丢的,這麽貴重的東西,我本不想收的,但怕你們被别人騙了去,所以隻好勉爲其難地暫時代你們保管一段時間,同時留做一個念想,到時可作爲與你們父執之輩相交的憑借,若說到要用錢财來贖就見外了,難道我們就隻認得錢嗎?”

郝禮平也趁機假意讨好道:“不知公子和小姐意欲何往,是否需要我等爲你們出具關防文證?”

杜奇聞言忙放開他們,停下腳步施禮笑道:“兩位的高義隆情杜奇不敢相忘,日後必定專程緻謝!”

姚輝祿與郝禮平不虞杜奇突然停步,走了兩三步後才停步轉過身來,假意謙讓還禮,郝禮平搶着道:“公子太客氣了,我等受之有愧。”

杜奇見姚輝祿還禮之前把玉佩納入了懷中,不由心中暗喜,又施了一禮,高興地道:“杜奇不敢再打擾兩位大人,就此告辭!”說畢,似一股旋風般從兩人身旁刮過,直向西城門奔去。

微風起處,姚輝祿和郝禮平隻覺眼前一花,頓時塵土飛揚,皆感到雙眼迷蒙不能視物,待得塵埃落定,早不見了杜奇和秦馨的蹤影。

杜奇起步之時,猛地默運玄功,激起滿天塵土,同時以極快的手法從姚輝祿懷中拿回玉佩,也不招呼秦馨,自顧撞出西城,想起剛才費盡心機,才騙得飽餐一頓,隻覺得意之極。暗道:“看吧!在襄陽城我隻是個小混混,但一離開襄陽城,我便成了有錢人家的少爺,睡覺有姑娘陪着,吃飯時又有公差侍候着,多好啊!”在感覺上似已過上了這種生活般,但憶及秦馨的舉動,又突覺意興索然。

見杜奇也不招呼一聲,隻顧猛往前奔,秦馨下意識地追在杜奇身後,直到十裏開外,見他仍無停下之意,不由叫道:“喂!你準備就這樣跑下去啊?”

杜奇聞言猛地停步轉身,淡淡地道:“你若還想自由自在地可以到處亂跑,還是盡快趕路吧。”

秦馨不防杜奇會猛然止步,差點撞進他的懷裏,望着他奇怪地問道:“自由自在和盡快趕路有什麽關系?”

杜奇看着她,沒好氣道:“我的大小姐,我們現在身無分文,要想解決吃喝這些細微的小問題,就必須盡快趕到較大的城鎮找到我幫的分舵求助才成,你說這有沒有關系呢?”

兩人四目相對,目光交擊,似欲探進對方的心底,找尋那不可告人的隐秘,但皆寸步不讓。良久之後,兩人忽然同時大笑起來,不知他們是探知了對方心中的秘密還是一無所獲?

杜奇很自然地又拉起秦馨的小手,漫無目的地沿着大道向前奔去。秦馨微微一笑,并不抗拒杜奇的所作所爲,也不管杜奇将她帶往何處,隻是溫順地跟在杜奇身旁。

兩人正行走間,忽聽一人喝道:“秦九姑娘,别跑了,請随我們回去吧!”

随着話聲,一個又矮又胖的漢子旋風般從後面沖了過來,攔到兩人面前。杜奇見這漢子的武功雖高,卻不如秦馨,但他還是下意識地護在秦馨身前,正欲說話,忽聽秦馨歎息道:“鍾大哥,你這是何苦呢?”

那鍾大哥苦笑道:“唉,鍾大哥也是迫不得已,還望九姑娘不要爲難我等,随我們回去吧。”

秦馨想了想歎道:“看來我不想跟你回去也不成了,不過你得先讓他離開。”

那鍾大哥正要答話,忽聽一人喝道:“不能讓他走,一齊抓起來!”

先前那矮胖漢子做了個無奈的動作,表示他此時已無能爲力了。秦馨嬌叱道:“誰的口氣這麽大,給本姑娘站出來。”

不用她呼喝,五位身着同式樣軟甲似是軍人的漢子飛也似的來到近前,傲然挺立在那鍾大哥的身旁,與兩人形成對峙之局。剛才說話那漢子站在另四名軍漢的前側,怪笑道:“沒想到秦老鬼的小女兒也這麽标緻,隻可惜還小了點,不過将就點也免強可用了,嘎嘎嘎……”

杜奇聞言不由勃然色變,正要出手教訓那人,忽聽秦馨怒叱道:“狗賊好膽,該死!”同時,“呼”地一拳向那說話的漢子擊去。她出拳時距那漢子尚有三丈遠近,可當她的拳勢蓄積到頂鋒時剛好擊在那漢子身上。

秦馨的拳看似緩慢而輕飄飄的毫無勁道,但那兇惡的漢子想躲卻偏偏躲不過去,被秦馨嬌嫩的小拳頭擊得他龐大的身軀猛地向後倒飛而出,撒下漫空血雨,越過另四名漢子的頭頂,“撲”地一聲掉落在兩丈開外的地上,就此一動不能動。

另外四名軍漢無不駭然,他們誰也想不到秦馨隻輕輕一拳就擊倒了向以勇武著稱的小隊長,而秦馨卻在那漢子尚未着地的瞬間又退回到了原地,似根本沒有移動過一般,她又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樣,誇張地吹了吹剛才打人的小拳頭,陰森道:“别以爲我不敢打死你們,誰還想死?想死的留下,不想死的趕快給我滾!”

那四名軍漢雖然憤怒,卻沒有人敢上前動手,就連一句場面話也不敢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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