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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奇未料到秦馨居然一出手就打死人,根本來不及阻攔。那鍾大哥看也不看倒斃在地的軍漢一眼,似毫不在意秦馨的舉動和那軍漢的死,卻愁眉苦臉地道:“九姑娘不該殺他的,現在真的沒有辦法善了了。”
秦馨道:“不能善了又怎樣?不殺這狗奴才就能善了嗎?我們不是怕了那奸賊,隻是看在皇上的面子上才讓他們一讓,誰知那些奴才不知好歹,竟敢來招惹我們,看我找着幾個哥哥打回京城,不把那奸賊抓來扮小狗才怪。”
鍾大哥變色道:“九姑娘是不是連我也一起罵了?幹脆你連我也殺了吧。”
秦馨憤然道:“我尊敬你叫你一聲鍾大哥,是看在你與我三哥交好的份上,别以爲我不敢打你,惹惱了我照打不誤!”
鍾大哥怒道:“好,說得好,今天不是你便是我,九姑娘準備好了,接招!”說着,慢慢地向杜奇和秦馨所立之處逼過來。
杜奇正拿不定主意是否該替秦馨接下那鍾大哥即将而來的攻擊時,忽然發現鍾大哥剛逼近兩步,估計那四名軍漢看不到他的面部表情時就向兩人猛打眼色,來到近前,鍾大哥僅以兩人才能聽得到的聲音道:“有硬手來了,快走!”緊接着大喝一聲,“呼!”地一拳擊向秦馨。
杜奇在那鍾大哥出拳之時,忽地一閃身,急施妙手,從他懷中掏出錢袋藏在自己身上,同時傳音道:“借點銀錢用用,請别介意!”
秦馨并未發覺杜奇的作爲,見鍾大哥那一拳看上去極爲剛猛,卻并無殺傷力,略略一怔,也跟着一拳擊出,兩拳毫無花巧地撞擊在一起,勁氣四射間,秦馨紋絲不動,而鍾大哥卻倒飛而回,跌倒在三丈開外,半天也爬不起來。
秦馨看着帶着古怪笑容的鍾大哥誇張地跌往遠處,來不及細想,拉着杜奇沿着道左一條小道忘命地向前飛奔。
那四名軍漢見秦馨隻兩拳便擊倒他們兩個硬手,不由被她的威勢所懾,眼睜睜地看着她和杜奇轉上左邊山路漸漸遠去,哪還敢跟蹤去追?憑他們的本事,即使想追也追趕不上。
秦馨的内功雖深,輕功雖強,但卻遠不及杜奇。起步之初,杜奇在秦馨的拉扯之下自然而然地運轉玄功,施展出“登天步”,似一粒灰塵般飄在秦馨身後,毫不費勁地跟在秦馨身側。越向前跑,秦馨越驚奇,她雖拉着杜奇在飛奔,但卻不曾絲毫用力,杜奇就似毫無重量一般根本不存在,但她又分明感到杜奇正若即若離地跟在她身後,無論她如何用勁向前飛奔,杜奇始終與她保持着半步之距,既不拉遠分毫,也不縮近一絲。
不知不覺間,兩人已奔入山區,腳下已經沒有了路,但他們仍然亡命般地向前飛奔,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正奔行間,忽然一條小河橫亘在前,河面雖然不寬,但水流湍急,秦馨正要減慢速度改變方向,卻聽杜奇一聲歡呼,反而超前拉着她飛身投入清涼的河水之中。
原來杜奇擔心搜尋秦馨之人利用獵犬等物追蹤,忽見一條小河出現在前方,不由大喜過望,歡叫一聲不由分說便拉着秦馨縱身躍入河水中,奮力向對岸泅去。兩人被河水沖往下遊二三十丈外方爬上岸來,秦馨癱在岸邊的草叢中隻剩下喘氣的份,良久才嬌喘着嗔道:“你看你,明明可以不用跳水的,你偏偏要跳,弄得我全身濕漉漉地怪難受,真不知你安的什麽心?”
杜奇道:“現在日正當頂,衣服濕了一會就幹了,要是被那些人查得了我們的蹤迹,要想再擺脫就難了。”
秦馨道:“什麽日正當頂,太陽早偏西了,現在四野茫茫毫無人煙,難道今晚又要在野外渡過?”
杜奇四下望了望,見正前方和小河上遊山勢險峻,無路可通,隻餘小河下遊似有一條羊腸小道穿山而過,便道:“趁天尚早,我們再多走幾步路,翻過前面那座山,說不定就會遇到人家了,我們再想辦法借宿弄吃的。”
秦馨有點艱難地爬起身來,跟在杜奇身後,似有點幸災樂禍地邊走邊道:“中午你還有塊玉佩換吃的,今晚又拿什麽寶物去換?”
杜奇聞言不由心中一緊,不自覺地又想起中午飯後欲取回玉佩時秦馨的舉動,不由暗暗戒備,淡淡地道:“隻要到了城鎮,我保證你有得吃就是了。”
秦馨嬌笑道:“上午也沒見你說得這樣有把握啊,現在怎麽忽然有信心了,是不是有什麽經驗了?”
杜奇似在應付她,又似有點顯擺地說道:“非也,中午那會兒是懷中無貨,現在可不一樣,近幾年來我身上從來沒有過這麽多銀兩。”
秦馨詫異道:“你身上有銀子?哪來的?”
杜奇似不好意思地撓着頭道:“你鍾大哥送的啊。”
秦馨更是不解,道:“那時鍾大哥哪有時間送你銀子啊?我也沒有看見啊。”
杜奇道:“剛才你沒看見你那個鍾大哥猛向我們使眼色嗎?”
秦馨道:“看到了啊,不然我那一拳定會讓他躺好幾天的,不像剛才那樣讓他毫發無損。”
杜奇道:“這就對了,在他出拳之際他的銀子就已到了我手中。”
秦馨恍然大悟道:“怪不得當時他的笑容古古怪怪的,原來是你悄悄地拿走他銀子的緣故。”
杜奇不由俊臉一紅,急道:“你在說什麽呀,什麽悄悄地拿走他的銀子?你把我當成什麽人了?”接着岔開話題問道:“那些來追你的是什麽人?”
秦馨無辜地道:“我說什麽了啊,讓你這樣着急?”旋即憤憤道:“還不是那些禁衛軍吃飽了飯無所事事,竟聽那奸賊的唆使來爲難我家。”
秦馨說得輕描淡寫,但杜奇已早知錦衣衛、東廠及三司皆在追查她,現在聽得禁衛軍又破例出動來追捕她們,可見想要抓她家人的不僅僅是她口中所說的奸賊,極有可能是當今的皇上,故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一時有些心不在焉,随口說道:“馨兒真厲害,一拳就把那壞蛋打死了,真解恨!”
秦馨卻歎道:“唉,是我太性急出手太重了,要是讓我師父知道,定要重重懲罰我的。”
杜奇心道,打死了人也隻怕師父懲罰,卻不怕其他的,想來在她心目中可能連王法和倫理都沒有,隻有她師父,便問道:“馨兒,你是不是很怕你師父?”
秦馨坦然道:“不是怕,而是畏。”
杜奇聞言不由暗道:“一個意思兩種說法,真虧她想得出!”但他口中卻道:“馨兒,怎樣才能尋到你的親人呢?”
秦馨似點些惆怅,略有些煩躁地道:“誰知道呢?這鬼路真難走!”
杜奇一語雙關道:“往後的路還長着呢,再難走也得走下去啊!”
秦馨沒好氣地道:“我說的是腳下的路難走,你又在發什麽感慨?”
杜奇道:“我說的也是腳下的路啊,難道還有别的路嗎?小心一點,這幾步下坡路可不好走,從這裏掉下去可不是鬧着玩的。”
秦馨見他們所處之地一邊是峭壁,一邊是懸崖,腳下小徑雜草叢生,斜斜的僅尺餘寬,顯然鮮有人經過。無意間向上望去,隻見青峰直插雲霄,不知道有多高;再往下看去,幾不見實物,使人有身處虛空之感,偶爾帶起一片石子土塊,掉下山崖半天都聽不到回音,似那回音皆被崖壁下呼呼的山風吹走,若是不小心腳下一滑,定使人毛骨悚然,亡魂皆冒,滲出一身冷汗半天也回不過神來。
秦馨小心翼翼亦步亦趨地緊跟在杜奇身後,膽顫心驚地踏在僅比腳掌略寬的山壁間的凹處,慢慢地往下滑去,聞言嬌笑道:“把你的心放在肚子裏吧,我才不會蠢得往山崖下面掉呢,到是你自己要多加小心,啊……”
秦馨話未說完,似是腳下突然一滑,尖叫一聲,腳前頭後似一支勁箭般射向杜奇後腰。杜奇感到受襲本能地往旁邊一閃,旋即醒悟這是秦馨失腳後的身體正向自己撞來,如果自己閃身躲開,秦馨在毫無阻擋之下定會摔下山崖,思念間急忙移回身子,硬用身體阻擋秦馨的下跌之勢。
他們兩人本就相距不遠,在這陡峭的下坡路上,兩人的身體幾乎緊貼在一起,在秦馨覺得腳下一滑,還沒來得及尖叫時,她的腳就已踢到了杜奇的身體,結結實實地踹在杜奇的後腰上,巨大的力道把杜奇撞離山道,徑向懸崖下掉去。
這一切皆發生在電光石火間,使人根本來不及轉念。杜奇閃身躲開又移身回來,雖是截然相反的兩個動作,但在他也隻是扭了扭身體的時間,再來不及思及其它,便覺秦馨在他身後猛地一撞,那力道狂猛至極,似欲把他一下踹爲兩段,杜奇來不及呼叫,便被踢出道外,飛臨空中。
幾年以來,爲隐藏武功,杜奇一向把真氣壓制在體内,不讓真氣在經絡内運行,顯得與常人無異,此刻突遇變故,哪來得及運功行氣?
但杜奇的内功修爲早達先天之境,與其他武林高手的後天之氣有着天壤之别,更何況此時杜奇已練成内丹,在受撞那一瞬間他雖來不及運氣行功,但他體内的先天之氣似有靈感一般,遇襲時自動地生出反應,猛地聚集在受襲之處,抵消了秦馨撞來的大部分力道,使杜奇免于受傷。
杜奇在離地的那一刻,仍不自覺地用僅有的一絲微薄力量驅使雙腿在地上一點,使得他的身體斜斜向上沖起,先天真氣已自動流轉,體内真氣鼓蕩,感到全身輕飄飄地,當他身臨虛空時,猛地一挺腰,向山道上倒翻而回。但杜奇事先畢竟毫無防備,此時驟然面臨危境卻難用上全力,在虛空中剛作出反應,便似一顆流星般往山崖下洩落。
秦馨見杜奇被自己一撞,似毫不遲滞地掉下山崖,不由撲往崖邊,探頭向下瞧去,隻見杜奇正翻騰着掉下無底深淵。惶急之中,她自己也差點掉下懸崖,忙穩住身形,尖叫道:“杜奇!不要啊……”
杜奇身在虛空,卻臨危不亂,真意微動,先天真氣運轉全身,充塞各大小經絡竅穴,一個倒翻,人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在下降的同時急速地向崖壁靠攏。他瞅準時機,猛地伸腳在崖壁上一點,借得這一點之力,身體竟改下降爲上升,再一個空翻,穩穩地落在秦馨前面的山道之上。
在秦馨的意想之中,杜奇在自己一撞之下必定掉下山崖無疑,眼見将成事實,她不由無助地靠在身後的崖壁上,滑坐在一塊稍微突起的石棱上,一時之間思緒翻騰,不知在想些什麽?忽見杜奇竟好端端地挺立在自己面前,一時不由驚怔得張大了小嘴,久久合不上來。
杜奇想起身在虛空之時,偶見身下白雲缭繞,澗深不知幾許,若真掉下去,定會摔得粉身碎骨,此刻翻落在山道上,腳踏實地後仍不由感到陣陣後怕,隻覺渾身無力,一顆心更是驚懼得狂跳不止,忽見秦馨的模樣,忙打起精神道:“馨兒,你怎麽啦,沒事吧?
秦馨的小嘴張合了幾下,拍了拍小酥胸,似驚魂未定地道:“沒,我沒事,你沒事吧?我,我不是故意的,請别介意!”
杜奇勉強展開笑顔道:“你不用說我也知道,你也不用介意!”
秦馨嫣然一笑道:“哎,你沒事真好,我是不會介意的。”
杜奇一邊轉身向前走一邊說道:“那就好,快走吧,否則我們今晚隻有在這進退不得的半山腰歇宿了,如果一不小心掉下懸崖,那就沒得玩了。”
秦馨不由面色微變,一邊急忙往杜奇前面搶一邊說道:“這次我走前面吧,免得我一不小心又撞到你,弄得大家都心驚膽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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