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渡口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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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店小二看見那人,急忙堆起笑臉招呼道:“喲,原來是馮掌櫃駕到,好久不見了,快請裏面坐,奉茶!”

那馮掌櫃忙道:“不了不了,我得馬上走,今晚我那小院就租給這三位小客官吧,不過租金可得由我來收。”

那店小二道:“應該,應該!”接着對杜奇道:“客官,這位馮掌櫃就長包了敝店一座小院,平時很少住的,那裏既寬敞又幽靜,實是一個好地方!”

杜奇看出那馮掌櫃不谙武功,又見他滿面風塵的模樣,顯是經過長途跋涉的正經商人,于是問道:“不知馮掌櫃欲取多少租金?太貴了我們可住不起啊。”

馮掌櫃道:“隻收兩間上房的錢,共二兩銀子,這是最低的價錢了,少一文也不行,如果你們不走,隻要我沒回來,你們住幾天都成。另外,隻要你們住到我那小院裏去,聚英樓上還有一個專位等着你們,不過得自己結賬。”

那店小二也道:“對,馮掌櫃除了包下一個小院外,今天還在聚英樓二樓上訂了一張桌子享用晚餐,這可是有錢也買不到的機會。”

秦馨聽到馮掌櫃和那店小二的話,早歡呼雀躍起來,忙道:“居然有這麽好的事?我們住了!小二哥快領我們去,安頓好後到聚英樓吃飯去。”

杜奇本已意動,聽到秦馨如此言語,忙掏出二兩銀子付了房錢,馮掌櫃接過銀子招呼一聲獨自急匆匆地去了。

三人跟着那店小二來到一處三合院内,杜奇見院内共有三間正房,五間偏房,房内設施豪華近乎于奢侈,澡堂、廚房、廁所等附屬設施應有盡有,一樣不缺。秦馨和小蘭自去占了一間正房,卻将正中一間留給杜奇。那店小二見三人安頓妥當,問道:“客官還有何吩咐?”

杜奇想了想道:“這麽多行人聚集在此不得渡河,卻是何緣故?”

那店小二道:“三天前來了一隊官兵,說是奉城守王将軍之命去打山賊需要運送物資,把渡船都弄走了,還是明月堡的張大善人和清風寨的黃寨主不知從哪裏各自弄來一條小渡船,但根本滿足不了這條道上行人的需求,鎮上有好些人住了兩天都沒有走成,聽說有人在渡口等了兩個通宵都沒有上得了船,大家都堵在這裏走不了,又都不想走回頭路返回城去,現在還不斷有人趕來,往後還不知要擠成什麽樣子呢。”

秦馨恍然道:“怪不得剛才看見江中兩條船上分别插着清風和明月字樣的旗幟。”此時,杜奇心中忽然隐隐感到不妥,卻又不知問題出在何處,他還是首次有這種感覺,既覺新鮮又感神秘,于是道:“謝小二哥了,現在時間尚早,我們先出去用飯,等會回來再向小二哥請教。”

那店小二忙道:“有事叫一聲便成,小的告退。”

此時午飯時間早過,晚飯尚早,雖然此處人滿爲患,但杜奇和秦馨、小蘭趕到聚英樓并不見有多少人,正要進門時,蓦地左方一陣混亂,行人四散避開,竟有兩幫各十多人打将起來,沿街追逐,刀來劍往,血肉橫飛。

杜奇并不想多事,更不願惹事,忙拉着秦馨和小蘭踏入聚英樓内,見一樓大堂内隻有聊聊幾人在坐,并不象店小二所說的沒有位置。杜奇正要帶着秦馨和小蘭上樓時,一個夥計滿臉堆笑地迎過來熱情地招呼道:“客觀來咧,請問定的幾号位?”

杜奇道:“沒有定位就不能來吃飯了嗎?”

那夥計幹笑道:“當然能,不過得等定了位的客人走了後才有位置。”

秦馨笑道:“幸好我們早定了位的,樓上五号在什麽位置?”

那夥計聞言馬上換上真笑容,客氣地道:“客官請随小的來!”語畢,畢恭畢敬地将杜奇他們三人引上二樓,帶到靠街窗旁的一張大桌子旁,杜奇自然坐上主位,秦馨和小蘭分坐左右,擡頭間,剛好把整個二樓廳堂收入眼中。

剛踏入樓内,杜奇就聽得有人道:“清風寨和明月堡終于開戰了,唉……”

另一人道:“奇怪,剛才明月堡的人分明勢強,不知爲何反而敗逃?”

顯是無人能回答那人的問題,那人接着憤憤地道:“他們當街厮殺都沒有人管,這還有王法嗎?”

剛才說話那人苦笑道:“唉,早就沒有王法了,不然他們怎麽敢在這興國府的渡口當街打打殺殺的?”兩人同時歎了口氣,扯到别的事上去了。

杜奇見整個二樓廳堂内橫豎擺放着二十餘張桌子,此時大半都坐着各式各樣的人,鬧哄哄的一片,與樓底的冷清形成鮮明的對比,每桌都多人共坐,唯靠街窗正中的那張大桌由一人獨據,此人年紀輕輕,最多不過二十歲,身型雄偉,氣勢懾人,長劍橫放桌上,獨自在那自斟自飲,一派悠閑自得的高手風範。

看他的模樣,似在此坐了許久,無論夥計或其它客人,似乎對這年輕人獨占此桌一事習以爲常,連異樣的眼色神态都欠奉。杜奇正打量他時,那人也擡頭向他看來,對他展露出一個大有深意的笑容,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

秦馨和小蘭瞧見那年輕人,秀眸皆射出動容之色,櫻唇半張,欲動還休,似是被他那完美野逸和極具男子氣概的容顔體型震撼了。

杜奇見他目光銳利無匹,氣度雍容華貴,一副睥睨天下的模樣,不由暗呼厲害,想不到會在此遇上這種罕有的高手,還是這麽年輕,卻不知他是何方神聖?杜奇忽然附在秦馨耳旁道:“是你七兄吧?!”

秦馨聞言露出不信的神色,驚訝地問道:“你認識他?”

杜奇笑道:“你想知道嗎?我偏不告訴你!”

秦馨不屑地道:“不說就算了,誰稀罕!?”

小蘭此時贊道:“杜公子猜得真準!”

杜奇笑道:“我可不是猜的,而是看的,感覺出來的。馨兒,你七兄的大号是……?”

秦馨笑道:“想知道嗎?我偏不告訴你!你的感覺不是挺厲害的嗎?請感覺!”

杜奇不屑地道:“不說就算了,誰稀罕!?”

秦馨笑道:“學别人說話,不害臊?!”

見杜奇和秦馨鬥嘴,小蘭忍不住插口道:“七公子大名一個風字。”

像是知道杜奇等正在談論他般,秦風别過頭來,舉杯微笑向他緻敬。杜奇桌上的酒菜還沒有送上來,見狀隻能報以一個微笑,以示回應。

稍傾,可能是按那馮掌櫃所訂,幾名夥計不用吩咐便将酒菜流水一般布滿杜奇面前的桌子。杜奇看着秦風的神态,加上他是秦馨的親人,倏地生出一種心儀之感,待秦風再次向這邊看過來時,忙舉起酒杯向他緻意。

秦風微微一笑,與杜奇同時幹掉杯中酒,他們雖沒有交談,但卻似已有千言萬語,他們雖是初次見面,但卻勝似多年故交,兩人間的情誼,就在剛才那相互一望中撞出了火花,在舉杯共飲時得到了升華,兩人似皆被這純情所陶醉。

此時,忽聽一人大聲道:“我要那張大桌子!”

杜奇循聲望去,隻見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站在樓梯口處,面目陰鸷,形态狠勵,站在那自有一股迫人的氣勢,他身後跟着一位美貌的少女和七八個二十至五十左右年齡不等的人,個個太陽穴高高墳起,顯見都有一身不俗的武功修爲。最令杜奇驚訝的是其中一個身着錦衣,年約三十五六的漢子,那日他在黃角垭時便緊跟在與姚天雄對話欲當盟主那人身側,他雖未說話,也未有特别的動作,但杜奇仍然一眼就認出了他來,隻不知何故竟又在此現身,難道是沖着秦馨他們或是自己來的?

一夥計聽到那年輕人的話愕然道:“這桌客人還未走呢,請到那邊空桌子好嗎?”顯是這一行人并未定位置,或是定了位又并不去坐自己所定的位置。

似是沒有聽到夥計的話,一個三十餘歲的漢子對那桌客人叱道:“這張台子我們征用了,快走!”

秦風哈哈笑道:“明月堡出來的人都是這麽橫行霸道的嗎?”

那張桌上的客人聽到他們竟是明月堡的人,登時馴如羔羊倉皇逃去。另有幾桌客人正欲結賬離去,那年輕人喝道:“其餘的誰都不準走!”

正欲離去的客人隻好再次坐下,心驚膽顫地瞧着夥計手震腳顫的爲那一行十人清理收拾桌上留下來的殘羹飯菜,樓内靜得落針可聞。

忽聽一陣腳步聲從樓梯上傳來,一群人登上樓來,前面一位二十餘歲的年輕人輕笑道:“有勞秦兄久候。”

秦風亦輕笑道:“黃兄客氣了,請坐!”

明月堡那年輕人輕哼了一聲,似輕蔑地道:“黃淩峰,你們清風寨爲何屢次破壞我家的生意?不給我張天祥說清楚以後就要你們好看!”

黃淩峰一行理也不理張天祥等人,毫不客氣地坐在秦風那桌,連秦風在一起剛好也是十個人。黃淩峰直到衆人坐好後才平靜地道:“我們清風寨打的是強盜旗幟,近年來卻無償地幹了幾件保镖的活計,沒想到惹得張兄家翁不快,實在是罪莫大焉,尚請張兄恕罪。”

張天祥臉色鐵青,黃淩峰這番話無疑當衆指責他明月堡實乃強盜,但他又抓不住把柄指責黃淩峰破壞行規。所謂行規就是同爲江湖黑道中人知道有人搶劫甚或殺人放火,可去制止,但卻不可向人言,更不可在大庭廣衆之下揭短。

張天祥也是應變極快之輩,當下輕喝道:“姓黃的,不要顧左右而言他,看你如何了斷我們間的事。”

黃淩峰輕松哂道:“很簡單,欠債還錢,殺人償命!”

張天祥道:“身在江湖,誰的手上沒有沾過血腥,試問有幾人償還了呢?”

他們對話雖然不多,但杜奇已明白了事情的大概,他雖不恥張家之人的行事,但對張天祥這句話卻深表贊同,不由牢牢記在心中。

秦風淡然自若道:“說得好,身在江湖,理不通,則隻能靠武功,就讓我秦風瞧瞧張兄的家傳是否中用。”

全場幾乎人人停筷,上百道目光全投在張天祥身上,看他如何反應。

一位四旬大漢勃然色變,正要發難,張天祥揮手阻止,發出一陣聲震屋瓦的長笑聲。樓内識貨者無不動容,聽出他的笑聲高而不亢,卻能令人耳鼓生痛,顯示出内外功均到了化境。笑聲倏止。張天祥身上衣衫無風自動,登時生出一股凜冽的殺氣,英俊的臉容泛起溫柔的笑意,搖頭歎道:“真是痛快,不過我現在身有要事,秦兄可否稍待一時,錯過今日定會招呼秦兄。”接着指向杜奇的桌子對在一旁手足無措的夥計喝道:“給我照那位朋友的酒菜來一桌,快去!”

那夥計哪敢多言,慌忙走了。

杜奇見張天祥往他瞧過來的眼神中精光閃閃,意含不屑,一副吃定他的模樣,不由心中一動,直覺告訴他,這張天祥到此不但與明月堡有約,而且似乎與他也有關,但他卻并不在意,坦然地大吃大喝。秦馨和小蘭也似意識到這一點,隻吃了幾口便食欲大減,放下筷子俏臉含愁地呆坐在座位上。

那夥計走後,接着又上來幾批人,随即帶起一股吵鬧,但旋即又沉寂下去,無人敢放聲而言。此時又一行七八人登上樓來,圍坐在僅餘的一張空桌旁,杜奇見這一行人皆是武功高強之輩,“黑夜之魂”賴天光居然在其中。

杜奇鄰桌一人忽然冷笑道:“黑夜之魂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遊蕩,就不怕魂飛魄散嗎?”杜奇見這人相貌端莊,自帶一股凜然之氣,顯是一非凡人物,而且對賴天光充滿敵意,心中頓生好感。

賴天光道:“我道是誰膽敢如此調笑我,原來是向子聰向大俠,幸會幸會!不知向大俠是無意至此呢還是應人之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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