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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一仗,杜奇等人用盡全力方僥幸突出重圍,人人皆感到精疲力盡,更有幾人不同程度地受了一些内外傷,好在并無人落下。他們一連轉過兩個山坳,見再無敵人追來,皆不由勁氣一洩,或坐或躺倒在路旁一片小斜坡上的矮草叢中喘息不已。衆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回想起剛才突圍時的驚險處,兀自覺得心有餘悸,後怕不已。
杜奇見衆人氣息漸趨平穩,估摸大家體力已恢複幾分,不由問道:“由此到楓林山莊還有多遠呢?”
姜堅果道:“還有十餘裏路,翻過前面那座小山,再轉過一個山角就到了。”
杜奇道:“時間不早了,我們也該到楓林山莊趁熱鬧去了。”
衆人見他說得輕松寫意,皆不由心情大定,紛紛起身向楓林山莊走去,更有幾人邊走邊嚷道:“回家咯,回家咯!”
衆人前呼後擁地翻過小山轉過山坳,姜敬之指着前面兩三裏外的一座石亭道:“那座石亭名叫‘望鄉亭’,是進出敝莊的必經之處。”
姜堅果忽然有感而言道:“我雖然離家才幾天功夫,但也深感近鄉情更怯,真有點害怕再往前走了。”
姜敬之笑道:“怕什麽?到了望鄉亭便等于到了家,我們還用怕誰來?”
秦馨亦笑道:“說不定馬上便有伏兵殺來呢,或是楓林山莊已經落入敵人手中,挖好陷阱等我們去跳呢。”
杜奇卻道:“大家放心,我敢肯定一切如常,不要聽馨兒胡言亂語。”
衆人雖不擔心楓林山莊落入敵手,但也認爲秦馨之言有理,不由相顧駭然,哪還聽得進杜奇的話?但又勢不能停步不前,隻得硬着頭皮慢慢地向前挪。
眼見望鄉亭在望,遠近道路上除他們之外并無一個人影,秦馨道:“奇怪,照那個什麽病魔尉遲朝峰所言,此處應該人滿爲患才是,怎麽會沒有人呢?”
姜堅果擔心地道:“是啊,至少那尉遲朝峰和談氏四傑應該在這附近啊,怎麽也不見他們呢,難道他們真的已經進莊去了?”
說話間,忽然聽到一陣陣“嘩嘩啦啦”的流水聲,擡眼間,望鄉亭已在近前,杜奇道:“多想無益,何不去問問亭子裏的人?”
衆人一路小心翼翼地行來并未發現任何異樣情況,直到看見如常守衛在望鄉亭中的三名莊丁,才知一切正常,始放下心來。
到得亭前,杜奇等人才發現他們與望鄉亭之間尚有一道溝壑相隔,“訇訇隆隆”的流水聲一陣猛似一陣不斷地從溝下傳上來,姜堅果介紹道:“此河名叫靜河,水流湍急,低下路面數十丈,深卻不知幾許,無論人畜物件,隻要掉入其中,便會立即沉入水底永不再現,最窄之處也有近二十丈寬,兩岸皆是懸崖峭壁,即使輕功再高之輩也不敢嘗試飛渡。”
衆人探頭向下望去,隻見河水卷起一片片雪白的浪花,咆哮着奔騰而去,激起一股股水腥味兒,随風送入衆人的鼻端。
看着湍急的流水,衆人頓感頭腦一陣暈眩,心中突地收緊,無端地生出絲絲寒意,從尾闾沿背脊向上升騰,繼而一個激靈,皆覺駭然至極。
這望鄉亭乃楓林山莊最外圍的一道門戶,一直有莊丁日夜輪班守衛,這些守衛即使是輪休時也不可進莊,皆居住在亭後崖壁前那所石屋内,領值的頭目皆由莊中的首腦人物輪流擔任。
目前輪值的首領便是姜堅果的三叔姜敬酉,得報姜敬之和姜堅果等人回莊,還有駱馬幫衆人相護,急忙從那所石屋内迎了出來,令莊丁放下吊橋讓衆人進亭,熱情地招呼他們在亭内四張石桌中的一張石桌旁坐下歇息。
寒暄已畢,姜堅果問道:“三叔,這兩天可有外人進莊?”
姜敬酉道:“不要說有外人進莊,就是路過的外人也難得見到一個。”衆人聞言皆不由暗感訝異,難道方才在三岔路口所見所聞所經之事全是白日做夢?
衆人正驚異間,忽聞莊内鼓樂喧天,姜堅果湊過來道:“杜公子、秦小姐、各位長老,莊中已有人來迎接我們,請各位進莊休息一晚如何?”
秦馨首先雀躍道:“好啊,我正想到莊内去玩玩呢。”
金大钏等人卻不好自作主張,皆望向杜奇。杜奇當初之所以接下這筆生意,本是想順道掙點銀錢,但更主要的卻是興之所緻覺得好玩,現在生意做成,理當離去,但有感于今日山岔路口之事撲朔迷離,似有一些詭異,更有感于靜河的神異,得到姜堅果的邀請,又見秦馨一副興奮的模樣,便決定進莊瞧瞧,于是道:“如此就打擾了!”
姜堅果喜道:“杜公子不必客氣,迎接之人已至,請諸位起身吧。”
衆人剛剛起身,一彪人似旋風般從莊内奔出,爲首一人來到衆人面前施禮道:“小人姜傑,奉莊主之命恭迎諸位,請諸位随小人進莊!”
衆人跟在姜傑身後走向莊内,所經之道僅可容一輛馬車經過,兩旁山壁有如刀削,向上望去,僅可見一線天光,裏許之地竟設有五道門樓,每道門樓上皆有十數人把守,備有滾木擂石、弓弩箭矢等防守器具,若非守護之人放行,即使有千軍萬馬一時也難攻進。
經過最裏一道高大堅固的門樓,衆人踏入莊内,但見門内大道兩旁擠滿歡迎他們的人衆,雖然人人争相觀望,但卻整齊地排列在道路兩旁,顯得井然有序毫無雜亂之象,更有數十個小孩手舞鮮花,在那不停地歡叫:“歡迎歡迎,熱烈歡迎!……”許多成人也跟着那些小孩喊叫,接着有人拍起手掌敲起鑼鼓,頓時,熱烈的氣氛宣揚得熾熱無比,突顯主人的好客和對杜奇等人的敬重。
衆人一路行來,皆被這熾熱的氣氛渲染得喜氣洋洋,忽然升起一種滿足的自豪感,不由心情激蕩,更覺熱血沸騰,似要熔化在這歡樂的海洋中。
杜奇邊行邊遊目四顧,見莊内通道縱橫交錯,十分寬闊,兩旁各類店鋪林立,小商小販應有盡有,其格局氣勢有如一座城鎮一般無二。四周群山環護,石崖筆立,最低之處也不下百丈之高,光秃秃地一毛不長,多處峭壁整面微微向内凹陷,即便是猿猴也難攀越,僅有來路這一條關卡重重的道路與外界相通。
杜奇被姜堅果等人擁在前列,在莊人的夾道歡迎中直向莊中一座高大似宮殿般的建築物走去。
姜堅果介紹道:“那便是敝莊日常議事的事務樓,也是接待貴賓之地。”
杜奇見那事務樓孤獨地聳立在山莊中央,似有兩三層,門庭高闊,氣勢恢弘,遠比莊内其它建築物高大雄偉,八名莊丁分立在大門兩旁,彰顯出一種肅穆的氣氛,使人無端地生出敬畏崇拜之感。
他們一行來到樓前,那八名莊丁面面相對地挺立如松目不斜視,姜傑快步登上門前的五級階梯,側立在大門旁,向衆人做出請進的手勢,卻是一言不發。
姜敬之和姜堅果兩人陪伴在杜奇等人左右,其餘無論是随行的高手還是出迎的莊丁皆停留在階前,并未随杜奇等人一道前行。
進入門内,衆人才發現置身于一間偌大空曠的殿堂中,殿内百餘根燭光閃耀,照得殿堂裏端的一尊塑像秋毫畢現。
姜敬之道:“這便是我姜家第一代先祖,這座殿堂和塑像皆是他親自造就。”
衆人站在門内遠遠地仰望那座塑像,見他面相清爽,模樣神态皆栩栩如生,高約十四五丈,挺立在約一人高,用漢白玉石打磨砌成的巨大台基上,塑像前有一隻用整塊黃玉打制而成的碩大的爐鼎,鼎中滿布燃燒着的香燭,香煙袅娜,飄渺升騰,襯得那塑像似欲破空飛去,給人一種飄飄欲仙的感覺。
殿堂左右各有一廳,左右分别是迎客廳和議事廳,廳門皆在殿門旁。
迎客廳内的陳設亦十分簡單,進門一端植有一株碩大的盆栽迎客松,沿牆壁擺着兩溜紅木矮椅條幾,牆上挂着幾副名貴花草素描圖案,給人一種簡潔明快而又高貴典雅的感受。
此時主位上雄據一位看上去年約六旬的老人,雖然顯得有些萎靡不振,卻自帶一股懾人的氣勢,給人一種豪放霸道的感覺,聽到有人進來,有些吃力地擡頭向門邊望來,顫巍巍地擡起手來向衆人示意,同時虛弱地道:“請坐!”
姜堅果道:“家父病魔纏身,不能起身迎接各位貴客,還請各位海涵。”
衆人這才知道那人便是楓林山莊的莊主姜敬言。客套聲中,杜奇等人在侍者的引領下依序在客位上入座,而姜敬之和姜堅果兩人則依次坐在姜敬言的下首。姜敬言見杜奇高居首位,而金大钏等人卻并無異議,不由大訝,顯是他并不知道杜奇在駱馬幫中的職司。
姜敬言見衆人坐定,在一名侍者的幫助下稍微坐直了一些身軀,習慣性地掃視了衆人一眼才虛弱地道:“爲答謝駱馬幫朋友的相助之情,敬言特備薄酒,略表寸心,望各位千萬莫嫌粗簡。”
金大钏連忙客氣一番,杜奇見姜敬言一副虛弱至極的神态,忽然心中一動,不由問道:“看莊主面色灰而不敗,淡而不暗,蒼白中略顯紅潤,死灰中尚存生機,又并無生病或中毒之症狀,不知是走火入魔呢還是用功過度?”
聞言,廳中衆人皆是一怔,不知杜奇竟然還有鑒貌斷病的本事,姜敬言更是暗暗驚異,卻道:“我也不知身染何疾,這一年多來折磨得我死去活來,唉!苦不堪言,苦不堪言呐!”
杜奇見姜敬言聽到他的話後臉上突現驚異駭然之色,更有一絲複雜難明的神情一閃而逝,顯是言不由衷,更無邀他進一步診看身體狀況之意,不由自嘲道:“哈!原來莊主是身患異疾,小子竟看走眼了,哈!”
廳内巨燭高燒,不知不覺間已是夜幕四合,恰巧此時侍者送來酒菜,衆人皆忙着推杯換盞,把酒言歡,無意中将這個話題搪塞過去。
是宴,氣氛輕松而熱烈,賓主皆盡歡而散!
楓林山莊雖然少有外客來往,但也備有專供客人歇息的迎賓樓。迎賓樓位于事務樓左後側,與正後方的莊主府僅一街兩牆之隔。
姜堅果帶着幾分酒意親自将杜奇等人送入迎賓樓,安排好衆人的住宿,跟着進入杜奇的房内,返身闩上房門,點燃房内蠟燭,又側耳聽了聽,始對杜奇道:“杜公子,在下有一事相求,不知公子是否能夠相助?”
杜奇在姜堅果的相讓下坐在椅中,盯着姜堅果道:“少莊主有事請吩咐,隻要是在下力所能及之事絕不會推讓。”
姜堅果喜道:“家父欲請杜公子前往一叙,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杜奇思索着道:“這是少莊主的意思呢還是令父的意願?”
姜堅果道:“在下是奉父命特來相請公子,所以公子不必疑慮。”
杜奇訝道:“哦?令父好象并不太高興我多管閑事啊。”
姜堅果道:“所以家父才令在下前來相請,爲的就是以表誠意,如果公子實在不願前往,我們誰也不敢有任何怨言。”
杜奇忽然道:“貴莊依仗天險,防守嚴密,莊内又有莊丁日夜巡邏,可謂固若金湯,即使蒼蠅也難飛進一隻來,乃宵小之輩的絕地,請問姜少莊主,那牛洋是如何進莊的呢,而且好似不甚費勁便拿走了那個小盒子?”
姜堅果道:“此事純屬意外,正因敝莊從未發生失竊之事,莊内物件不論貴賤皆未刻意收藏,誰曾想牛洋那厮趁夜黑從一處懸崖缒繩而下,竟盜走了敝莊最珍貴的家傳之物。”
杜奇道:“貴莊周圍最低的懸崖也不下百丈之高,那得需要多大一堆繩子呢,那牛洋一人能翻山越嶺地扛到山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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