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陽幫一反退縮姿态,派出高手挑戰血刀老祖的消息,很快轟傳洛陽城,更向河南、關中等地武林蔓延。而“狂刀”蘇辰這個名字,也一時間成爲衆人矚目的焦點。
黃雲峰信口胡谄的那番話,也傳了出去。雖然有點見識的都一聽便知是胡說八道,但這世間從來不乏傳謠信謠之人。一時之間,大宋天才刀客之名風頭無兩,街頭巷尾、酒館茶樓,人人議論紛紛。
完顔宗弼很快便同意了這場決鬥,勢力龐大的河陽幫,一直是他的眼中釘。如果能這麽輕松解決掉,于他是極好的消息。第二天上午,陳恕在蔣宏英的小院中,簽下了完顔宗弼送來的文書。決戰時間定在十天後,地點在城中心的青花樓,出戰雙方亦是确定,“狂刀”蘇辰對血刀老祖,不得換人。
自此,這場決戰便已敲定。
到第二天下午時,整個洛陽城人人都在議論這件事情。神秘的青年高手、無惡不作的西域番僧,再加上河陽幫和洛陽會兩大勢力的碰撞,以及背後的完顔宗弼,使這件事情成爲了時下最大的新聞。
而此時,陳恕和蔣宏英正站在青花樓四樓向下眺望。
青花樓,乃是洛陽名樓,已有數百年曆史。此樓高達六層,氣勢雄偉,建築精美絕妙,頗具匠心。它本是洛陽豪族方氏所有,金人入洛後,完顔宗弼族滅方氏,将之奪爲己有。在官方支持下,青花樓集酒樓、賭場、qing樓于一身,成爲完顔宗弼的搖錢樹。
決戰場地,便在二樓的庭院之中。彼處平坦清靜,地勢開闊,四面樓上都可以觀戰,卻又很難打擾到決戰雙方。
陳恕此來,便是來熟悉一下場地。他隻是在樓上瞧了一陣,并沒有下去。最主要的目的,卻是觀察逃走和隐蔽的最佳路線、地點。因爲他和血刀老祖一戰,基本上肯定會暴露身份。雖然洛陽沒有張貼他的畫像,但降龍十八掌識得的人可不少。
蔣宏英卻是一直都有些茫然,昨天的事情讓他很是疑惑。一來是陳恕和血刀老祖這一戰,他是無論如何想不通,爲什麽黃雲峰要将自己的朋友拖進這種事情中。他顯然也不看好陳恕能打赢血刀老祖,因此對黃雲峰十分惱怒,當場出言不遜。後來陳恕向他解釋了好幾次,說明這本是自己的意願,他才平靜了一些。
另外讓他很疑惑的是,爲什麽黃幫主會對一個小姑娘恭敬無比。這一點陳恕就不知道怎麽跟他說了,他猜測任盈盈是要開始向河陽幫舵主這一級别的人,進行攤牌或者清洗了。
“蔣兄,不知你能否派些人潛入到這邊來,在那牆外林中埋伏些人。”陳恕沉吟了一會,向蔣宏英問道。
蔣宏英毫不遲疑地搖頭:“不可能,這裏是完顔宗弼的私地,不可能潛進來的。”
陳恕也知道不大可能,隻是他很擔心以血刀老祖的狡詐和輕功,自己縱然能勝,也會讓他逃走,那可就徒勞無功了。
蔣宏英皺着眉頭,問道:“陳兄弟,你當真有把握麽?”
陳恕失笑搖頭,說道:“蔣兄,這句話你已經問了不下十次了,怎的如此對我沒有信心呢?”
蔣宏英苦笑了幾聲,見他一臉平靜的樣子,心中佩服無比。他想象若是易地而處,自己面臨這等大事,隻怕是坐卧不安。
兩人又看了一陣,下了樓,向那小院走回去。
經過一條大街時,陳恕忽然聞到一股濃烈的血腥氣。他回頭望去,隻見長街盡頭,一處空地之上,立着一排大木架。上面赫然挂滿了屍體,地上滿是血污,慘不忍睹。這些屍體一看衣着便知是漢人百姓,空地邊上還有一隊金兵手執刀槍守着。
陳恕攥緊拳頭,咬住牙,一股憤怒直湧上心來。蔣宏英忙攬住他肩膀,将他拉開,低聲道:“這是昨天我們進城時發生的事情,是一些被血刀惡僧禍害過的人,去向完顔宗弼請願,要求他懲除血刀惡僧,卻慘遭屠殺。完顔宗弼現在自恃勢力穩固,早已不将漢人放在眼裏了,這些人也真是天真。”
陳恕一言不發,疾步前行。除掉血刀老祖,這隻是小小的一步。要将胡人全部驅逐消滅,建立強大的國家,才能讓老百姓過上安穩平靜的生活。這條路漫長而又艱辛,但他義無反顧,會一直走下去。
兩人回到蔣宏英的小院時,曲非煙正和一個女子聊得很是開心,見陳恕臉色難看,不由一驚,迎上來叫道:“哥哥,出了什麽事嗎?”
陳恕勉強一笑,問道:“王姐姐呢?”
曲非煙嘟起小嘴,極爲不滿他一回來就問王語嫣,翻了個白眼道:“還不是又在睡覺!又懶又饞,長得再好看有什麽用!”
陳恕在她腦袋上敲了一下,向旁邊那女子點頭一笑。此人生得溫婉可人,眉眼如水,極爲柔順。她的名字叫杜青月,卻是個從外地逃難到洛陽的難民,和弟弟一起被蔣宏英救下收留。這姐弟倆一個溫柔善良,一個聰明機警,大家一見面就相處得很是愉快。
他徑直走到後院,卻見一名十四五歲的少年正拿着一把刀揮舞,見他進來,臉上一紅,讪讪地放下刀。
這少年正是杜家姐弟中的弟弟,名叫杜青魚。陳恕向他微微一笑,說道:“沒關系,你練你的吧。”
杜青月很有些怕生,她這弟弟卻是個自來熟,叫了聲“陳大哥”,便站在旁邊瞧着他練習刀法。陳恕這練習枯燥無味,别人瞧一會就煩了,他卻是一站半天,目不轉睛。
陳恕練了好一陣,稍稍休息一會時,一轉眼見他瞧得入神,不禁好奇地笑道:“小杜,你看什麽呢?這有什麽好看的?”
杜青魚眨了眨眼睛,笑道:“陳大哥武功高強,我想學了你練武的方法,以後好自己練習,成不成?”
陳恕不禁好笑,搖頭道:“你這小家夥,這可想差了。你現在照着我這麽練,是沒什麽用的。嗯,你想學武是嗎?蔣大哥不教你麽?”
杜青魚呸了一聲,一臉鄙夷地道:“他啊,成天就圍着我姐轉,哪有空來教我。倒是江大哥偶爾會教我些東西。陳大哥,我瞧你這樣的才算英雄好漢,他那樣沉迷女色的,我都瞧不上。”
陳恕失笑道:“你這樣說你姐和蔣大哥,小心他聽見給你好果子吃!再說,你沒聽說過英雄難過美人關這句話嗎?蔣大哥過不了你姐這一關,自然也是英雄。”
杜青魚嘻嘻一笑,說道:“我姐姐算什麽美人,王家姐姐那樣的才真正叫美人嘛,陳大哥,你能過她那一關嗎?”
陳恕不禁愕然,忽見一個人悠然走過來,揚起手就在杜青魚小腦瓜上敲了一下,卻正是王語嫣。
杜青魚哎喲一聲,捂住腦門,忙苦着臉道:“我錯了,好吧,不打擾你們了,陳大哥再見。”
王語嫣一臉恬靜,抱着小黑貓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陳恕卻有點尴尬,笑道:“怎麽不睡了?”
王語嫣随口道:“天快黑了。”陳恕心想你倒是光明正大,别人天黑睡覺,你天快黑就起床。
他想了下,正色問道:“王姑娘,現在我和血刀老祖的決鬥已經确定下來了,我也練了這幾天的刀,你覺得我現在的勝算有多少?”
事實上,他之所以敢挑戰血刀老祖,有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有王語嫣這強大無比的武學寶庫在身邊。
王語嫣擡頭向天邊如血般的殘陽瞧去,緩緩道:“還有九天的時間,如果一直像這樣練,單憑武功而論,我認爲會有四成勝算吧。不過呢,我雖然不知道那個血刀老祖的個性,但聽說他奸詐如狐,這樣的人,在性格上是有很大缺陷的。一是生性多疑,一有風吹草動便會胡思亂想,二是缺乏絕地一戰的勇氣和決心。所以隻要咱們故布疑陣,用些小手段讓他疑神疑鬼,我認爲赢面在七成以上。”
如水的夕陽光從院牆上的青蔓間灑進來,沐了這少女一身。她微微眯着眼睛,美麗的睫毛在餘晖間輕顫,忽然向着陳恕微微一笑,柔聲道:“就我個人而言,我是絕對相信你能赢的。一個能在風雨之夜、懸崖之間、強敵刀下,都沒有丢下我這麽個累贅的人,他的内心一定非常強大。”
陳恕看着她的眼神,不禁臉上微熱,想起剛才小杜那小鬼頭的話,大覺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