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怅立一陣，緩緩回過身來，正要進屋去給趙敏留個信時，忽聽院門輕輕一響。回頭看時，一襲青衣的周芷若滿臉通紅地站在門邊。

陳恕一怔，随即微笑道：“周姑娘，你還有事？”

周芷若輕咬香唇，雙手中卻捧着那柄倚天劍，她擡頭看陳恕一眼，又低下頭去，低聲道：“師……師父說，這劍……”

她吞吞吐吐，羞怯難當，陳恕聽得一頭霧水，走到她身前。周芷若往後連退兩步，回過身，反手将劍遞給他。

陳恕疑惑地接過，奇道：“師太讓你把倚天劍給我？”

周芷若點了點頭，低垂着頭紋絲不動。

陳恕心想把倚天劍給我做什麽？再說了，讓你送把劍來，有什麽好害羞的？

忽然心中一動，瞧着周芷若的嬌羞模樣，心中微微一蕩，柔聲道：“師太是不是說，這劍就當是你我的文定之禮？”

周芷若大羞，跺腳嗔道：“師父是說笑啊！你可不能當真了！倚天劍是什麽寶物，哪能就給了你？哼！”

陳恕不禁失笑，看來滅絕師太确實是這麽說了。這文定之說顯然确實是說笑，她把劍給自己做什麽呢？

周芷若将頭扭到一邊，挺别扭地瞧着旁邊的一棵樹，低聲道：“師父說你的劍法已經很了不起了，她又受了傷，希望你能用此劍斬殺……斬殺鳌拜……”

陳恕這才恍然，心中一陣感慨，點了點頭，說道：“陳恕一定不會辜負她老人家的厚愛。”倚天劍是稀世寶物，滅絕師太這是第二次借給他，這番信重實是難得之極。

他想了想，瞧着兀自臉紅的周芷若，笑了笑，從地上撿起自己被倚天劍斬斷的斷劍。走到她身前，笑道：“今天可巧得很。我身邊是什麽都沒有，咱倆交換文定的話，我就隻有這斷劍給你了。”

周芷若俏頰如火燒一般，羞惱道：“誰……誰跟你交換文定了！”轉過身向門外疾奔而出。

陳恕瞧着她離開。才斂去笑容，看着手中的倚天劍。這是第二次接觸此劍，他抽出寶劍來，隻見一泓秋水，明亮之極。光華四散，整個小院一瞬間似乎都劍氣縱橫。

他正歎了口氣，暗暗感歎滅絕師太對自己的信任是否太過時，衛春華搖頭歎氣地搶了進來。

陳恕一頭霧水，奇道：“你們這是在幹什麽呢？”

衛春華皺眉怒道：“少羅嗦！還不是你這小子給我找事！”說着一伸手，喝道：“拿來！”

陳恕愕然道：“什麽？”

衛春華沒好氣地向那截斷劍一指，陳恕無語地道：“你……”

衛春華瞪眼道：“九爺就喜歡收藏斷劍，你管得着麽？”

兩人對瞪了一陣，衛春華忽然哈哈大笑，陳恕也苦笑了一聲。怔怔地看了那斷劍一陣，他可沒想到這姑娘竟會當了真。

衛春華夾手将斷劍搶了去，笑道：“斷劍換了柄倚天劍，這買賣劃算得很。九哥我也還是單身，找媳婦得在峨眉派找！”

陳恕冷笑道：“你笑話我倒沒什麽，小心讓滅絕師太聽去，不打斷你的狗腿才怪。”

衛春華忙回頭看了一眼，啐道：“九哥是被吓大的麽？師太正忙着哄小芷若呢。啧啧，兄弟，最難消受美人恩。你身上這恩太重，可得悠着點啊。”

說着一笑拱手，告辭而出。

陳恕心中暗歎，他本是逗周芷若玩的。這少女當時含羞而逃，卻要衛春華來要了去，難道真要把那斷劍珍藏麽？這番情意，自己可萬萬不能辜負了。

離開小院後，他繞了一個圈子，轉回到大街上。然後覓路回到皇宮。索額圖等人想是失了他蹤迹，正急得宛如熱鍋上的螞蟻，聞報大喜，迎了出來。

陳恕向他點了點頭，說道：“已經跟那邊接上頭了。”

索額圖一怔，随即喜道：“陳公子果然厲害，這好消息下官這就啓奏皇上去。”

陳恕搖了搖頭，懶得和他多說，信步回到小屋中來。林遠圖站在外面，似乎連動都沒動過一般。他見陳恕回來，點了點頭，問道：“怎樣？”

陳恕歎道：“倒是很順利……”

林遠圖皺眉道：“怎麽？”

陳恕微一蹰躇，他心裏煩惱，正是和周芷若之事。滅絕師太一番信重，若是知道他是個風流無度的浪蕩之徒，可是大大的不好了。

林遠圖見他不答，哼了一聲，淡淡道：“小子，你不用愁眉苦臉。男子漢大丈夫，最重要的就是一個責任心。所謂的敢做敢當，你知道是什麽意思麽？不管發生何事，隻要你敢站出來承當，就沒有什麽好怕的。别忘了你之前是怎麽跟我說你和阿九的事情的。”

陳恕霍然省悟，拱手道：“前輩教訓得是。”

阿九卻正好出來，看見這情形，嗔道：“林爺爺，怎麽老是罵陳大哥呢？”

林遠圖不禁愕然，半晌才苦笑道：“臭小子，以後我可連說都不敢說你了，得了，你這侍衛我看是當不長了，說不定要做驸馬爺啦。”

阿九羞得一跺腳，叫道：“我……我不理你們啦！”轉身奔進屋，将門轟地一關。

陳恕一陣愕然，昨天林遠圖還警告他别招惹阿九，怎麽今天主動開起這種玩笑來了？

林遠圖見他一臉不解，歎了口氣，說道：“這丫頭一直以來，都是強裝笑意，心裏的苦處，老夫又豈能看不出來。昨晚不知你這小子做了什麽，她今天要開心了許多。看來這年輕丫頭，還是得你們小夥子才能哄得高興。畢竟男女相愛是人類自古不變的一樁大事。隻要你不辜負人家丫頭，以後就算有什麽事情，也未必不能解決。”

陳恕心中腹诽：橫說也是你，豎說也是你，真是反複無常。嘴上忙分辯道：“昨夜我隻是陪阿九妹子講了幾個笑話，逗她一笑而已，前輩可别亂說！”

林遠圖瞪眼道：“我又不是她老子，你怕個什麽？”

陳恕一陣無語，這林遠圖初識時隻覺生冷難近，熟識了就完全不一樣了。他忽然想起一事，沉吟了一下，低聲問道：“前輩可記得平之麽？”

林遠圖身形微震，瞪了他一陣，皺眉道：“你知道我和他的關系？”

陳恕笑道：“我和平之一見如故，算是好朋友。您老人家當年一手辟邪劍法天下無雙，我又怎會不知道呢？”

林遠圖點了點頭，擡起頭來，眼中射出緬懷的光芒，緩緩道：“震南雖非我親生兒子，但數十年感情，又豈是能輕易忘掉的？平之，唉，還隻是他嬰兒時見過的，我亦是時常想念他們。你或許會覺得我輩不近人情，但要想在武道有所突破，更近一步，這人間的感情，則不能太過萦懷。”

陳恕低聲道：“我感覺前輩實是個重情重義之人。”他此話出自本心，心想若是笑傲原著世界，林遠圖也是這樣的情況，絕對不會放過餘滄海，看來他還活着隻是這世界的變化。

林遠圖微笑道：“重情重義，并不是壞事，也不是什麽好事。關鍵是在于一個度字，能否掌握得當。得其度，則由情悟道，失其度，則爲情所困。我輩習武之人，若要上窺天道，則此節不可不察，對于你尤甚。”

陳恕點頭道：“是。”心中卻不以爲然，他可從沒想過上窺天道這種虛無缥缈的玩意兒。(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