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一走,鍾氏才尋得空說:“你大堂哥回來會不會帶了文涵他們的信來?”又好奇問道:“他這回考試有把握沒有?我聽說他那先生是極看重他的,把他當子侄一般教養,早兩年就說他定然能中的。”
早兩年哪有傳過什麽朱伯修定然能中的話?紅珠愣了下,随後才明白過來,可能是上回蔣先生贊了朱伯修一番,回來後被朱家人得知,朱老太太和姜氏她們随後言談舉止間漏了出來。這一傳揚了,話也就變了,就算聽得旁人說朱伯修生下來就頭角峥嵘,紅珠也不當一回事了。
紅珠一笑,不願提蔣先生的話,隻是回道:“信許是有的。”
鍾氏說了幾句書院裏的事,随後忽有興緻勃勃地提起縣試來:“往年這書院裏出來的學生,成個童生那都是應份的呢。若有一二沒過的,回頭還小半月不敢出門呢。隻望你堂哥也好運,一下得中才是。”
紅珠随着她笑了笑,也說了句好口彩。
今兒一整天的食鋪這兒都忙得很,李氏離開之後紅珠一直找不到空閑也跟着去朱家,随後她也就罷了。紅珠是有些擔憂的,原想着待李氏回來再問問情形,哪知李氏這一去,快到晚上了紅珠都沒見着人。李氏若是回家,是要經過食鋪的,紅珠沒能見着她,想來她是一直留在朱家了。
紅珠還沒提起,李二舅那兒先覺得不妥了,跟紅珠說:“你别忙了,餘下的事我跟你二舅娘盡能夠了,你去朱家看看你娘去。”
鍾氏也道:“很是,你不去,我們心裏也記挂着,渾身不自在。”又打趣笑道:“我這還想着從你堂哥那問南興的事呢,你快去一趟。”
有他們這麽說,紅珠也就沒有推脫,答應一聲收拾了下就往朱家去。
此時天色開始昏暗了,路上行人也多是匆匆趕着回家的,紅珠還跟以往相熟的鄰人招呼了兩聲。到朱家時一看,前頭那雜貨鋪已然關了,有個夥計在上着闆子。這夥計是近來新雇的,紅珠跟他不熟,便也沒有上前去搭話,隻疾走幾步往後街那頭繞着,從朱家西南那後門進去。
後門隻是虛掩着,紅珠湊過去瞅了一眼就推開了,進了院子就此處一看。隻見朱紫蘭在院子裏收着晾曬的衣裳,前頭雜貨鋪那兒有人在走動,而堂屋處也透着燈光傳來說話聲。
紅珠喊了一聲朱紫蘭,走上前去問她,“我娘呢?”
朱紫蘭還記得先前的事,對着她沒有好氣色,聞言隻往廚房那兒一偏頭,答也沒答應一句話。
紅珠也沒心思跟她鬥嘴,跟着她往廚房那兒看了一眼,大抵看到李氏的身影在那兒忙碌着,頓時就明白朱家找她們的緣由了,隻道:“這是叫我娘來做活了?”她不由嗤笑一聲,“你也真好意思。”
朱紫蘭看她一眼,一點兒也不氣弱地回道:“她閑着也是閑着,不過是順手來幫個忙。”
紅珠哼了一聲,想也知道這話是從誰口中說出來的。真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就不叫人心裏舒服的。
紅珠神色一冷,也不管朱紫蘭了,一轉身徑直就進了廚房去看她娘。進去一看,裏頭竟還有姜氏在,紅珠倒詫異了一下,想了想才故意揚了揚聲音道:“娘,你才剛病好,大夫說了不得勞累的!在家裏有我時時盯着你,倒還好,你可别一離了我,就又不顧身子累病了!”她擔憂地說完,又半是抱怨半是生氣地說:“先前你病着,我心裏不願告訴你,你喝那些藥可貴呢,你再病了,你不心疼我日夜忙碌着侍候你,也該心疼下請大夫買湯藥的錢銀。”
李氏正在竈頭前燒菜,聞言一愣,沒怎麽去深想紅珠這話裏的意思,剛聽了話就皺眉問她:“那些藥真那麽貴麽?”她驚疑過後,很快就歎了口氣,果然心疼起錢銀來,隻說:“我早說我身子沒那麽精貴,是用不着什麽好藥的,路邊的草根都能治病,那些大夫心裏都清楚得很,藥方子都是看着人配的,能治好就是好藥。偏你不聽我的話,費那許多心思,如今懊悔也晚了。”
“我也不是真懊惱那些錢。”紅珠闆着臉認真說,“我隻要娘記得了這事,往後多顧着些自個身子,我心裏就高興了,誰去管那些身外之物呢。”
紅珠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卻是往大伯娘姜氏那兒一看,“哎呀,大伯娘也在呢。”她歉然一笑,“我記挂着我娘,竟沒見着人。”
姜氏笑了笑算是招呼了。
紅珠又添了一句:“說句實在的,娘這身子好好的無病無災,就是掙了大錢了!大伯娘,如今我娘在家我可不叫她幹活,真真是使喚不起來。”
這話一說就是李氏再實在也明白了紅珠的意思,更不必說姜氏這個心思玲珑的。
隻姜氏這人若不是被人逼急了,向來就穩重得很,當下隻是微微笑了笑,順着她的話就說:“紅珠就是個孝順的,如今文涵到書院裏去了,你娘身邊就你一個,就該你這麽貼心記挂着她才好。”又跟李氏認真說:“安娘,看着我可是羨慕,怎麽我就沒生這麽個能耐的閨女呢。瞧瞧,有你閨女這麽盯着我,我也不敢使喚你了。”
李氏不好意思地擺手道:“大嫂,自家親戚,怎麽就叫使喚呢?若是這點活我還做不得,那也太……太精貴了。”
姜氏得了她這麽一句話,不由一笑,又看向紅珠那兒道:“紅珠也别擔心了,你娘精神好得很,活動一下也好。”
紅珠被她這話說得一噎,聽姜氏這話說的,像是她管着李氏不讓做活很是沒理,大驚小怪,像是不讓李氏喘口氣似的……紅珠也跟着一笑,卻說:“我曉得大伯娘最會心疼人的,我方才的話也是急了,我跟大伯娘道歉,隻求啊大伯娘看在我娘份上原諒我,繼續疼我娘才好呢!親戚有事,我娘幫忙是應份的,隻是麽,大伯娘也看着她些,别讓她做粗重活了!”
姜氏神色一僵,這話說得明白了她倒不好一口拒絕了,好一會兒才笑着答道:“是呢,有我在你就放心吧!如今你娘來了,也算半個客了。”
紅珠聽姜氏到底被她壓着服了軟,心裏大定,面上卻還故意松一口氣似的笑了笑,又說:“大伯娘順道也疼疼我,我也是拈輕怕重的,大伯娘還有什麽輕省活計,派給我得了。”
李氏心覺紅珠這話有些過了,一個姑娘家這般都有些不要臉面了,便開口輕斥了一聲:“紅珠!”
姜氏微微皺了眉,卻隻是笑罵:“得了,我看啊這是養了個祖宗了。”
紅珠一笑,看向姜氏道:“這是都嫌我了。”
姜氏又笑,才道:“這兒有我和你娘,盡夠了,你若不嫌事,進堂屋裏去哄着三寶玩會兒。就是他這兩日不舒服,哄他可不是個輕省活兒。”
李氏闆着臉道:“快去,别擱這兒鬧騰。”
紅珠轉頭過給她娘李氏使了個眼色,嬉笑着去了。
朱老太太這會兒在房裏躺着歇息,而堂屋裏那小丫頭盼兒正吃力地抱着小胖子朱三寶,紅珠看了一會兒實是看不過眼了,便伸手接了過來抱着。
朱三寶卻不樂意,在她懷裏哼唧哭鬧起來,用胖手抓了紅珠的臉。
紅珠抓了他的手,抱着他将人晃蕩兩下,低頭問他:“你怎麽不乖了?一整天地鬧什麽呢,哪兒不舒服啊?”
朱三寶一回頭愣愣看了她兩眼,紅珠也伸手掐了一把他的臉,卻好笑道:“怎麽啦,這是忘了我呢?這才幾日沒見啊,你就是個小沒良心的。”
朱三寶嘟囔着回道:“你、你才是,小沒良心的!”他瞪圓了眼睛看,又用手指着她:“你是白眼狼!”
一旁的盼兒吓了一跳,生怕紅珠生氣了,立時就伸手就要來抱朱三寶。
紅珠被個小孩指着罵,也覺吃驚。雖有些不高興,不過她也曉得朱三寶年紀小,這些話當然是别個叫他的,因而也沒有發作小孩的道理。她皺着眉哼了聲,看了盼兒一眼,示意她沒事,回頭又捏了下朱三寶的耳朵,道:“誰教你這些話的,這不是什麽好話,你再說以後可沒人跟你玩了,小壞蛋。”
朱三寶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又笑了,“小、壞蛋。”
紅珠和朱三寶玩了一會兒,見他精神果真不太好,就哄着他睡覺,一邊又跟那盼兒說起話來。
盼兒來朱家也有段時間了,臉頰上也比上回紅珠見着時添了些肉,她性子怯弱些,原本見了紅珠還不敢說話,隻見着紅珠待朱三寶耐心,不似個脾氣大的,這才松了口氣,慢慢跟她聊了幾句。
很快,紅珠就弄清楚朱家這兒的底細。原來因着朱伯修過兩日要考試,他這一回來,朱家上下就忙得很。姜氏得張羅吃食替他補補身子,得替他預備着入場考試的筆墨紙張、鞋帽衣裳之類,一時就顧不上家裏活計了。偏朱三寶這兩日不舒服,朱紫蘭哄不住,而朱老太太幫着看了半天被鬧得也說犯了頭疼,餘下的盼兒被使得團團轉,卻也不頂事,姜氏一看不好,心焦之下就起意讓李氏回來住幾日幫一把。
“我說呢。”紅珠輕聲道,難怪方才她處處反駁姜氏,姜氏都忍下來了。紅珠明白後,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抱怨道:“虧得大伯娘當家這麽多年了,就這點兒事還安排歸置不好。”
這話盼兒也聽得了一二,驚奇地回頭看了看紅珠,沒敢回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