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欣在議事的時候向來提倡集思廣益、群策群力,在場的所有人都可以各抒己見、暢所欲言,哪怕你不過是一名婢女或者一個小小的士卒,隻要你說的有道理,劉欣都會采納,甚至還會給予獎賞。當然了,真正到了這樣的場合,随便發表自己言論的人并不多,也隻有祝融這種沒有心機、大大咧咧的人才會總想着說上兩句。
所以,對于祝融的突然插嘴,劉欣并沒有喝叱,反而耐心地說道:“祝姑娘,行軍打仗非同兒戲。若是别人不過小作試探,這邊便如臨大敵,将隊伍都拉了出去。結果等你到了那裏,别人早已經撤了回去,豈不叫将士們白跑一趟?要是這種情況三番五次地出現,軍心士氣必然大亂,所以要謀定而後動。”
祝融若有所悟地說道:“阿哥,我懂了。這就叫做一将無能,累死三軍!”
聽了這句話,衆将都笑了起來,劉欣也是一臉的尴尬,好像祝融嘴裏那個無能的主将便是他一般。
突然,帳門一挑,一名士兵快步跑了進來,單膝跪地,大聲說道:“報!敵軍大隊人馬離此已經不足五裏,兵力不下十萬之衆,請主公定奪!”
“再探!”劉欣揮了揮手,讓那名哨探出去,擡起頭對頭衆将說道,“看來劉誕、孟獲這次是動真格的了,咱們也點齊人馬迎他一迎。”
中南聯軍與漢軍的營寨本來就隔得不遠,相距也就十裏左右,現在劉誕、孟獲的人馬離他們隻有五裏不到,已經過了中線,顯然不是試探試探那麽簡單了。兩軍對峙,如果讓敵人欺近到自己的營寨前面,行動就會十分被動,劉欣當然不會讓他們這樣嚣張。
孟獲這次出來,本意隻是想看看漢軍營寨中到底爲什麽鬧出這麽大的動靜,結果剛剛出了大帳,就有探馬來報,江軍營中豎起了一面“劉”字大旗,似乎是劉欣親自率領援軍來到了這裏。
仇人便在眼前,不要說孟獲,就連劉誕都有些忍不住了,與楊鋒、雍闿、兀突骨等人略一商議,便各起大軍,殺奔漢營而來。這些人都知道劉欣是漢軍的主心骨,如果能夠拚死一戰拿下劉欣,不僅可以打破現在的僵局,還可以扭轉整個戰場的形勢。
整個中南聯軍雖然是由劉誕搓合到一起的,似乎以他爲主腦人物,其實他的手下卻沒有一兵一卒。雍闿、高定、王伉、呂凱四人各起郡兵一萬,名義上聽他節制,實則各自爲政。至于那些蠻兵,更是分屬數百個族長統領,一旦亂起來,就連孟獲都約束不住。好在孟獲、楊鋒、兀突骨、木鹿這四個部落勢力最強,其它部落大多以他們爲依附,很快也排好了隊伍。随着一通鼓響,十萬中南聯軍如潮水般地湧向漢營。
劉誕、孟獲雖然對劉欣恨之入骨,卻也吃過漢軍的大虧,一直行了五裏多路,卻不見漢營有絲毫動靜,不免躊躇起來。
木鹿所住有地方便是古之夜郎,那裏的人向來自大,哪裏将漢軍放在眼裏,見到孟獲等人的表現,頓時不屑地說道:“諸位,我們蠻族兒郎自古便以勇悍著稱,如今卻怎麽變得如此畏首畏尾。你們這般小心,還談得上什麽取成都,奪襄陽,不如早早回家抱孩子算了。”
兀突骨聞言,放肆地發出一陣大笑,指了指前方的漢營說道:“你們看那裏,漢軍聽說我們十萬大軍壓境,隻怕早已經吓得尿褲子了,哪裏還敢出來迎敵。咱們還是……”
他的話音未落,便聽對面營中響起一陣凄厲的号角聲,轅門開處,數萬軍馬排着整齊的隊列,踏着堅定的步伐向這邊過來。對方的人數雖然沒有他們多,但是那股如山的氣勢,卻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
木鹿和兀突骨的部落一向生活在最南端的大山之中,縱使與周圍的其他部落之間發生一些争鬥,規模都不會太大,而他的部落無論在人數上還是裝備上都占有絕對的優勢,卻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大的場面。
他們根本就不知道像這樣大規模的戰鬥,不是單憑個人武藝就能解決問題的,需要主将能夠把握全局,将各個軍團各個兵種有效地組織到一起,否則,如果仍然是一盤散沙的話,十萬人和一萬人又人什麽區别呢?
剛開始看到漢軍的這股氣勢,木鹿和兀突骨都是吓了一跳,等他們再仔細一看,發現漢軍隻不過是全身黑衣黑甲,聚在一起好像黑壓壓的一片,其實人數應該不會超過三萬,回頭看看自己的人馬,雖然亂哄哄的,卻足足有十萬之數,頓時又來了底氣。
兀突骨一揮手中的鋼叉,大聲說道:“漢人曆來軟弱,大夥兒沖上去,殺光他們!”
蠻兵們發一聲喊,怪叫着沖了向前,本來就夠亂的隊伍,現在更是一點陣形都看不出來了。孟獲知道漢軍弓箭的威力,剛想叫住他們,眼珠一轉,手是利斧向上一擡,約束住自己的隊伍,任由他們沖向前去。
劉誕自己沒有兵卒,隻是緊緊跟随在雍闿等人的身後。中南四郡的這些個太守也都見識過漢軍的厲害,自然也不會傻到讓自己的人上前送死。
很快,中南聯軍的隊伍便分成了兩波。前面一波是木鹿和兀突骨以及一些新近趕來的較小部落的蠻兵,後面一波則是孟獲、楊鋒的手下和雍闿等人的郡兵。遠遠望去,倒像是事排練好的一樣。
突聽對面軍中又一通鼓響。孟獲手搭涼棚,隻見前面的漢軍已經豎起了盾牌,長槍如林,在陽光的照耀下,槍尖上閃着點點寒芒。孟獲知道,在長槍手的後面一定隐藏着無數的強弓勁弩,好幾次他都是吃了對方弓箭的大虧。
想到這裏,孟獲不由自主地向盾牌後面看去,隻見陣門緊閉,中間立起一面黃色的大帥旗,大旗之下,幾員将領正朝着這邊指指點點。此時兩軍已近,孟獲的眼力又極好,早看清居中那員戰将正是劉欣。雖然已經隔了三年,劉欣的容貌卻沒有什麽變化,依然是那麽年輕那麽英俊,隻是一身白袍換成了黑衣黑甲。
再往劉欣旁邊一看,孟獲連肺都要氣炸了,那個一身紅衣紅甲,有如一團火焰似的,不是祝融卻是哪個!孟獲仿佛看到了祝融臉上燦爛的笑容,再也控制不住,大吼一聲:“都給我沖上去,活捉劉欣!我要将他千刀萬剮!”
随着他的一聲令下,本來已經與木鹿和兀突骨的人馬漸漸拉開了距離的第二波中南聯軍突然加快了速度,于是兩波軍隊幾乎以同樣的速度、同樣淩亂的陣形向前湧去。
眼見着離漢軍布下的陣勢隻有兩箭之地了,木鹿和兀突骨手下的蠻兵頓時興奮起來,撒開腳丫子向對面陣中沖去。他們雖然沒有經過什麽大的陣仗,卻也知道必須在進入對方弓箭的射程以前獲得足夠的加速度,以保證在最短的時間内沖過那一段死亡之路,實現與對手的短兵相接。
劉欣一向不喜歡肉搏戰,就連武将單挑也不喜歡,所以他才不遺餘力地發展射程更遠、威力更大的弓、弩和投石機,即使花再多的代價也在所不惜。至于火藥和火炮,雖然研究院一直沒有能夠試驗成功,但是劉欣從來沒有削減過他們在這方面哪怕一個銅闆的經費。
對于正全力沖殺過來的大隊敵軍,劉欣并沒有絲毫畏懼。這些蠻族部衆亂作一團,顯然沒有經過多少訓練,他們身上甚至連一件像樣的盔甲都沒有,許多人還光着膀子,這樣的防禦,在如雨般的鋒利箭矢之下,簡直和自殺差不多。相較之下,漢軍訓練有素,不需要劉欣親自指揮,自然知道什麽時候該列陣,什麽時候該上弦,什麽時候該開弓。
就在第一波的蠻軍開始發力的時候,漢軍也動了。隻聽“嘭”的一聲巨響,這是三千張踏張弩同時發動的聲音,三千支鐵矢無情地射向蠻兵隊中。鐵矢還沒有落下,漢軍陣中又傳來“嗡”的一聲沉悶響動,一千枝羽箭瞬間射出。
這時候,劉欣已經改進了弓箭手的射擊節奏,将所有的弓箭手分成三隊,第一隊的羽箭射出去的時候,第二隊拉開了手中的強弓,第三隊則開始将箭搭到弦上。如此三隊,周而複始,雖然每一隊隻能射出一千支羽箭,卻能連綿不斷,令敵人防不勝防,給對方造成的心理壓力将是十分巨大的。
沖鋒中的蠻兵絕對想不到漢軍的弓箭能夠射這麽遠的距離,孟獲、劉誕、高定都是知道的,卻沒有提醒他們。蠻兵們不僅大多數沒有盔甲,而且很多人連盾牌都沒有,就算有盾牌的,猝不及防之下,也根本不曾舉起。沖在前面的蠻兵頓時倒下一大片,而漢軍的箭雨好似無窮無盡,不斷地收割着他們的生命。
這些蠻兵剛開始還隻知道一味地向前沖,但是随着倒下的人越來越多,心理也慢慢發生了變化。他們大多來自同一個部落,彼此熟識,看着朝夕相處的族人剛才還活生生的,轉眼間便陰陽兩隔,心中起先泛起的是仇恨,接着便有些無奈,再往後就隻剩下害怕了。因爲隻這片刻功夫,他們還沒沖過去四分之一,身邊的族人已經倒下近萬,而對方的弓箭卻似沒完沒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