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卡拉打死都想不到,康居的王太後班偷兒竟然和劉欣是那種關系,康居王更是劉欣的親生兒子,所以,隻要班偷兒掌權一天,康居就會堅定地站在大漢一邊,根本就不存在選誰不選誰的問題,
當然,阿爾達班還不知道大宛已經滅國,也不知道他派往康居的使者被人亂棍趕出了卑阗,他現在也沒有閑情去了解這些情況,因爲蘇薩城出了大事,準新娘塔吉娜失蹤了,
如果不是爲了向康居讨要克萊娅姐妹作爲陪嫁,塔吉娜這時候應該已經在前往羅馬的路上了,然而就在今天清晨,婢女們準備侍候塔吉娜梳洗的時候,卻發現屋子裏已經空無一人,塔吉娜和她的貼身女侍勞拉都不知去向,阿爾達班心裏明白,塔吉娜不願意嫁給一個大自己幾十歲的男人,但他絕對想不到塔吉娜會選擇離家出走的方式來逃避這場婚姻,
這一下,阿爾達班亂了陣腳,戒備森嚴的帕提亞王子府邸,兩個嬌弱的小姑娘竟然在衆目睽睽之下脫逃了,就算他自己也不相信,更不要說卡拉卡拉了,可以想像得到,卡拉卡拉一定認爲這是阿爾達班不想嫁女兒而找的借口,阿爾達班是百口莫辯,就算跳進地中海也難證清白,
情急之下,阿爾達班立刻下令封鎖蘇薩,展開全城搜索,尤其是那些南來北往的商隊更是檢查的重點,但是整整一天下,全無所獲,這時候,他派往康居的使團回來了,個個衣衫破爛、遍體鱗傷,顯得狼狽不堪,
阿爾達班頓時暴跳如雷,大罵康居無禮,恨不得現在就提兵上門,興師問罪,卻被親信赫勒敦極力勸住,說道:“殿下息怒,正主都不見了,就算康居将那兩位女将軍送過來也是于是無補,當務之急是趕緊尋***的下落。”
這時,忽然有一名士兵飛奔過來,大聲說道:“殿下,殿下,我們在城外發現了這個。”
阿爾達班扭頭看去,隻見那名士兵手上高舉着一雙精緻的木屐,這種木屐是貴族女人最喜歡穿的一種鞋子,可以讓人走起路來顯得更加典雅高貴,許多女人都喜歡在木屐上畫上各種花卉,唯獨塔吉娜喜歡讓人畫上展翅飛翔的小鳥,
這雙木屐上正畫着一對小鳥,分明就是塔吉娜曰常所穿,阿爾達班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不由興奮起來,一把卡住那名士兵的脖子,大聲問道:“這是在哪裏找到的。”
那名士兵被捏得喘不過氣來,滿臉漲得通紅,還是在赫勒敦的解勸下,這才得以解脫,幹咳了半天這才說道:“回殿下,這是西門外的山路上找到的。”
赫勒敦沉思片刻,忽然一拍大腿,連聲說道:“這就對了,穿着這種木屐走不了遠路,小姐一定是臨時換了鞋子,投奔大殿下去了。”
蘇薩城的西北方向正是阿爾沙克駐軍的埃克巴坦那,
因爲塔吉娜長得太漂亮了,阿爾沙克雖然與弟弟的關系不太好,卻對這個小侄女關愛有加,常常讓人捎些禮物過來,塔吉娜也與這位大伯頗爲親近,塔吉娜離家出走,投奔大伯的可能姓很大,要不怎麽解釋她的木屐出現在西北方向呢,
阿爾達班當即派出幾隊騎兵,分路向埃克巴坦那方向搜索,他必須搶在阿爾沙克前面找回塔吉娜,否則,一旦塔吉娜見到阿爾沙克,他與卡拉卡拉之間的交易就會曝光,
天漸漸黑了下來,一個皮膚黝黑的老奴抱着一捆柴禾來到柴房,他一邊吃力地碼着柴垛,一邊警惕地四下張望,确信周圍并沒有其他人以後,他才輕輕在柴垛上敲了兩下,
柴垛被挪開一條縫,一個瘦弱的小腦袋伸了出來,埋怨道:“黑伯,你怎麽才來,把我和小姐都憋壞了。”
黑伯“噓”了一聲,壓低嗓門說道:“老奴按照小姐的吩咐都辦妥了,殿下現在已經親自帶着人往西面去了,府裏隻剩下幾個看門人,小姐,你趕緊走吧,走得越遠越好。”
自從知道卡拉卡拉前來提親的事情以後,塔吉娜就一心想要逃婚,隻是除了那個貼身侍婢,其他人塔吉娜又信不過,正在左右爲難的時候,黑伯主動找到了她,
這個黑伯本來也是帕提亞北部一個小國家的貴族子弟,這個小國家後來被帕提滅亡,黑伯自幼便淪爲奴隸,先是伺候沃洛吉斯,再後來被賞給了阿爾達班,塔吉娜是他從小看着長大的,他雖然隻是個奴仆,卻一直把塔吉娜視爲自己的親生女兒,隻是他身份卑微,這種想法隻能埋在心底,
阿爾達班準備嫁女以後,府裏自然忙碌開來,這消息也就不胫而走,傳到了黑伯耳朵裏,黑伯也不希望塔吉娜嫁給一個半百老頭子,又眼睜睜看着塔吉娜茶飯不思,曰漸消瘦,終于下定決心,主動找到塔吉娜,提出來要幫她一把,
别看塔吉娜年紀小,卻頗有機智,她很清楚自己面臨的困難,自己和勞拉都隻是十二三歲的小姑娘,而黑伯也是七十多歲的老人了,就憑這三個人想要逃出去,比登天還難,所以塔吉娜想出了一個調虎離山之計,讓黑伯帶着她的木屐借砍柴之機,扔在通往埃克巴坦那的大道旁草叢中,她自己則和勞拉藏在柴垛中,而阿爾達班果然中計,向西北追去,
黑伯用力分開柴垛,把塔吉娜攙出來,關切地問道:“殿下如果追到天明還看不到小姐,很快就會回來的,不知道小姐想要躲到哪裏去,可有打算。”
塔吉娜眼珠一轉,說道:“大伯那裏肯定去不成了,我隻有去找爺爺說理去,你可要保密啊。”
黑伯連連點頭,說道:“也隻有大王說的話,殿下才能聽進去一些,那小姐你快走吧,路上保重。”
果然如黑伯所說,阿爾達班幾乎把府裏的人都派了出去,因爲府裏的人更加熟悉塔吉娜,黑夜之中,隻有他們認得更真切,塔吉娜帶着勞拉,背了一包金銀細軟,毫無阻攔便從後門走了出去,直奔蘇薩南門,
勞拉奇怪道:“小姐你走錯了,泰西封在北邊。”
塔吉娜狡黠地一笑,說道:“沒錯,這叫兵不厭詐。”
可是走到城門口,塔吉娜和勞拉卻傻了眼,按照規矩,天黑以後就應該關閉城門了,不過,今天出了這樣的大事,阿爾達班十分焦急,時刻等待着傳遞消息,因此特意下令四門大開,不過,城門處的守衛卻加強了,盤查甚嚴,塔吉娜和勞拉根本走不到城門近前就會被人發現,兩個小姑娘隻得躲在城門附近一處低矮的小巷幹着急,卻無計可施,
正在這時,在她們的身後傳來一陣“吱咯吱咯”的聲音,并且伴随着陣陣惡臭,塔吉娜掩着鼻子回頭看時,卻見一輛糞車正緩緩駛來,不由心頭一動,輕聲說道:“有辦法了。”
掏糞是一項非常古老的職業,對于任何一座城市來說,卻又是必不可少的,每天清晨,掏糞工就會挨家挨戶地收集糞便,然後趁着城門剛開的那一刻送出城去,直到傍晚,他們又會在關城門前趕回城内,以便繼續第二天清晨的工作,
這個行當又髒又臭,地位更是十分下賤,一般人避之唯恐不及,隻有走投無路的人才會去幹這個,今天趕車的這個人叫做巴勒克,真的是一窮二白,幹這個活也隻能混口飽飯,閑下來除了做做娶媳婦的美夢,别的是什麽也不敢想了,
現在,巴勒克就一邊趕着車,一邊幻想着娶媳婦的場景,忽然就看見前面冒出兩個人影,他趕緊停住牛車,定睛一看,卻是兩個小姑娘,站在前面那個生得如天仙一般,不由驚呆了,隻聽見自己喉嚨裏不停地“咕嘟咕嘟”,那是在咽口水,
卻聽那個“小仙女”柔聲說道:“大哥哥,我們走不動了,能不能借你的車送我們出下城啊。”
巴勒克不假思索地說道:“可我這是糞車啊。”
漂亮的小仙女苦着臉說道:“可這時候沒有别的車啦。”
巴勒克這才回過神來,悄悄打量面前的這兩個小姑娘,隻見她們衣着光鮮,身上都背着沉甸甸的包袱,不由暗自思量起來,這兩個小姑娘肯定是貴族人家出來的,或者是有什麽急事,或者是什麽别的原因離家出走,這種事情他過去隻是聽說過,今天碰上還是頭一回,
其實,塔吉娜失蹤的消息早就傳得滿城風雨,隻是巴勒克清晨就出了城,這早晚才回來,渾不知情罷了,否則他一下子就能猜出來,光賞金就夠他一輩子吃穿不愁,弄不好阿爾達班還會賞他個小官當當,
隻是巴勒克現在另有想法,他毫不猶豫地說道:“既然這樣,那你們上車吧。”
勞拉遲疑道:“小姐,這麽臭,怎麽坐啊。”
塔吉娜瞪了她一眼,說道:“現在什麽時候了,還管他是香是臭。”
說完,她第一個跨上了車,藏到幾個糞桶後面,勞拉沒有辦法,隻得捏着鼻子也跟了上去……
城門口,幾名士兵攔住了糞車,也是掩鼻不疊,一名士兵責罵道:“怎麽剛剛進來,又要出去。”
巴勒克愁眉苦臉地說道:“大人,實在沒辦法,收糞的憑證落家裏了,還請多多擔待些。”
另一名士兵正要上前檢視,卻聽其他人嚷道:“算了,算了,小姐金枝玉葉,身嬌肉貴,哪會藏在這種肮髒地方,快出去,快出去,臭得晚飯都要吐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