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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節秋風凄冷,落葉蕭索


千般的淚眼,萬般的不舍,父親終究還是撇下女兒一個人踏上了船頭,跟在村子船隊之後遠去。隻留下綠心一個人孤零零守在河岸上,望着幾百丈寬闊,浩浩蕩蕩奔流遠方的綠蔭河河道,久久的不舍得離去。

綠心還清晰得記得剛才,她在噩夢連連過後,不明不白在床榻上醒來後的一幕……

由于看見自己變成了滿頭白發,忽然間撲在她父親懷裏,驚惶又痛哭的大叫道:“爲什麽我變成了白頭發,爹爹,爲什麽綠兒會變成了白頭發了啊……”

父親那時候心痛如絞,一張蒼老臉龐上強行露出安慰神色,輕輕拍着她的背脊道:“綠兒别怕,沒事的,綠兒隻不過是生病了,過幾天也就好了……”

綠心滿眼含着淚光,聽了父親一句安慰之言,一時将信将疑,之後卻又忽然想到,不是,不會是生病,怎麽會是生病?自己在睡着了的一段時間裏,一直做着一個很可怕很可怕的噩夢,夢境裏,村民們都把她當成了給漁村帶來災難的禍首,村民們一個個都把她當成了一隻“白頭妖怪”,他們拿棍子打她,趕走她……後來他們又把她當成了一件祭品,關在籠子裏擡去獻給九頭怪……

村民們大叫大嚷,衆說紛纭,說隻有那樣,漁村才不會被大水淹沒,隻有那樣,漁村才會得到永久的安甯……

越想越怕,越想越怕,撲在她父親懷裏放聲痛哭,“不是的,不是的,綠兒不是生病了,綠兒變成了妖怪……是綠兒害了漁村,害了爹爹……害了……綠兒是禍首……是禍首……”說着又是嗚嗚的哭出了聲來……

見了女兒一時不知受到了何種可怕驚吓,竟然淚眼欲絕的樣子,父親亦是泣不成聲,惹得一旁的龍伯,都是一臉的淚水模糊。

父親道:“綠兒不是妖怪,不是妖怪,就算你變成了妖怪,你也是爹爹的好女兒啊……”

孤零零的站在河岸上,綠心反反複複的心念着父親臨别時對她說過的那一句話:“就算你變成了妖怪,綠兒你記着,你永遠都是爹爹的好女兒……”

眼睜睜的看着父親船兒的離去,心中說不出的壓抑與顫抖……

一個沒有母親的孤兒,一個柔弱幼小的女孩,竟而幾次嘗遍了人世間凄涼至極的生死之苦,離别之痛……

含着淚水,苦苦守候河岸之上……伴來一陣陣秋風的吹過,無數秋樹在風中搖曳,隻聽見一片片的枯葉兒在冷冷的風裏沙沙的作響,仿佛似在哭訴,一片片的落葉兒從綠心眼前凋零飄落,透着無盡的炎涼與凄婉……

綠蔭村的船隊,一路浩浩蕩蕩的行至了河下,在父親那條船兒沒有追上之前,一路卻還風平浪靜。

隻是父親的一條船兒剛一追上船隊,并行至最前面,更在父親極力阻止船隊不可再度前往下遊的時候,廣闊河面之上,竟在一個突然之間開始猛烈搖動起來,如同發生了一起強烈地震!

上天的捉弄,無形的巧合,兩者這個時候竟然相互觸碰?

村民們但覺河面上突然間天搖地動,心中對父親的憎惡更加的升級到了頂點,面對父親聲嘶力竭,極力勸阻的話語,更加的沒有人聽得進去,船隊分散,卻是繞開了父親那條橫在河心裏的船兒,繼續往下遊駛将下去……

大河之上地震,理智的父親第一時間已經意識到了事故的即将來臨,他拼命掌動小船兒,再度沖至了船隊的最前,大聲叫道:“鄉親們,趕快調轉船頭,前方有暗流,巨大無比的暗流!~”

猛然間聽到“暗流”二字,這一在打漁爲生的衆多漁民心中最爲忌憚與懼怕的兩個字眼的入耳,一時倒是能讓人提高一點警惕!

四七二十八條漁船兒組成的船隊,這一瞬息之間紛紛停泊在了水面之上。

天昏地暗,水天搖動,就在那二十八條漁船兒甫一停泊水面上的當刻,大河之上的異動又是一下變得更加狂猛起來!

一個漁民不經意間望見了幾百丈寬闊的洶湧大河前方竟是猛然一個凹陷,臉色倏的一下變幻!猛的兩眼圓瞪,一顆心砰砰跳動,緊接着大聲叫出了口:“會奔走的大漩渦……前方有會奔走的大漩渦!”

此言一出,船隊裏衆人不由得一齊放眼遙望,果真是見得,距離船隊約莫二百丈距離的滔滔大河之上,一個幾乎有數十丈龐大的巨型暗流漩渦,此時正急速奔走,而且向船隊這邊飛快移動過來……

“奔走漩渦”這個恐怖詞彙的瞬間入眼,一個個村民登時吓得面色慘白,趕緊調轉船頭,向着大河的上遊方向逃離而去……

人們紛然醒悟,他們把船頭全都調轉了向,最後回望綠心的父親那條小船兒的時候,已經遠遠落在了最後……

小綠心爲了等她父親回來,一直站在岸邊一株桑樹下,從清晨等到了晌午,又從晌午等到了黃昏,最後等到了第二天的清晨……

終于等到了船隊的歸來,綠心頓時間喜樂交迫,興奮的奔跑過去,從一隻一隻靠岸的船兒上找她的父親……

她找啊找,一直找到了最後一條靠岸的小船兒上,無奈她父親的身影,卻始終沒有在她面前出現……

綠心的心,慢慢的,一片一片的……碎了……

急忙跑向了那上岸村民的人群裏,她逐一挨個的,激動若狂的問着:“你們有沒有看見我的爹爹……有沒有看見我的爹爹?”

所有人,隻是一個個向她黯然的搖頭……

村民們罹難中逃得了性命,各自恍恍惚惚的忙着回村而去,不多時,隻留下了秋風裏綠蔭河一隅空蕩蕩的河岸,留下了一個淚眼痛哭,悲憐欲絕的小女孩還獨自張望大河的遠方,盼望着會有一條船兒的出現……

不知過去了多少時候,龍伯爲綠心送來食物。龍伯知道,性子一向倔強的綠心在河岸上等了她父親一日一夜,到現在爲止什麽東西都沒有吃,爲了不讓綠心餓壞身子,他便暫時離開了她一會,回村給她去拿食物?

誰知,龍伯疏忽了,他老人家僅僅離開了綠心不到半個時辰,來到河岸上的時候,卻是再也不見了綠心的身影!

龍伯一顆心,猛然間如同被一瓢滾燙的煎油,給生生淋透了下去……

他老人家拖着傷病疲累的身軀,心急如焚的跑遍了整個漁村,挨家挨戶的請求,請求村民們幫忙出船去找小綠心……

無奈,竟然沒有一個人肯好心答應……

綠心爲了找到她的父親,她竟是趁着龍伯的不在,一個人踏上了一條小漁船,她獨自撐着船兒,決心到下遊找父親去……

孤零零的一個人兒,獨自行船大河之上,一連數日數夜不眠不休……

綠心臨走沒有帶上任何的食物,她隻是一心爲了找到她的父親……

不知過去了多久,終于精疲力竭,在那條小船兒上累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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