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緩緩傳蕩開來,東方玄音的玉手一觸即收,反倒是段漠手掌還伸着,似乎還在回味着,讓那些東方家族長老都是冷哼一聲,不愧是浪蕩之名傳遍星隕帝國的段漠。
東方雄甚至有些怔然,自己那個高傲、清冷的不成樣子,和男子從未有過接觸的女兒,竟然會和這麽一個浪蕩子弟握手,雖然隻是禮貌性的禮節,但是,這似乎也不太正常吧。
東方玄音俏臉平靜,聲音動聽悅耳,輕聲道:“段少爺,不知可否借一步說話?”
聞言,段漠眼中浮現一抹饒有興趣之色,道:“可以啊,就算是借到床上本少爺都無所謂。”
東方雄冷冷的瞥了一眼段漠,旋即對着東方玄音輕聲道:“有什麽事就在這裏說吧,這婚約解了就解了,明天我親自去黑墨城找商聖。”
“爹。”
東方玄音搖了搖頭,道:“這件事還是交給女兒來處理吧,女兒自有定奪。”
見到東方玄音如此堅定,東方雄也不再多說什麽,坐回了首椅上。
“走吧,段少爺。”
東方玄音蓮步輕移,對着門口而去,段漠站起身,面色輕佻,吹着口哨跟上了她的腳步。
“家主,就讓他們這麽去了?”
東方民皺眉,望着段漠遠去的背影,眼中盡是冷色和厭惡、
“玄音既然這麽做,肯定有她的道理,我們不必過多幹涉。”
東方雄擺了擺手,旋即看了一眼段漠剛才做的位置,目光掃過那二個侍女後停在了披頭散發,衣衫褴褛的老乞丐身上,片刻後移開目光,隻是一個普通的老乞丐而已。
他目光看向門外,片刻後輕歎一聲,商聖啊商聖,你英明一世,怎麽到頭來如此糊塗,竟然教出個這樣的兒子。
段漠跟着東方玄音在大院内東走西走,繞過了許多彎,最後來到了一處竹林。
“竹林?”
段漠看着周圍幽靜的環境,目光轉向前方那個白色窈窕背影,不由的笑道:“東方玄音,你該不會是想在這裏殺人滅口吧。”
東方玄音突然轉身,手掌一握,一柄長劍出現在手中,銳利的劍鋒直接對着段漠喉嚨割去,速度之快,讓人措手不及。
段漠彷佛吓傻了一般站在原地,絲毫沒有動彈,劍鋒已經到了他面前,在他喉嚨上割出一條淡淡的血痕,但劍最終還是沒有劃過,停在了段漠的喉嚨前。
下一刻,東方玄音長劍往下一挑,竹林周圍升起了一層淡不可聞的光罩,似乎阻絕了一切。
做完這一切,東方玄音收回長劍,美眸看向了段漠,淡淡道:“此地已經被陣法覆蓋,靈力巨擘之下無人能夠毫無聲息的窺視。”
段漠沒有回話,臉上的輕佻笑容消失了,面色平靜,眨也不眨的盯着東方玄音。
東方玄音深吸了一口氣,美眸中泛起了波動,緩緩道:“我覺得我的修煉天賦已經一等一了,但是沒想到,還有比我更強的人。”
段漠似是笑了一下,他手上缭繞起一絲一縷白色靈力,淡淡道:“看樣子,這一代東方家的确出了個很不錯的苗子。”
東方玄音雖然已經察覺到了,但親眼見到那些白色靈力後俏臉上還是忍不住掠過一抹震動,她平複了一下心情,緩緩道:“若非我的體質有些特殊,又試探了一下,察覺到你體内确确實實有靈力在湧動,我是真的不敢相信,世人口中所傳言的段家少爺竟然有如此修爲。”
段漠眯起眼睛,剛才東方玄音揮劍刺來時,他雖然穩如泰山,但是體内的靈力出于本能還是在經脈内運轉了一個周天蠢蠢欲動,沒想到這也能被東方玄音察覺到,看樣子,她所說的體質可不是一般的特殊。
段漠靠在了身後的青翠竹子上,懶散的道:“然後呢?去大張旗鼓的宣揚一番,還是把這情報賣給血狼、惡鷹這些情報組織,我相信,那些家夥對于我們段家的任何消息都是視如珍寶的,你可以獲得難以想象的豐厚報酬。”
東方玄音搖了搖頭,道:“那也有得命享,我怕我剛說出去,我這條命就交代出去了。”
段漠伸出大拇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聰明的女子是很招人喜歡的。”
白衣飄揚的東方玄音俏臉清冷,猶豫了一下,說:“給我一個你今日來這退婚的理由,可以嗎?”
聞言,段漠眉毛上挑,盯着這個放佛從畫裏走出來的美貌少女,道:“怎麽,你不舍得我來退婚?如果你真的愛上了本少爺,本少爺倒是可以考慮一二,收你做小妾的。”
東方玄音美眸泛起波瀾,對面那個少年明明擁有着能夠讓星隕帝國目瞪口呆的驚人實力,卻甘願僞裝成一副浪蕩的模樣,被所有人嗤之于鼻,不屑嘲弄,她沉默了一下,突然道:“爲什麽隻是小妾?”
她的後面一句話并沒說出來,但是意思誰都清楚。
段漠第一次真正的怔住了,他第一次開始認真的打量起這個被譽爲星隕帝國年輕一代第一美人的東方玄音,後者在他的打量下終于是回過神來,俏臉上掠過一抹淡淡的紅霞,今天是怎麽了,怎麽會突然問出這種話來。
還不待她開口辯解,段漠看了一眼右手中指上一個極爲普通,甚至還有些生鏽的黃銅戒指,認真的搖頭,道:“你不夠資格。”
沒有輕佻,沒有随意,認認真真說出的一句話。
東方玄音咬了咬紅唇,從小就生活在無數贊譽裏的她還是第一次被人這樣說,特别還是在這種事上,她本就是星隕帝國第一美人,她的美,無可置疑,而且,她并不是一隻花瓶,她的實力也能在帝國年輕一代稱神作書吧翹楚,她竟然沒有資格?
她忍不住想問,那誰有資格?但是她忍住了,東方玄音有着自己的驕傲,她也并不是那種尋常女子。
“婚約本就是你情我願之事,這等娃娃親我本就不贊同,既然你今日提出了退婚,也算有個了解,今日之事,我不會向外透露半分。”
東方玄音聲音清冷,手腕一翻,一張紅色紙張出現在手上,正是那份婚約,一絲靈力纏繞上那紅色紙張,下一刻,袅袅火焰升起,紙張很快便燃燒成了灰燼。
段漠臉上的笑容燦爛,轉頭離去,吹着口哨,手臂枕在腦後往回走,東方玄音站在原地,目送着那個放,蕩不羁的背影離去,片刻後吐了一口氣,喃喃道:“段家段漠,商聖之子,我們所有人,好像都錯了。”
一個壯碩的虎背熊腰的人影落在東方玄音身旁,望着那地上的一堆灰燼,半響沒有說話。
沒多久,一個黑衣少年,二個美貌侍女,一個衣衫褴褛的老乞丐走出了東方家大門,坐上了門口的馬車,對着城外飛奔而去。
段漠并沒有坐在馬車内,而是充當馬夫的角色,在平原上飛馳,他低頭看着手上生鏽的黃銅戒指,輕輕的撫摸一下,臉上浮現一抹溫柔,眼神中有着追憶。
一顆巨大的古樹下,一男一女二個稚童坐在秋千上晃蕩。
“喂,段漠,你怎麽看上去不太高興?”
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推了推身旁的那個黑衣稚童,道。
黑衣稚童癟着嘴,垂頭喪氣:“我是偷跑出來的,現在被老爹發現了,明天就要回去了。”
聞言,那小女孩跳下了秋千,馬尾辮在腦後搖晃,道:“這有什麽大不了的,你家住在那裏,到時候我去你家找你玩。”
黑衣稚童依舊高興不起來,片刻後哭喪着臉道:“璇涵,老爹剛剛給我定了個娃娃親,長大後要我娶别的女的,可我隻喜歡你,怎麽辦啊。”
小女孩撓了撓頭,片刻後,她的烏黑大眼睛一亮,從懷裏掏出一個黃銅戒指,遞給了段漠,笑着說:“段漠,你瞧,這是我上次買來的戒指,大人們說有了戒指就能結婚,我們現在就結婚,不就比那個娃娃親快了嗎?”
黑衣稚童一下子跳了起來,興奮的拿過那黃銅戒指,而後他又悶了下去,甕聲甕氣道:“璇涵,不是應該男方向女方提親送戒指的嗎。”
小女孩摸了摸稚童的腦袋,笑道:“都一樣,沒區别的,好了,别管這個了,我們去玩吧。”
黑衣稚童将戒指戴到了手上,而後跑向了前方的小女孩,嬉笑聲回蕩在草地上。
那一日離别時,一身布衣的男子牽着黑衣稚童的手,稚童回頭看向那個紮着馬尾辮的小女孩,突然大喊道:“璇涵,你等着,我長大後一定要來娶你,比你難看的我不要,比你好看的,我嫌棄!”
布衣男子無奈的摸了摸黑衣稚童的腦袋,二人愈行愈遠,小女孩淚眼朦胧,對着遠去的稚童揮手告别。
坐在馬車上的段漠輕輕撫摸着手上的生鏽黃銅戒指,看了一眼身後的玄城,自語道:“我是真的嫌你長得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