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漠艱難的轉過頭,瞳孔縮小至針尖,一道混合着酒氣的臭味撲面而來,讓他身體猛地一震,那肩上的紅毛手臂眨眼間消失,腥味和血海也都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隻破爛衣衫的手臂搭在他肩上,老乞丐肅容,眨也不眨的盯着那院子深處。
“幻境嗎?”
段漠悄悄抹去額間的冷汗,心頭翻起了驚濤駭浪,老乞丐微微搖了搖頭,沉默了片刻,重新灌着酒站到了一旁,低聲道:“此處有大兇。”
一時間段漠不由得頭皮發麻,連這神秘莫測的老乞丐都這麽說,李家裏面到底發生了什麽?
身後的老刀疤二人倒是沒有經曆剛才的幻境,隻是一直以來都聽說過這鬼院的名聲,吓得渾身顫抖,哭喪着臉哀求道:“這地方真的不能進啊,有鬼,真的有鬼的啊!”
段漠沒有像剛開始一樣逼迫呵斥,而是站在了原地,目中掠過猶豫之色,這還沒進門就有這麽強大的幻境,老乞丐也說了有大兇,恐怕裏面真的有了一些不幹淨的東西。
鬼魂之說一向存在于世俗怪談中,對于靈力修煉者來說,厲鬼惡魂都是吓唬吓唬老百姓的。
“老乞丐,世界上真的有鬼嗎?”
段漠沉聲問道,一旁的老乞丐抱着酒壇,片刻後醉醺醺的擡起頭,緩緩道:“信則有,不信則無。”
這一番玄之又玄的話讓段漠更加下不了決心了,他擡起頭,看着那塊破碎一半的李家牌匾,沉默着。
夕陽的落日餘晖下,一個布衣男子牽着小男孩的手往前走去,小男孩一步三回頭,望着遠處樹下紮着馬尾辮的小女孩,片刻後突然大聲喊道:璇涵,你等着,我長大後一定要來娶你,比你難看我不要,比你好看的,我嫌棄!“
李家荒院門口,段漠輕輕摩挲着手上的青銅戒指,眼中的猶豫散去,微微一笑,跨了進去,老乞丐擡起頭訝異的看了他一眼,旋即立馬跟上,他身後的那二人彷佛被一股巨力裹着,不由自主的驚恐尖叫,飛到了院子内,這下子,他們眼中的驚恐愈發濃郁起來。
段漠看了看依稀還有些熟悉的周圍,咧嘴一笑,呢喃道:“璇涵,你可千萬要等着我。”
荒廢的地上雜草叢生,亂石林立,房屋牆上有着稀疏的青苔,蜘蛛網到處都是,荒廢了五年之久的李家大院早已沒有人氣了。
“滾進去。”
段漠将面前的老刀疤二人踹進了滿是塵土的大堂裏,旋即警惕跟上,老乞丐走在最後,就在他剛剛準備進入的時候,一道模糊的紅影突然一閃而過,速度快的驚人,彷佛隻是幻覺一般。
老乞丐舉着酒壇灌酒的手微微一頓,旋即抹去嘴角的酒水,瞥了一眼身後,徐徐跟上前方的段漠,一群人進入了大堂,而在外面雜草地上的一塊碎裂巨石後,突然出現了一雙猩紅如血的紅色雙眸。
李家大堂内十分寂靜,地上、桌椅上滿是厚厚的灰塵,有幾塊地闆上面還有幹涸的暗紅色血迹,段漠幾人走了進去揚起一片塵土。
老乞丐沾了一點劣酒,趴在地上緩緩一劃,閉上眼睛微微感受,那酒水劃出來的水痕微微發光,片刻後老乞丐站起身,抱着酒壇裏的酒水狠狠灌了一口,直到酒水喝完。
段漠見狀再度從儲物手镯内取出一壇遞了過去,老乞丐接過酒壇,渾濁的雙眸盯着段漠,第一次聲音十分清楚,甚至還帶了一點凝重的味道:“如果現在放棄,我還可以帶你安穩出去,如果再前進……生死由命。”
老刀疤二人驚恐萬分,這次是真的慌了,跪在地上抓着段漠的褲腳求後者放他們離開,段漠面色變得冷漠至極,他手掌探出,靈力纏繞在手上,抓住了面前的那抽了他二鞭的男子,将至提起,漆黑如一汪古泉的雙眸冰冷無比,他一腳踹開老刀疤,緩緩道:“不要挑戰我的耐心,懂嗎?”
那男子拼命掙紮着,臉色由青轉紫再漲紅,他拼了命的點了點頭,段漠方才冷哼一聲,将至一把甩到旁邊的桌椅上轟然落地,老刀疤垂着頭,掩飾掉眼中的怨毒和恨意,過去扶起了那個男子,二個人不敢再多說什麽,沉默的站在一旁。
懲戒了二人之後,段漠方才轉頭看向老乞丐,猶豫了一下,道:“老乞丐,我不強求,你若離去的話麻煩替我把這裏的消息帶給我爹,他知道該怎麽做的。”
老乞丐似乎是笑了笑,他放下手下的酒壇,淡淡道:“我如果走出這裏,不出十息你就會被撕成碎片,信麽?”
段漠抿着嘴,漆黑雙瞳中滿是堅定:“我一定要找到她,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老乞丐彷佛被什麽觸動了一般,念叨了一聲,旋即猛地灌了一口劣酒,酒水順着他的嘴角流淌到胸膛,眼神再度變得無神,恢複了那副醉醺醺的模樣,見到他這幅模樣,段漠松了一口氣,不管如何,有老乞丐在身邊,總歸是有點保障的。
一行人緩緩穿過大堂,往李家後院走,就在即将穿過門的時候,段漠停住了腳步,他臉色緩緩變化,擡起頭,手掌往上方的門框微微一吸,門框上面飄落下許多灰塵,灰塵中夾雜着一撮紅色毛發。
“紅毛!那傳說是真的!”
老刀疤驚駭的直接尖叫了出來,清水城對于五年前的李家慘案一直有着傳說,天降血雨,紅毛人形怪獸啖人血吃人肉的版本流傳最廣,後來李家那麽多人,也的确沒有一具完好屍體,都被啃噬的血肉模糊也側面證實了這個說法。
段漠身體也有些發涼,難道真的有一隻人形怪物吃人肉喝人血嗎?它現在還在這裏嗎?
老乞丐将酒壇夾在腋下,走上前那過那撮紅毛,放在鼻子處聞了聞,旋即沉默着将紅毛還給了段漠,抱着酒壇灌着酒,段漠沉吟了一下,也是聞了一下。
腥臭,惡臭,奇臭!
臭的難以想象,就好像千萬具屍體一起腐爛的味道,段漠差點沒有被臭暈過去,肚子裏翻江倒海,一下子沒忍住就吐了出來,這隻是其一,讓他真正心驚的是,那臭味隻有将紅毛放在鼻子前的時候才能聞到。
“這什麽鬼味道。”
段漠急忙用布将紅毛抓起來,聞了聞手指,還好,沒有沾染上那股臭味。
老乞丐聲音有些模糊,道:“人肉,腐爛很久的人肉味道。”
此言一出,就連段漠都是臉色微白,天哪,還真的是一隻陰邪之物嗎?
“該死!”
段漠臉色在下一刻變得極爲陰沉起來,顯然想到了一個很不好的念頭,如果璇涵也這樣慘死在這怪物手下……
“一千萬不行,一億,一億不行,半個天之商行,就算這頭怪物是閻王老子也要讓他生不如死。”
段漠咬牙切齒,眼中怒火如燎天之火熊熊燃燒,一旁的老刀疤等人聽的通體生寒,一億?天之商行?
天哪,這小子到底什麽來頭?
老刀疤和那男子嘴皮都在哆嗦,他們相互對視一眼,皆看出了眼中的驚恐,再看向段漠的眼神都變得有些驚駭,難道……
天之商行是商聖段天的成名産業,正是這商行讓段家的經濟脈絡遍布全國,從而錢滾錢,創造了星隕帝國曆史上最大的商行,商聖又用那些錢,在各個領域投下資本,幾度掀起金融危機,讓星隕帝國都心驚膽戰,後來不得不派出人和商聖商談,所幸段天收斂了許多,不然真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可以說,星隕帝國的主宰星隕皇室可以掌控二十萬鐵騎,可以收納十大強者的一半,可以控制半個修真界,唯獨對這個一身布衣白手起的商聖忌諱莫深。
“段……段少爺?”
老刀疤顫抖着,試探着問道,段漠淡淡的應了一聲,老刀疤和那男子如墜冰窖,臉色變得雪白,真的……
商聖段天之子,号稱北部第一纨绔的段漠!
那男子手掌都在劇烈的顫抖着,他竟然抽了段漠二鞭子!
老刀疤那點僅有的心思消失,顫抖着匍匐在地上,他們是北部之人,所以更加清楚段漠二個字代表着什麽。
“本少爺現在沒空和你們計較,滾到前面去探路。”
段漠目光微微一瞥,那二人頓時屁滾尿流的往前沖去,再顧不上自身性命,他們現在隻希望段漠不要牽連他們祖孫三代,甚至把和他們有關系的人全部連根拔起,商聖段天的手段,實在太恐怖了。
别說他們區區幾個盜匪,就算是靈力大能都得在段家面前戰戰兢兢,那布衣男子就是一個傳奇,就是一個真正的傳說。
老乞丐看了一眼滿腔怒氣的段漠,淡淡道:“保持本心,沒有絕對的事情。”
段漠一怔,旋即深吸一口氣,對着老乞丐拱了拱手,鄭重道:“受教了。”
老乞丐抱着酒壇,搖搖晃晃往前走,一行人離開了大堂走向了後院,前面的二人突然停下了腳步,大腿顫抖,轉過頭看着段漠二人,指了指前方,臉上有着掩飾不住的恐懼。
“我就不信這麽光天化日之下還真的能冒出鬼怪來。”
見到他們臉上的恐懼,段漠皺了皺眉頭,大踏步往前走,下一刻他看着地上的一切,臉色也微微有些呆滞,旋即化神作書吧驚駭,聲音都微微有些變調。
“這……”
後院地上,一片血色,凝固的暗紅色血液一片接一片,還有幾處的血液甚至已經呈現黑色,一具具屍體躺在地上,有些已經徹底的成了白骨,還有一些高度腐爛,保存的最好的也是一具身着铠甲的男子屍體,但是他铠甲下的血肉也早已腐爛多時,細細掃過,這裏有着不下于百具屍體!
許多破舊泛黃染血衣衫碎片到處散亂,地面的雜草都呈現一種鮮豔的血紅色,這些最多隻能讓他們感到驚駭,但更遠處的那些屍體卻讓他們真正的感受到了恐懼,那是一具具被啃噬的不成樣子的屍體,橫七豎八的躺在那裏,看其服飾,都是李家之人,也就是說,這些人都死了五年了。
但是,他們除了被啃噬的不成樣子,屍身其他地方都還完好無損,一點都沒腐爛,那些遲來的、探險的人都變成了白骨,最差也都是半身高度腐爛,爲何這些早已死去的李家之人,竟然還屍骨完好,若是沒有那些啃噬的傷口,和常人幾乎沒有差别,一般人看見隻會但他們睡着了。
“死而不腐……”
老刀疤音調都在顫抖,他轉頭看着段漠,差點軟倒下去。
死而不腐,必有妖禍。
他們隻是普通的靈力修煉者,遇上這種事情和老百姓沒什麽區别,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逃,可是身後是段漠,他們不敢逃!
那個傳言中的纨绔段漠,青樓夜夜笙歌,被酒色掏空身體的敗家子,竟然擁有着這麽強大的力量!
段漠深呼吸好幾口氣方才壓下心頭的驚駭,說實話,他也是頭一次看到這種場景,在家族也最多是拼命修煉,而後偶爾出去和一些亡命之徒厮殺一番,哪裏遇見過這等事情。
“都注意點,小心點穿過去。”
段漠冷喝一聲,旋即一行人緩緩動身,在屍體群中穿梭,地上的血迹明明已經幹涸,但是踩上去後依然還是将腳底沾滿了鮮血,走在前方的老刀疤二人中的男子突然一怔,旋即看着前方那具铠甲男子,眼睛瞪大。
在那铠甲中,已經腐爛的血肉露出的白骨上,有一朵白色的小花正在微微搖曳。
白骨生白花!
這詭異的一幕讓幾人都是通體發寒,直到段漠冷喝一聲,前面二人方才顫巍巍的繼續動身,段漠路過那具屍體時,猶豫了一下,低下身子看了一眼那白花,這些屍體雖然高度腐爛,但是卻毫無腐爛的氣息,空氣清淨的很。
“這朵白花……”
段漠盯着白花看的眼睛突然有些發暈,下一刹那,一隻蒼老的手掌抓住了段漠的手掌,直到此刻段漠才反應過來,他竟然不知何時将手伸到了铠甲中,就要觸碰到了那朵白花。
“别去觸碰白骨裏開出的花。”
老乞丐聲音平淡,段漠驚出了一身冷汗,急忙繞遠了一點,這白骨花實在太邪異了,剛才隻是發暈了一瞬,差點就碰上去了。
老乞丐望着那朵白花,在段漠驚駭的目光下伸手拔起了那白骨上的白花,下一刹那,白花瞬間枯萎,肉眼可見的黑色氣流從花中飛射而出,迅速沒入老乞丐體内,老乞丐臉色眨眼之間變得漆黑無比,透着一股濃濃的死氣,宛如将死之人一般。
段漠剛想驚呼,老乞丐擺了擺手,灌了一口劣酒,臉上再度變成平常模樣,他平淡道:“無妨。”
老刀疤二人被這一幕駭的幾乎魂飛魄散,他們比段漠知道的稍微多一點,白骨生出的花,觸之必死,這看似貌不驚人的老乞丐原來才是最狠的那主。
“走吧。”
老乞丐淡淡的道,一行人再度啓程,沒有人發現老乞丐拿着酒壇的手微微一顫,一一滴滴殷紅的鮮血從他指尖滴落,不久後便成爲漆黑色的黑血,足足十幾滴後血液方才恢複原樣,他看了一眼身後的铠甲屍體,呢喃道:“好一個白骨開花。”
四人很快便穿過了第一片區域。接近了那些李家之人的區域,橫七豎八躺在那裏,但卻屍身完好的死人誰看了都渾身發毛。
老刀疤二人咬着牙,剛剛走進去沒幾步,他們眼前突然一晃,隐約間彷佛有一抹紅色如閃電般掠過。
“老四……你剛才……”
老刀疤怔在了原地,牙齒打顫。
那被稱爲老四的男子也是渾身顫抖,哭喪着道:“好像……不是幻覺啊。”
段漠站在了區域外,面色凝重的掃過周圍,剛才那一閃而過的紅影若不是老刀疤他們都開口,他說不定也會當成幻覺了,這麽快的速度,實在讓人不可思議。
老刀疤和老四站在屍體群中間,哭喪着臉,身體顫抖,段漠仔細掃過周圍的一寸寸,視線回到老刀疤哪裏,突然,他看着老刀疤的身後,眼睛猛地瞪大,臉色變化,猛地低喝一聲。
“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