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對着前面的城走,段漠一邊從手上的質樸手镯内取出了一張蠶絲面具。
這手镯名儲物手镯,能夠存儲物體,空間越大越珍貴,如段漠這個,足足有幾十平方米,價值百萬金币,就算是一般的靈嬰境九重強者都要眼紅。
将蠶絲面具戴在了臉上,段漠的臉龐棱角微微改變,眉毛鼻子都粗了點挺了點,這一點點小改變卻讓段漠發生了極大的變化,若不是熟識段漠的人絕對認不出來。
二人很快便入了城内,街道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段漠就近選了一個普通的小攤坐下,原本還斜眼瞧着他們的那個小二見到段漠從懷裏掏出一把金币放在桌上頓時眼睛發光,毛巾往肩上一甩就小跑過來,殷勤笑道:“二位客官,吃點喝點什麽?”
段漠下巴搭在桌子上,有氣無力的道:“兩份熟牛肉,兩壇酒。”
“好嘞,二位客官稍等片刻。”
小二喝了一聲,跑回小攤裏面,沒多久便捧了兩碗熟牛肉和酒過來,段漠抓起一把熟牛肉放進嘴中咀嚼,含糊不清的喊道:“先别走,有點事情問你。”
小二的臉上綻放出一抹笑意,他搓了搓手,拍胸道:“客官,别的不說,這清水城一畝三分地還真的沒我劉小二不知道的事情,不過麽……”
段漠将數十枚金币放在面前,用手指推過去一枚,那小二頓時滿臉笑容,殷切道:“客官,你想知道什麽?”
“第一個,剛才那一群騎大馬進城的漢子是什麽人?”
聞言,劉小二頓時一怔,旋即有些扭扭捏捏,猶豫半天,段漠再度推過去二枚金币,那劉小二方才咬着牙道:“客官,那是我們清水城周圍的一夥惡霸土匪,名黑風盜匪團,領頭的是一個叫老刀疤的靈核境匪徒,麾下幾人個個實力強橫,都是隻差一步便入靈核境的高手,平日裏胡神作書吧非爲,打家劫舍,今日估計又是賺了一筆不義之财來城内風月樓花天酒地的吧,他們可不好惹,動辄殺人。”
段漠淡淡的點了點頭,喝了一口酒水,直起身子,目光望着前方熱鬧的街道,眼中多了一絲複雜:“我問你,清水城現在的李家狀況如何了?”
劉小二皺起眉頭,苦思冥想半天方才看向段漠道:“客官,你是不是記錯了?清水城哪有什麽李家啊。”
手指敲着桌面,段漠另外一隻手将面前的十幾枚金币全部推了出去,淡淡道:“告訴我,李家現在在哪,這些金币就全歸你了。”
小二看着那些金币眼熱的很,絞盡腦汁卻怎麽也想不起清水城有什麽李家,隻能苦着臉道:“這位客官,我是真的不知道清水城何時出了一個李家過,你恐怕真的記錯了吧?”
段漠眼睛微微眯起,十多年過去了,清水城竟然都無人知曉有一李家?
突然,一隻幹枯的手掌落在桌面上,收起了那十幾枚金币,一個頭發雪白的老人咳嗽了一聲,看着段漠,緩緩道:“清水城從來沒有李家,但卻有一個李氏部落。”
段漠眼睛微微亮了起來,看向那個老人。
老人目光在段漠身上打量了片刻,不急不緩的道:“李氏部落被滅族了,城西那一片破院子便是荒廢的舊址。”
段漠如遭雷劈,瞪大眼睛看着那老人,滅族?
一旁的劉小二聽到城西破院子的時候,身體不由自主的發顫,眼中滿是驚恐,激動的措辭含糊:“鬼院……原來你們要找鬼院!”
老人歎了一口氣,緩步走遠,段漠收斂心緒,盯着那劉小二,後者臉色微白,死命的搖着頭,驚恐無比:“客官,那地方可去不得啊。”
他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驚懼道:“那裏曾經是有一個家族居住在那裏,但是在五年前天落血雨,那院子裏的家族之人全部被……吃了!有人說是一個渾身長着紅毛,青面獠牙的人形怪物幹的,一個都沒放過,你是沒見到那副慘狀,一具完好的屍體都沒,身上都是血淋淋的咬痕。”
段漠手指按在眉心,眯着眼,臉色有些發冷。
劉小二咬着牙,繼續道:“從那以後,那座院子就變成了鬼院,經常有人聽到裏面發出怪異聲音,就好像是在啃噬什麽東西一樣,不乏有藝高人膽大之人進去,可是從沒有一個活着出來!其中實力最強的已經到達了靈核境六重!”
“城主府的人二年前曾經親自領一百士兵進入,想要一探究竟,結果你知道發生了什麽嗎?”
劉小二眼中的驚恐愈發濃郁,放在桌子上的手都在顫抖,顫聲道:“一百多人啊,全部失蹤了!連屍骨都沒留下,從那以後,鬼院周圍甚至都沒人敢居住,城西那片淪落成貧民窟,隻有一些實在無處可處的乞丐流浪漢才會往哪裏靠,但照樣沒人敢進去。”
段漠站起身,遙遙望着城西方向,漆黑的雙眸中隐現寒芒,旋即沉吟了一下,對着遠處的風月樓緩步而去,老乞丐抱着酒壇跟在他身後,劉小二喘着氣,趕緊收拾桌上的東西心裏默念阿彌陀佛。
風月樓是清水城一等一的銷金場所,也就是世人所說的青樓,段漠帶着衣衫褴褛的老乞丐被一幫臉上塗滿胭脂的女子攔在了外面,直到段漠掏出一把金币丢在地上時那些煙花女子方才眉開眼笑的讓開道恭送他們二人進去。
段漠沒有理會那些迎上來的煙花女子,淩厲目光掃過屋子,最後停在了二樓處,七八個滿身匪氣的漢子坐在那裏大吃大喝,懷中各自摟着略有姿色的暴露女子,放肆大笑,手掌遊離在那些豐滿女子身上各處。
段漠從樓梯走上去,離黑風盜匪團的人越來越近,其中幾人也發現了這個走過來的年輕少年,喝的醉醺醺的他們揮了揮手,咧嘴出聲:“小兔崽子,滾遠點。”
“毛都沒長齊還來青樓,快滾回去喝奶吧。”
的确,在他們周圍少有人入座,都是畏之如蛇蠍,巴不得離得遠遠的,還真沒有人敢湊過去。
樓下一個老鸨模樣的婦人急匆匆的跑了上來,火急火燎,這個小子找死不成,竟然敢湊到黑風盜匪團那幾人那裏去,真是嫌命太長了吧,她可不希望在自己店裏鬧出流血事件來。
段漠腳步不停,走到了桌子旁,手掌放在桌子上,目光掃過那些滿臉通紅,醉醺醺的匪氣漢子,最後停在對面的那個刀疤男子身和他旁邊的那個漢子身上,一個是頭,一個是拿鞭子抽人的那個。
“我去鬼院少個聊天談心消磨時間的人,勉爲其難就讓你們二個蠢貨陪我去一趟吧,怎麽樣?”
段漠臉上緩緩露出一個燦爛笑容,放在桌子上的掌心勁氣一吐,整張桌子四分五裂爆裂開來,桌上的美酒佳肴到處紛飛,瓷盤打碎的聲音接連響起。
風月樓内的許多人眼睛瞪大,不敢相信的看着那一幕,這是活生生的打臉啊,這小子到底哪裏來的底氣,敢和黑風盜匪團叫闆?
果然,那坐在對面的刀疤男子面色緩緩陰沉了下來,他一把推開懷裏的女子,站起身,眼睛在段漠身上打量了一下,冷喝道:“抄家夥!宰了!”
八把大刀出鞘,一時間寒光閃爍,殺機四起。
段漠環視周圍迅速包圍自己的八人,手掌一翻,取出一把青鋒長劍,他手指抹過劍身,左腳劃了一個半圓,體内的靈核滴溜溜的旋轉起來,靈力蠢蠢欲動。
“去死吧,小鬼!”
前面的一個匪氣大漢獰笑,大刀立劈而下,刀未至,刀風已經撲面而來讓段漠臉頰微微生疼,他眨也不眨的盯着那匪氣大漢,嘴角掀起一絲譏諷。
下一刻,段漠的身子往旁邊微微一側,躲過那立劈而下的大刀,長劍看似随意刺出,卻直入匪氣大漢的喉嚨,後者眼中還殘留着震撼,瞳孔放大。
爲什麽,會這麽快?
快的離譜!
段漠收回長劍,劍鋒往下滴着血,那個匪氣大漢身體直直的倒了下去,汩汩鮮血從他喉嚨處血洞流出。
“靈核境!”
老刀疤緊握大刀,面色凝重了下來,這個看似年輕的小子,竟然和他一樣擁有着靈核境的實力,而且,他的身法和速度遠遠超乎常人。
這次踢上鐵闆了。
“老五!”
其餘幾人怒吼一聲,雙眼充血,提刀便砍,老刀疤在一旁繞着戰場走動,如一尾毒蛇盯着中心的段漠。
六人合力攻擊,段漠并不選擇硬碰,隻是迂回躲避,時刻注意着潛藏在一旁的老刀疤,靈核境和靈力九重本就有着極大的差距,六人合力攻擊都無法對段漠造成多大傷害,這一幕讓老刀疤微微急了起來。
段漠突開人群,從樓上翻身跳到了樓下桌子上,驚走一群看的津津有味的看客,其餘人緊追不舍,三把大刀劈開段漠所站的桌子,段漠不得已騰空躍起,老刀疤心頭一震,眼神爆發出精光,就是現在!
在空中無法借力,正是下手的好機會!
一絲一縷強悍靈力在老刀疤手上纏繞,他跳躍而出,大刀直接對着段漠攔腰砍去,下方六名匪氣大漢也是高高躍起,刺向了半空中的段漠。
一時間險象環生。
被夾擊的段漠臉色平靜,靈核内的靈力傾巢而出,全部覆上青鋒劍上,一抹亮麗光芒從劍上綻放,段漠低喝一聲:“旋風術!”青鋒劍揮了一個滿月,一圈鋒銳劍芒脫劍而出。
老刀疤面色陡然變得慘白,驚恐喝道:“靈技?!”
對于靈力修煉者來說,最珍貴的便是一本靈技,顧名思義,能夠讓靈力發揮出最大威力的技能,靈技等級可分爲人、地、天、神四種,但就算是最差的人級靈技對于這些普通匪徒來說也是可望而不可及的,眼前這個小子竟然能施展出一種靈技!
六蓬血花綻放,五道身影砸落在地,嘴角溢出血沫,在他們胸膛處已經有一道淺淺血痕,生機消散,勉強扛下這旋風術的便隻有老刀疤和那個馬鞭甩過段漠的匪氣大漢了,前者是硬抗下,後者是段漠故意放他一馬。
黑風盜匪團八人此刻隻剩下二人了。
“逃!逃!”
老刀疤被靈技駭的心神不穩,不敢再逗留,拼命的往外逃去,有沒有靈技完全是二種概念,他和段漠雖然都同處于靈核境一重,但是如果打起來,絕對是能施展靈技的段漠勝出。
這就好比二個同齡人,一個人拿着一把兇器,一個人手無寸鐵,結局不言而喻。
那個僥幸活下的匪氣大漢也是慌不跌的往外逃去,這小子到底哪裏冒出來的,不僅實力強橫,而且還掌握了一種靈技。
段漠腳踩神異步法,速度快的驚人,幾步便跨越到了門口,擋住了去路,他長劍橫在胸口,二根手指并起輕抹劍身。
老刀疤和那男子停下腳步,緩緩後退,那男子目光停在段漠抹劍的手上,瞥到了二條鞭痕,臉色霎時間變得雪白,顫抖道:“你……你是剛才路上的那二人?”
老刀疤臉色也刹那變化,記起了不久前在城門外碰到的那一老一小二個乞丐,那時他們一沖而過,哪裏會注意旁邊。
“這位前輩,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沖撞了前輩,還望饒命啊!”
男子立馬跪伏在地上,聲淚俱下,驚恐無比,聲音都在顫抖,老刀疤一怔,旋即也是立馬跪伏下去,求段漠放他們一馬。
二人見段漠沒有反應,在地上跪着前行,來到了段漠腳下磕頭求饒。
風月樓裏的紅塵女子和客人們都目瞪口呆,從來都隻有這夥土匪們欺負别人,何時見過這種場景。
段漠眉頭上挑,似是笑了笑,下一刻,那男子猛地跳起,臉上有着猙獰,一把閃着寒光的小刀對着段漠胸口猛地紮去。
“彭……”
段漠一腳踹飛那男子,後者重重的砸在一塊桌子上,将桌子砸成二半,躺在地上呻吟,青鋒劍上有一縷劍芒吞吐,架在那剛準備動手的老刀疤脖子上,後者面色僵硬,手上的匕首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記住了,别耍小心思,去扶起那蠢貨跟過來,提醒你一句,沒有下次了。”
段漠青鋒劍拍了拍老刀疤的面孔,鋒銳的劍芒在他臉上留下淡淡的血痕,在死亡的恐懼下老刀疤動也不敢動,直到段漠收手往前走方才癱坐在地,滿身冷汗。
段漠走到老乞丐邊上,老刀疤和那男子急忙跟上,生怕段漠不耐煩一劍斬下,一行人往門外走。
“老鸨,出來掃地了。”
段漠劍尖處吊着一個布袋,大笑一聲,布袋掉落在身後的桌子上,從露出的一角看去裏面盡是金燦燦的金币,躲在一旁低聲咒罵這群孫子打壞這麽多東西的老鸨眼光發亮,急忙跑出來撿過布袋,膩聲道:“哎喲,客官你有空再來哦,小店随時恭候大駕。”
風月樓的客人們瞪大眼睛,看了一眼那地上的五具淌血屍體縮了縮脖子,在這清水城周圍橫行霸道的黑風盜匪團就這樣死了一大半了?那個看似年輕的小子到底什麽來頭,竟然連老刀疤都奈何不了他?
看着那離去的幾人和點頭哈腰的老鸨,許多人隻能歎一聲這世界何其大,能人異士數不勝數。
老刀疤二人畏畏縮縮的跟在段漠身後,段漠的氣息一直鎖定着他們,讓他們絲毫不敢有所異動,一行人很快的便來到了城西,城西這一片呈現出一片荒涼,少有完整的建築,都是一些茅草屋、殘破的院子,許多衣衫褴褛的人擠在一起,有老有小。
段漠掃過那些可憐兮兮望着他的男女老少,旋即繼續大踏步往前走,他做不來那種大善人,散金于百姓,天下可憐之人何其多,他難道要一個個救濟過去嗎。
老刀疤看着荒廢的周圍,再聯想起段漠剛剛開始砸桌子時說的話,腳都忍不住顫抖起來了,這家夥,該不會是想要尋死去那裏吧。
那可是真正的絕境啊,必死無疑啊!
果然,前面那個少年腳步不停,周圍的人越來越少,直至消失,荒廢許久的街道上毫無人煙,前方有一個破爛的大院子,院子上挂着半塊牌匾——李家。
“鬼院……”
老刀疤二人手指顫抖的指着那個院子,顫巍巍驚恐道:“去不得啊,真的去不得啊!”
段漠抿嘴,這座依稀還有些熟悉的院子此刻已經荒涼成如此,越靠近那裏,陰氣越重,鬧鬼之說恐怕并不是虛言,李家,或者說李氏部落,真的出了大問題。
“常言道,人怕鬼,鬼怕惡人,你們這些大惡人還怕區區一個鬼院?”
段漠瞥了一眼身後的二人,嗤笑一聲,旋即摩挲着手上的青銅戒指,緩緩往前走,老刀疤二人面如菜色,恐懼的挪不動腳步。
“要麽跟我走,要麽我送你們先走一步。”
段漠的聲音變得冷了許多,一絲一縷的靈力在他指尖纏繞,老刀疤死死的咬着牙,拖着如同灌了鉛的腳步往前走,這個小子的實力實在強悍,雖然和他同一級别,但是二人不管基礎還是靈技之内的,都完全不是一個檔次的。
段漠一路走到了大院門口,剛剛站穩,一股陰風突然撲面而來,隐隐間似乎有濃烈的血腥味,周圍寂靜無聲,秋風卷着落葉飄零。
“究竟發生了什麽。”
段漠抿嘴如刀鋒,臉色凝重,他身旁的老乞丐第一次放下了酒壇,一對渾濁的雙眸從披散着頭發中透出來,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大院裏面。
突然,一聲如泣如訴的低吟聲從陰暗的院子深處響起,下一刻,那低吟聲猛地停止,變成了厲鬼尖叫哀嚎聲,聲音古怪可怖,彷佛突然在段漠耳邊炸響,段漠被吓得心髒猛地一縮,瞳孔放大,往後倒退二步。
一隻長滿紅毛的猙獰手臂搭在了他肩上,身後傳來一股劇烈的惡臭和腥氣味,段漠身子變得僵硬,額間冷汗一滴滴流下,臉色微微發白,彷佛陷入了屍山血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