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山山巅之上。

老乞丐腰間别着白芒劍，他一步步走到段漠身旁，翻手取出滿是怪異符文的黑珠，鄭重的看着段漠，沉聲道：“最後問你一遍，接還是不接，你再拿起這顆珠子，就沒有回頭路了。”

段漠毫不猶豫的拿過那顆黑珠，面色平靜。

掃地長老輕輕的歎了口氣，下一刻，他笑了笑，幽幽道：“真是熟悉的一幕，他比你果斷，比你幸運，也比你……更容易得到幸福。”

三十年前，白衣風流子如果能堅定不移的說出段漠剛才說的話，一切都會改變，結局到現在就會截然不同。

“人世血雨滔天與我何幹。”

老乞丐輕輕的念了一句，旋即走到了掃地長老面前，輕輕道：“我對不起她，我不想再讓類似的局面上演，這一次，我會不惜一切。”

掃地長老沉默着，他突然狠狠一拳砸在老乞丐肩頭，後者連連後退五六步方才停下腳步。

“我其實早就想打你了，那個時候再她身邊的如果是我，她絕不會死，李恒白，我心裏有一句藏了六十年的話。”

掃地長老笑了笑，笑容苦澀：“你李恒白何德何能，能得她垂青？什麽狗屁風流子，就是個廢物！”

老乞丐笑了，他臉上滿是自嘲：“你說對了，李恒白就是個廢物，他不該去故神作書吧模樣的搭讪她，他給不了她要的，最後還不能保護好她，他真的太廢物了。”

“白衣素劍，祭她風華初成。”

掃地長老轉過身，拿着掃把步步走下緣山。

“青衫竹笛，得他風流正起。”

老乞丐仰起頭，眼角滑落一滴晶瑩的液體。

我甯可我們不曾相濡以沫，我但願我們從來就相忘于江湖。

白衣風流子依舊風流，青衫逍遙女仍是逍遙。

還有一個盡心盡民的好皇帝，好聖上，能夠帶領星隕帝國步步走向繁榮昌盛，還有一個茶店小二，能夠守着他的茶店，繼承這營生，一生平淡。

————

一襲黑衫的段漠回到了段家，衣衫褴褛的老乞丐跟在他身後，天狼天虎站在段家門口。

段天坐在大廳木椅之上，手指輕點桌面，面色平靜，申屠影、甯清風站在他二側，目光望着下方站着的黑衫少年，想要說什麽，張嘴卻說不出什麽。

“你要知道，想要對抗這鼠潮，我們需要付出多大代價。”

段天目光平靜的望着段漠，緩緩道：“你要知道，想要對抗這鼠潮，我們要死多少人。”

“你還要知道，想要對抗這鼠潮，天之商行會虛弱到何種地步，承受多少勢力的虎視眈眈。”

三句你要知道，落在段漠耳中，讓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段漠想說很多，卻不知道從何說起，他低頭望着手上的生鏽青銅手指，輕聲道：“老爹，你既然已經縱容了我十幾年，也不在乎這最後一次了吧。”

段天深邃的目光望着下方的黑衫少年，片刻後他淡淡的笑了笑，起身走到了門口，目光望着外面的天地，雙手張開，感受迎面而來的清風，一字一句道：“我，有，錢！”

很粗俗的一句話，一副暴發戶的嘴臉，這句話在段天嘴裏，已經說出了不知道多少次，他讓整個星隕帝國都知道了，他多少有錢，他可以讓自己的兒子随意揮霍到何種地步。

段漠背對着段天，足足片刻後方才轉過身，毅然的從段天身邊走過，在他剛才所站的地方，地上有幾滴液體。

在北部所有人因爲木葉城鼠潮人心惶惶的時候，天之商行挺身而出，攬下了所有困難，廣招天下英雄豪傑，靈藥、靈技、和最不缺少的錢，隻要你肯來，天之商行就能給！

一身布衣白手起的商聖段天，帶領四位靈力大能，親自坐鎮木葉城之外，替北部之人，擋這洶湧鼠潮。

天下盡傳布衣商聖之名。

六十年前天下有白衣風流。

六十年後天下有商聖段天。

————

段家後山。

清涼亭子内，段漠席地而坐，黑珠放在身前，體内魔靈力洶湧澎湃，氣勢忽放忽收，極不穩定，處在修煉突破的境地，老乞丐躺在亭子上，閉目不言。

随着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三日後，段漠猛地睜開眼睛，雙手印結一變，氣息節節攀升，突破了靈核境八重，跨入九重，丹田内九顆靈核徐徐旋轉着，這般奇異現象，落在常人眼中定然會驚憾異常。

修煉者一輩子隻有一個靈核這是所有人的常識，而段漠打破常理，體内足足凝聚出了九個靈核。

“終于到了靈核境九重了嗎？”

老乞丐睜開眼睛，翻身跳下了亭子，目光平靜的望着段漠，後者徐徐起身，吐出一口濁氣，氣息強大異常。

老乞丐坐到了旁邊亭子裏的石凳上，淡淡道：“九核化靈嬰是最難的一關，你若能踏過這一關，你的實力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同階之之内，再無敵手，三階之内，力敵可殺。”

段漠逐漸平複下體内翻湧的靈力，皺眉道：“到底該如何九核化靈嬰，這九個靈核内的靈力盡不相同，我如何才能聚集九顆靈核，轉化成靈嬰，且僥幸到達靈嬰境後，我的第二個靈嬰又該如何凝聚。”

老乞丐酒壇放在桌子上，眼中并無醉意，臉色凝重，沉聲道：“你在六年前就讓我收你爲徒，直到現在我都沒應允，你現在還有這個念頭嗎？”

段漠怔住了，他眼中逐漸攀上一抹激動之色，老乞丐的意思是什麽？

“有！有！”

段漠連忙道。

老乞丐點頭，他站起身，負手而立，緩緩道：“我李恒白一生無兒無女，今日于此，欲收段漠爲徒，你可願否。”

段漠恭敬行了一個拜師禮，道：“師傅在上，請受徒兒段漠一拜。”

天際雷光四射，銀蛇遊走，暴雨将至，老乞丐腰間的普通長劍飛上了半空中，一抹銀蛇從天上劈落，擊中那把普通長劍，火星四濺，劍身表面裂開，下一刻，白芒劍在半空炸響，一瞬間的光芒甚至蓋過閃電。

“走。”

老乞丐帶着段漠，禦劍飛行在天際，于銀蛇并肩，追逐風雷，在浩蕩天威中，扶搖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