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升月落,時間在這匆忙的趕路中飛速流逝,終于,一個星期後,馬不停蹄的段漠戴上天蠶面具回到了緣門。
緣門之内空蕩蕩的,弟子們都出去曆練了,極少看到有在宗内的弟子,一些執事也趁着這機會出去溜達,長老們更是神龍見首不見尾,段漠這一路奔回緣山,連個熟人影子都沒看見,終于,在山巅的時候,段漠瞧見了那個抱着掃把靠樹眯着眼睛小憩的掃地老人。
掃地老人眼睛并未睜開,平淡的道:“怎麽,火急火燎跑回來遇上什麽事了?”
段漠滿臉無奈,看着腳下巨大的陣法,道:“回來找這門,問問它到底給了我什麽機緣,那麽多老鼠都把城給埋了。”
掃地老人輕咦了一聲,手指來回捏了幾下,緩緩道:“北部木葉城爆發了鼠潮,邊境又有屍瘟,看來今年的北部不太平啊。”
段漠聳肩:“北部就從來沒太平過,長老,這緣門我該怎麽找它?”
“你和它有緣,它就出來了,它和你沒緣,那它就永遠出不來了,你看,既然它現在都沒出現,就說明它現在和你沒緣。”
掃地老人淡淡一笑。
段漠擡頭望向了半空,喊道:“快出來,我給你糖吃。”
掃地老人哭笑不得的看着段漠,下一刻,一扇光門在半空中緩緩浮現。
“嘿,它和我還是蠻有緣的麽。”
段漠咧嘴一笑,踩着階梯快速跑進了光門内,掃地老人面帶微笑,搖頭笑道:“好一個段家段漠。”
段漠沖進了光門之内,入目處是一片白茫茫,段漠漫無目的的走着,突然,有一隻巨大的老鼠從前面浮現,朝他撲了過來,段漠下意識的躲開,那隻老鼠從他身旁跑過,周圍的白霧飛速退散而開,露出一片片昏黃的土地。
段漠站在這片昏黃、寸草不生的土地上,舉目望去,一片暗黃,地上是枯枝敗葉,泥土中埋着一截截白骨,還有許多骷髅頭裸露在地上。
段漠心頭一震,收斂臉上的笑容,身子緩緩浮空,他望着四周,無盡的白骨,沒有一絲生機,死寂無比,地下的畫面突然往後倒轉。
一隻隻老鼠身子朝前,但是往後急速倒退,就如同時光回溯一般。
一群群鋪天蓋地的老鼠沖向前方那些拼命逃竄的人群,一擁而上,如潮水辦淹沒那些人群,不管是普通百姓還是靈力修煉者,亦或者什麽野獸,皆是被鼠潮淹沒,慘叫聲回蕩着,洶湧的鼠潮足足奔湧了數十分鍾方才全部過去,地上出現了一具具被踩的滿是腳印的白骨。
“這是……老爹說的那次鼠潮,還是……”
段漠心頭浮現一抹不好的預感,他望向前方,有一座空蕩蕩的城市,城内死寂一片,城牆破舊,到處都是白骨,有人類的,也有獸類的,各種各樣,沒有一個活口。
“木葉城……”
段漠望着前方的那座城市,終于是深吸了一口氣,木葉城!
這次的鼠潮,就是木葉城的鼠潮,緣門是想告訴他,鼠潮未來會演變這這個樣子嗎?
“緣門,我不知道你到底聽不聽懂的話,這鼠潮的出現絕對不會是突然的,它一定有着原因,這鼠潮和我手上的這紅毛絕對有關系,你能告知我是什麽原因導緻的這場鼠潮嗎?”
段漠翻手取出了那一撮紅色毛發,段漠所處的地方逐漸開始模糊起來,周圍的景象迅速變幻,最後,段漠似乎來到了一個陰森可怖的地方,遠處的幾顆樹木鬼影重重,不時有烏啼聲回蕩,還有夜枭那尖利的叫聲。
這個地方,讓人頭皮發麻。
“這是……什麽地方?”
段漠身體往上浮去,他目光掃視着周圍,下一刻,他臉色狠狠一抖,在那前方,有一個巨坑,足足有着千米龐大,巨坑内密密麻麻都是屍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是死屍。
在大坑的邊緣,有一個黑衣人站着,他緩緩伸出了手掌,那是一張布滿紅毛的手掌,他手掌一揮,大坑裏那些成百上千具屍體身上都開始長出一根根紅毛,一眼望去,就好像是一片紅色草叢開始生長。
那黑衣人臉上的黑袍随風吹動,露出了一張段漠打死也想不到的臉。
“李柏!”
段漠死死盯着那個黑袍人,這不正是李家家主李柏嗎?
他不是已經死了?段漠親自給他蓋上了衣服,李柏确确實實已經死了,但是,這個人又是誰?
一時間,段漠腦海裏閃過無數念頭。
“黑珠……難不成自始至終都是一個陷阱?它爲什麽會讓我有那麽強的殺戮**?”
段漠心沉到了谷底,他不敢相信,但是事實敗在眼前,李柏沒死!
李柏爲什麽沒死?他爲什麽變得和那些紅毛怪物一模一樣?黑珠是他故意留在那裏的,引誘段漠前來。
“不,如果李柏是假裝的,老乞丐不會不知道,以他的通天手段,李柏怎麽可能瞞得過他。”
段漠使勁的搖了搖頭,他腦子裏一片漿糊,如果這事情一開始就是陷阱,那他這一步步走的路,豈不是都被設計了?
李柏瞞得過段漠,也瞞得過老乞丐?
“不可能!不可能!”
段漠壓下心頭紛雜的情緒,死死盯着李柏,他雙手舞動,一隻隻老鼠從大坑的邊緣鑽了出來,它們眼睛泛着綠油油的光芒,也不知道被餓了多久了,見到這些屍體便咬,一隻隻老鼠吃了這些長着紅毛的屍體,絕大多數的老鼠都抽搐了幾下,口吐白沫倒了下去,也有一些老鼠吃了之後,眼睛逐漸發紅,變得暴力異常起來,極具攻擊性,這些紅眼老鼠開始互相撕咬,尖叫聲不斷。
李柏漠然的望着那些互相撕咬的老鼠,最後勝出的一群老鼠開始互相繁殖,速度極快,快到了一種可怕的地步,那些雌老鼠産子的速度就跟流水一般,一隻隻小老鼠出現,他們啃噬着紅毛屍體的肉,身體以一種催生的速度長大,短短幾十分鍾之内,坑内僅剩的幾百隻老鼠數量就翻到了幾萬隻,密密麻麻,數也數不清。
段漠的身體不由自主的拔高,下一刻,他的心神終于劇顫起來,在雲端俯視着這片大地,他能夠看到這樣的深坑,密密麻麻,幾百?幾千?
反正大地之上,都是這樣的千丈巨坑,一眼望不到盡頭,段漠能夠瞧見,無數老鼠開始從巨坑内爬出,彙成了一股鼠潮洪流,肆虐向遠處。
畫面破碎,段漠再度回到了那一片白茫茫的空間。
段漠久久的伫立着,他終于弄明白,這些老鼠從何而來了,李柏或者說那些紅毛怪物,到底想幹什麽?
毀了這世界嗎?
半空中出現一個光幕,段漠帶頭望向光幕,渾身一個激靈。
光幕上顯示的是一顆黑珠,還有段漠自己,段漠手握黑珠,整個人身上長出了無數紅色毛發,模樣猙獰異常,渾身煞氣,腳下伏屍千裏,血流成河。
“不不不!絕對不可能!”
段漠死死咬着牙,這一幕絕對不可能!他絕不會讓自己成爲光幕上這個模樣,那黑珠……太詭異了,太可怕了,不能再要了!
段漠的這個念頭剛剛浮現被被他硬生生的制住了。
怎麽能不要那黑珠,那黑珠是救出李璇涵最關鍵的東西,沒有了黑珠,他如何進入魔鬼墳,如何打開幽棺?
但是……
這黑珠會讓段漠變成這幅模樣,又該怎麽辦。
段漠隻感覺自己天旋地轉,一個不穩倒在了地上,他雙手撐着地面,忍住那股眩暈感,好辦響後方才恢複過來,他茫然的望着白茫茫的四周。
他已經在緣山山巅上了,天狼天虎緊張的圍在他邊上,他們似乎在大喊,但段漠耳朵裏就是穩穩一片,什麽也聽不到。
下一刻,一個拿着掃把的老人走到他面前,段漠怔怔的看着那個老人,隻覺得仿佛有三四個掃地老人在他面前晃悠,他狠狠的甩了甩頭,眼前已經出現了幻覺。
“嗤……”
掃地老人一指點在他眉心,段漠整個人都頓在那裏,滂湃的靈力如同潮水,洗刷過他的身體,他的意識,一切空白,将所有的雜念都一沖而盡。
段漠眼神再度恢複清明,他霍然起身,神清氣爽,不複之前的眩暈和混亂,掃地老人望了他一眼,手指輕彈,在他手指指肚上,有一個漆黑小點,掃地老人将那漆黑小點随意彈走,皺眉問道:“李恒白呢,他不管你了?”
段漠苦笑一聲,理清腦子裏的思緒,方才緩緩道:“老乞丐有事,長老,我在緣門内看到了許多,這黑珠……還有那鼠潮。”
段漠深深的吸一口氣,滿臉擔憂:“要出大事了。”
“我已經從你的記憶裏知曉了,我隻能告訴你,所以禍亂的根源,起于你得到的黑珠,要想抹除這些禍亂,你隻有選擇把這黑珠扔掉,不再沾手。”
掃地老人面色有些嚴肅,沉聲道:“我早就和李恒白說過了,以他現在的狀态,根本沒辦法護你周全,這顆黑珠隐藏的秘密,根本不是你我可以觸及的。”
段漠目光直視着掃地老人,他眼中滿是堅定,緩緩道:“長老,我是個很自私的人,我不管這黑珠到底會鬧出什麽事情來,我隻知道,這顆黑珠關系着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二個女人之一。”
一個衣衫褴褛的老乞丐從階梯上緩緩走了上來,他腰間别着一把普通長劍。
段漠仰起頭,喉嚨上下滾動,聲音不可動搖。
“人世血雨滔天與我何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