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段漠再度醒來時,已不知何時。
段漠隻感覺全身都酸痛無比,渾身無力,即使是經過洗經伐脈的身體也熬不住這般消耗,他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二張熟悉的俏臉和熟悉的房間。
“少爺,你醒了?”
春花春草驚喜的道。
段漠撐着藍玉床起身,體内傳來一股股靈力空虛感,他強忍虛弱,問道:“情況怎麽樣了?我記得最後關頭,葉天龍應該成功了吧。”
春花春草點了點頭,春草猶豫了一下,接着道:“這一次的傷亡極爲慘遭。”
“早在那一日決定要扛起鼠潮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段漠被春花攙扶着起身,沉聲道:“過去幾天了?”
“二天了。”
春草走在前面,替段漠打開了房門,段漠站在陽光之下,沐浴着光芒,微微眯眼,遠處的亭子裏,老乞丐躺在長椅上,身上纏着繃帶的天狼天虎坐在院子裏的草地上。
林雪涵二姐妹則是站在一旁的樹蔭下。
段漠的出現頓時讓幾人站起身,迎了過來。
“都别站着,坐啊。”
段漠走到了院子裏的石桌旁,朝着四人笑道,天狼天虎撓着腦袋,坐了下來,所幸這白玉石凳極爲結實,還來了個大,不然以天狼天虎的體格還真的做不下。
林雪涵二女也是緩緩坐下。
“這一次的鼠潮,你們二個倒是吃苦了,怎麽樣,都還好吧?”
春花春草把泡好的茶水遞給四人,天虎一直傻傻的看着春花春草,天狼咳嗽一聲,撞了他一下他才反應過來,聽到段漠的問,下意識的道:“好,好,很好。”
天狼無奈的搖了搖頭。
“沒事就行。”
段漠抿了一口茶水,旋即揮手示意春花春草離去,感歎道:“這一次的鼠潮代價實在是太大了,還好我們最後赢了。”
段漠放下茶水,繼續道:“柳門主和緣門弟子呢?”
“商聖把他們安排在黑墨城的酒樓裏,昨天他們就蘇醒了過來,在柳門主的帶領下先行回了緣門,如受傷較重的毛羽等人,在戰鬥一結束便連夜送回門内救治了。”
林雪涵緩緩開口道。
“曹城主帶着剩下的鐵騎也是回去了,這一次死了那麽多鐵騎,恐怕皇室那邊也會責問了。”
林雪紫輕聲道。
“責問?皇甫星山那老家夥連一兵一卒也不派來支援,還要責問?真當北部是他的地盤?”
段漠嗤笑一聲,在尋常人看來大逆不道的話,在座的幾人都是覺得稀疏平常,有商聖在北部,到底屬不屬于星隕帝國,這還是個問題。
段漠站起身,笑道:“走吧,去見見葉天龍,這一次若非是他,這次的鼠潮還不知該延續到何時,他這一次,功德無量。”
天狼天虎一怔,面面相觑。
林雪涵望着段漠,美眸微閃,旋即道:“段漠,你還……不知道?”
“知道什麽?”
幾人異樣的表情和話語讓段漠心頭一跳,腦海裏浮現了不好的預感。
片刻後。
段漠站在一具水晶棺面前,看着裏面躺着的那個中年男子有些發怔。
“怎麽會這樣?”
段漠難以置信的目光看向了旁邊的布衣男子和甯清風。
甯清風微微凝目,輕聲道:“傳送陣被破壞後,我們五人合力突出了溝壑,等了一會,發現葉天龍沒有上來,山崖二老下去找他,結果帶回來的人就這樣了。”
段天微微搖頭,道:“那位老前輩已經檢查過了,是一種劇毒,從葉天龍的手心脈絡一路侵蝕到心脈,無藥可救。”
“是那傳送陣!”
沉默了片刻,段漠突然低吼道。
“對,第三座傳送陣之内,中樞裏面被人動了手腳。”
段天輕吐一口氣:“葉天龍之所以會在最後關頭猶豫那麽久,說明他也知道了情況,但最後……他還是這麽做了。”
段天朝水晶棺的覆着鐵甲的男子鄭重的拱了拱手。
段漠久久的沉默着,他突然有些自責起來:“如果我們不去找葉天龍,孟奎也就不會死,孟奎不死,葉天龍也就不會扯進這件事來,他原本能和他的徒兒隐居幻境山脈,不問世事,無憂無慮。”
段漠越想越後悔,一步步後退,有些不敢面對棺材裏的男子。
“換個角度想想,如果你不去找葉天龍,這鼠潮到現在都還不能解決,我們和鼠潮打消耗,死的人更多,到時候攔不住鼠潮,讓鼠潮擴散蔓延,死的人就不是用多來計算了,那就是真正的災難。”
段天面色沉了下來,低喝道。
段漠站在門口,仰起頭,深呼吸一口氣,喉結上下滾動,輕聲道:“我出去走走。”
二人目視着段漠離去,片刻後段天輕歎一口氣。
“找人把葉天龍送回幻境山脈,厚葬。”
……
天之商行大勝的捷報傳遍北部,傳遍帝國,整個北部的百姓都在對着商聖感恩戴姓,天之商行的名聲再一度被推上了巅峰。
到處盛傳商聖段天。
戴着天蠶面具的段漠漫無目的的遊蕩在黑墨城之内,人來人往,他彙入人流中,腳步随意邁着,沒有目的。
他腦海裏滿是葉天龍和孟奎二人,他心中有着内疚。
他日後會犯下大錯,他爲了救出那個女孩,定然會放出一個惡魔,到時候會惹出滔天血禍,他也許收拾不了,所以要盡可能的趁現在去彌補。
所以他扛下了鼠潮,去找葉天龍。
人世血雨,在那一日來之前,他段漠都會扛。
但是,爲了自己的私心,連累了葉天龍和他徒兒,段漠過意不去。
“是我錯了嗎?”
段漠迷茫的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滿臉茫然。
“嘿,算命了算命了,承江湖人看得起,送劉半仙的稱号,大家走一走看一看,不要錯過,不準不要錢!”
一個道袍模樣的八字胡老道在街上拿着旗子走着,大聲呼喊。
“嘿,這位小哥,要不要算一卦?很準的,不準不要錢!”
老道見到伫在街道中央的段漠頓時眼睛一亮,湊了過去,笑道。
段漠回過神來,他看了一眼老道,本不想理會,看了看這街道,又不知該去哪好,他重新将目光放在老道身上,随手掏出一把金币遞給了他,淡淡道:“該怎麽算?”
“哎喲,這位小哥出手闊氣,一看就是有錢人,來來來,把手伸出來,容老道仔細幫你算一算。”
老道接過金币,極爲殷勤的道,段漠照言。
老道抓着段漠的手腕,在段漠的手上左瞧又瞧,臉色肅容,一邊瞧一邊道:“小哥,你最近定然殺戮許多,你看,手掌隐隐發黑,黑中還有一點紅,這是大兇之兆。”
段漠微微眯眼,緩緩點頭。
老道摸了摸胡子,接着道:“小哥,恕我多嘴問一句,你最近認識的朋友是否有一些出了差錯,不幸離世?但那些人和你沒有什麽太深的關系,都隻是一些普通朋友,對嗎?”
段漠怔住了。
他回想這些日子來,旭貴城外的林楓一家三口,青皇江的二女,林雪涵的爺爺林擎天,還有現在的葉天龍師徒。
都不得善終。
見到段漠那副恍惚的表情,老道心中有些一些底,他剛想說話,想到段漠的出手大方,眼珠子轉了轉,微微咬牙,道:“哎喲,小哥,我這算來算去都不對勁啊,你的命實在……唉。”
老道唉聲歎氣。
段漠再度取出一把金币塞給老道,沉聲道:“但說無妨。”
“那……小哥,我可就如實說了啊?”
老道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段漠,開口道:“小哥,我剛才替你算了算,發現你是萬中無一的命格,用我們這行話說,就是天煞孤星,凡是和你接近的人,都會或多或少出現點意外,小哥,你可别嫌我話難聽。”
段漠終于是愣在了那裏。
天煞孤星四個字不斷在他腦海裏回想。
老道後面說的什麽他都已經聽不清楚了,他腦子裏嗡鳴一片。
小時候的娘親,然後再是璇涵,接着是爲了保護自己差點身死道消的甯叔,現在長大了,遇見的林楓夫婦和林琳,以及青皇江二女等等。
他這一路走來,身邊都籠罩着無盡陰霾。
就連老乞丐……
段漠怔怔的站在那裏,天煞孤星……
“我命犯天煞,此生都不該與人接觸。”
段漠嘴角扯出一個弧度,似乎是笑了笑,他看了看周圍的來往人群,沒有再理會那個嘴裏不知道說着什麽的老道,茫然的走在街道上。
天降大雨,街上的人群一下子便竄到了旁邊的鋪子裏,躲避這突如其來的大雨,擁擠的街道上一下子便隻剩下段漠一個人孤零零的站着,店鋪裏站着的人群異樣的目光看着雨幕裏站着的黑衫少年。
“一個人……”
段漠望着空蕩蕩的街道,淋着大雨,笑了。
我命犯天煞,本就該這般一人而行,任何和我纏上關系的人,都不得善終。
傾盆大雨一下子便打濕了段漠的衣衫,他在雨幕中一步步的前進,一個人,寂寞而孤單。
“我是天煞孤星,我的路,不該有他人踏足。”
段漠一路走出了城,雨聲中,似乎有笑聲傳開,凄涼而蕭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