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隊長深吸一口氣,壓下鼻酸的感覺,他已經好久沒有碰到過以前的朋友了。
這一年多來,他天天掙紮在死亡線上,每一次都在鬼門關前徘徊,一次次瘋子一樣的拼命,然後苟延殘喘,被人稱作許閻王,又有誰知道,他曾經也是大戶人家的公子哥,吃穿不愁,享盡榮華富貴。
年輕隊長猛地望向了精瘦男子那邊,陡然怒喝道:“住手!”
精瘦男子驚疑不定,讓手下的人暫停弩箭的攻擊,大吼道:“許閻王,這家夥實力很強,你别逞能了,要是出了差錯,我們都得去将軍那裏挨軍法!”
許閻王翻身下馬:“你是蠢貨嗎?他實力越強,說明越重要,你那弩箭射死了他,我們還能得到什麽情報?”
精瘦男子撇了撇嘴,道:”那你還有什麽辦法?”
許閻王沉吟了額一下,冷喝道:“你那挑五個靈嬰境的小隊長出來,跟我一起生擒那家夥!”
“什麽?”
精瘦男子一瞪眼:“爲什麽要我的小隊長陪你去,又死我的人?”
“呵呵,那我給你五個小隊長,你和他們去,死光了我一個屁不放!”
許閻王冷笑一聲。
“得,你他娘的就是個瘋子!”
精瘦男子狠狠的轉過頭,大喝一聲,五個靈嬰境鐵甲男子從馬上騰躍而起,許閻王随之一躍而起,和那五人奔馳向沙場中間的段漠。
“先打殘他!”
許閻王一把扯掉了頭上的頭盔,露出了那張年輕的臉龐,然而在他眼角到脖頸處,卻有一條猙獰的刀疤痕迹,看上去極爲可怕。
将勇兵勇,将熊兵熊,許閻王帶頭沖鋒陷陣,身後的五人也是戰意澎湃,沖向了段漠。
見到許閻王他們沖過來,段漠心頭反倒是一喜,一群蠢貨,以他的實力,對付六個靈嬰境雖然算不上拼命,但是也不至于太困難,到時候爆發一波,擒下那個領頭的許閻王,就能大大獲得逃生機會。
然而當許閻王扔掉頭盔之後,段漠愣住了。
即使這張臉上滿是刀疤,段漠還是一眼認了出來,他輕吐一口氣,壓下心頭的複雜情緒,手上燃起一團墨綠色的地獄火,腳下青光閃爍,迅速疊加,直接跳到了五層。
彈射起步!
段漠一瞬消失。
“不好!”
沖過去的幾人面色陡然大變,下一刻,墨綠色火焰一下子覆蓋了他們,所有人的身子都是一僵,雙眸呆滞,下一刻便是劇烈的哀嚎起來,灼燒靈感的地獄火對精神的折磨實在是太可怕了。
“嗤……”
一抹寒光掠過,五顆頭顱抛飛而起,五名靈嬰境被出其不意而來的地獄火直接打蒙了,段漠的速度又快到了極緻,直接取了他們的項上人頭。
段漠把劍橫在許閻王的脖子上,滿臉兇戾之色。
“你大爺!”
精瘦男子猛地跳了起來,目瞪口呆的望着沙場上五具無頭屍體,再望着那被劍架在脖子上的許閻王,面色變得極其難看:“這家夥竟然是條隐藏的大魚!實力這麽恐怖!”
許閻王帶領的那隻千人部隊騷動起來,首領被擒,他們盡是目光冒火,殺氣滔天。
“這下真的翻船了!”
精瘦男子徹底急了,他們怎麽也沒料到段漠的爆發竟然這麽恐怖,早知道就直接射死他了。
“滾開!”
段漠架着許閻王的脖子,朝着那隻圍過來的千人部隊大吼道,千人部隊騷動了一下,被段漠架着脖子的許閻王怒吼道:“上啊!你們這群廢物,用弩箭啊!都不要管我!蠢貨!”
“閉嘴!”
段漠狠狠抓住了許閻王的脖子,讓他面色迅速漲紅起來,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混賬!”
精瘦男子咬牙切齒,一人急忙跑過來問道:“隊長,怎麽辦?射還不是不射?”
“我射你個卵蛋啊!許閻王是軍内數一數二的後起之秀,将軍都極其看重他,他把命丢在這裏,我這腦袋也要掉一半!”
精瘦男子朝着那人怒吼道:“趕緊滾開!給他讓道!誰敢動手老子拔了他的皮!”
千人部隊緩緩讓開了一條道路,段漠飛速的後撤。
“你膽敢動他,此地五萬鐵騎必将你碎屍萬段!”
精瘦男子望着那飛逃而去的段漠,怒吼道。
二人的身形飛速消失在地平線上。
片刻後,一塊巨石後面。
段漠靠在巨石上微微喘着氣,地上的許閻王脫掉了身上的鐵甲,微微咧嘴,一拳砸在段漠胸口。
“沒想到你小子竟然還真跑到天鷹軍隊裏去了。”
段漠無奈苦笑一聲,當初見他還是在天鷹的落日大草原裏,此刻再見面,許靈峰已經是天鷹千夫長了。
沒錯,這許閻王正是許靈峰。
許靈峰淡漠的刀疤臉龐上也有着一絲由衷的笑意,他輕吐一口氣,和段漠一起靠在石頭上:“我說過,我一定要讓皇甫星山後悔!”
段漠輕歎一聲,世事無常,算起來許靈峰也是林擎天的孫女婿,按道理他是應該率領部隊在邊境抵禦外敵,此刻卻是幫着外地攻打自己的國家。
許靈峰沉聲道:“我會盡量少讓戰火波及到星隕的百姓,我們要摧枯拉朽,直打到帝都!讓這星隕改朝換代!”
亂世成王敗寇,男兒逞英豪。
“天鷹根基深厚,就算再給你十年時間,你恐怕也難以有所改變。”
段漠微微搖頭,顯然有些不看好許靈峰。
“一年,一年時間,我要打到帝都,再一年,我就要手握天鷹軍隊大權,最後一年,我會讓這片星隕姓許,姓林。”
許靈峰野心勃勃,自傲無比。
段漠淡淡一笑,抛去一切不算,許靈峰是個枭雄。
“有事盡可來找我”
段漠伸出拳頭,許靈峰咧嘴,和段漠的拳頭重重的砸在一起。
“好了,這邊境現在随時會開戰,此地還有五萬鐵騎,你還是盡快走吧,沿着右邊的戈壁灘可以安全回南部。”
許靈峰望了一眼遠處,旋即道,段漠也是點頭,重重抱拳:“後會有期。”
段漠轉身離去。
“段漠!”
許靈峰沉默了一下,突然喊住了走出去沒幾步的段漠,段漠回頭望着他。
“替我多照顧一點林家,也替我多照顧一下……她,别把我的消息帶給她,我不想讓她擔心。”
許靈峰輕吐一口氣,聲音有些輕,放在身後的手掌微微有些顫抖,他真的很想她了,想她的溫婉如水,想她的柔情繞指。
林家有二女,小女林雪涵,大女林雪紫。
段漠重重點頭,認真道:“放心,我早就和老将軍保證過,段在林在,段亡林依在!”
許靈峰腦袋靠在石頭上,望着上方的天空,段漠迅速離去
許靈峰目光望向北方,那張不苟言笑了一年多的刀疤臉龐湧動着複雜的情緒,他目光似乎穿透了一切,看到了玄水城林家樓閣内那個憑欄聽風的溫婉女子。
他跟她保證過,會活着回去的,會風風光光的回去,帶給她無比的榮耀。
如果一切都沒發生,今天其實是他們早就訂下的婚禮日子。
然而如今,他們卻相隔一方。
許靈峰摸了摸自己臉上的猙獰刀疤,以前那張俊秀風流的臉龐此刻卻變得有些可怕,讓人望而生懼,他默默撿起地上的鐵甲披上。
他也鮮衣怒馬,他也風流無限,他和她,是南部人人豔羨的神仙眷侶。
遙遠的北部,黃衣溫婉女子靠在柱子上,美眸望着不遠處泛起漣漪的小湖,湖面上似乎浮現了她那張日思夜想的年輕俊秀臉龐,還帶着絲絲壞笑,放.蕩不羁,風流年少。
紅豆生南國,相思有誰知。
林雪紫美眸突然睜大,望着那個從湖面上踏浪而來的年輕俊秀男子,眼眶一下子紅了起來:”靈峰?真的是你?“
身體有些虛幻的許靈峰一步步走向了林雪紫,嘴角笑意溫存,伸手緊緊抱住了林雪紫的嬌軀,輕聲道:“我回來了。”
“恩!”
林雪紫喜極而泣,重重的點頭。
“紫兒,我給你舉辦了一場盛大的婚禮。”
許靈峰輕輕擦去林雪紫眼角的淚水,指了指身後,一塊紅地毯的盡頭,是家族的親朋好友,還有身材健碩,老當益壯的林老将軍。
林雪紫捂住了紅唇,激動喜悅,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
“來。”
許靈峰緩緩的後退,朝林雪紫伸出了手掌,林雪紫微微顫抖的玉手放到了許靈峰的大手裏,邁向前方的紅地毯。
許靈峰每走一步,身上便多了嶄新威猛的鐵甲、披風,頭盔,威風凜凜。
二人走到了紅毯盡頭,周圍盡是親朋好友的歡呼聲。
許靈峰松開林雪紫的手掌,取出了一個盒子,單膝下跪,将盒子捧向了林雪紫,打開了盒子,裏面不是什麽鑽戒,也不是什麽珠寶,而是一個四龍盤踞的黃金國玺。
許靈峰望着林雪紫,笑容溫存:“做我媳婦吧,好嗎?”
林雪紫努力的笑着,淚水卻止不住的落,重重的點頭。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響徹,周圍的光芒卻緩緩暗了下去,林擎天、林雪涵和許靈峰都逐漸的遠去,歡呼聲也慢慢消失,林雪紫站在原地,輕輕的抹去俏臉上的淚水,嬌軀微顫,她知道。
夢醒了。
遙遠的南部邊境,許靈峰直起身子,披上鐵甲,望着遠處奔襲而來的一線黑潮,舉頭望天,緩緩張開雙手。
等着我。
這江山千萬裏,我捧給你做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