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夜荀冉過的很開心,雖然免不了要給梅萱兒買上大包小包的首飾、胭脂水粉、珠寶,但少年卻感受到了這幾個月來少有的喜悅。阮千秋死後,他的心情壓抑了太久,是梅萱兒無微不至的照拂讓他走出了陰影。
直至此時,少年确信梅萱兒才是他真正中意之人。爲了她,自己甘願冒着一切風險,承受一切壓力。至于純陽公主李仙惠,少年更多的是把她當作一個朋友來看待。
翌日一早,荀冉便和程明道一起乘馬車前往安西軍在永嘉坊設立的進奏院,拜訪幾位老前輩。既然已經做出了決定,便絕不能後悔。即便皇帝對自己的态度發生了變化,他也不會改變決定。
舉棋不悔,既然已經落子便沒有反悔的可能。
程明道見荀冉有些緊張,在一旁寬慰道:“荀大哥,你不必太拘束,我這幾個伯父爲人都很和善的。”
荀冉苦笑:“我倒不是怕什麽,隻是沒來由的擔心。畢竟我從未與武将打過交道,怕一言不慎惹的諸位老将軍不悅。”
大唐雖然尚武,但武将還是受到文官的歧視,文武不和是一道頑疾,便是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都難以解決。
程明道擺了擺手:“他們對我倒是苛求,可對旁人絕不會那麽嚴苛,這點荀大哥你盡管放心。”
馬車停了下來,荀冉與程明道先後跳将下來,走向安西進奏院。
進奏院的大門外守着兩名安西軍的老兵,見程明道前來,立時抱拳行禮。
“程少将軍!”
雖然程明道并未被朝廷授予任何職官,但安西軍中的老兵都習慣稱其爲少将軍。以至于禦史台的官員常用此攻讦程昱武,稱其目無朝廷,将安西軍變爲他程家的私兵。
不過大唐天子對此隻是一笑置之。畢竟是自己親手提攜出來的将領,皇帝還是信得過的。
程明道點了點頭。
“這位是荀大人,我帶他去拜見幾位老将軍。”
兩位安西老兵沖荀冉做了個延請的動作,少年點頭緻意後邁步進入進奏院。
安西軍的進奏院相較于隴右、平盧小了不少,但仍有三進。
第一進是安西軍将領、官員會客、辦理公務之用。
荀冉在程明道的引領下穿過一連兩進院子,來到了最後一進宅院。這跨院正中的空地被改造成了一處不小的演武場,一個身着薄衫的中年男子正揮舞着馬槊,引得飒飒風聲。
荀冉靜靜看着他将一套馬槊舞完,拊掌贊歎道:“好槊法!”
那中年男子個頭并不高,卻很精瘦。見有人稱贊,回過頭瞥了一眼。
“哪家的小子,敢來我安西進奏院中聒噪!”
程明道忙上前解釋道:“陳伯父,這是我的大哥荀冉,現在東宮做校書郎。”
“這又是個什麽勞什子的官兒。”他将馬槊放在兵器架上,皺眉道:“看他這模樣,授的不像是武官。呵,你小子怎麽跟東宮的人扯上關系了?”
對于武将,最忌諱的便是跟皇子親王扯上關系,他自然也不希望本已處于漩渦中心的程明道再卷入其中。
“在下荀冉,不知将軍怎麽稱呼?”
荀冉沖對方抱了抱拳。
“某姓陳,單字一個善。”
陳善的語氣很冰冷,若不是程明道就在身旁,荀冉覺得他一定會直接将自己趕出去。
“原來是陳将軍,荀某久仰。”
在來安西進奏院之前,程明道已經将幾位老将軍的事迹與他說過。這陳善原是碎葉兵馬使,與突騎施人打過不下十來仗,赢多輸少,極爲勇武,被人稱爲萬人敵。後來他因爲一場意外墜馬,瘸了腿不得不提前挂印回到長安養老。
對于陳善這樣的老行伍,最大的心願不是封侯拜相而是馬革裹屍。不能戰死沙場而是在盛年之時回到長安養老,在陳善看來是一件極爲屈辱的事情。
要是有誰敢當他面提及此事,他都會當即翻臉。
好在荀冉很識趣,這讓陳善十分滿意。
“嗯。”
陳善十分受用的應了一聲,背負雙手道:“你今日來可有要事?”
荀冉點了點頭。
“荀某今日來便是想向将軍讨教兵法。”
陳善眉毛一挑,揮手道:“兵法有什麽好讨教的,行軍打仗又不是莺歌燕舞,局勢瞬息萬變,若什麽都依着兵法,這仗也不用打了。”
程明道苦笑道:“陳伯父,您也不用這麽挖苦我吧。盧伯父常教我謀事在前,哎呀,您是不是妒忌了?”
“你個小崽子,咱安西軍的将士除了他盧半仙有誰捧着兵書領軍?是不是那老家夥又在你耳邊叨念什麽兵者詭道的屁話了?”
他這話極爲粗俗,荀冉聽後微微皺眉。
“你這老東西,又在背後說我壞話了?”
一個身着錦袍,手執羽扇的俊美男子款款走屋内走出,幾步間走至陳善的身旁。
“盧伯父!”程明道如蒙大赦般的走到俊秀男子身側,苦笑道:“您要再不來,侄兒可要被陳伯父數落死了。”
荀冉早就聽說安西軍中有一名爲盧钰的儒将,領兵極有靈氣,經常以計謀将突厥人耍弄的無可奈何。看來這人該便是盧钰無疑了。
“有誰敢數落我侄兒?”
他輕揮羽扇,玩味的瞥了陳善一眼:“不會是陳大将軍吧。”
陳善嘿嘿冷笑一聲:“盧半仙,我說不過你。你要是不服咱們大可打上一架,看看誰的拳頭硬!”
盧钰連連擺手:“我可不和你打。你也老大不小的,一點正形都沒有,當着孩子的面,你也拘着一點。”
說完他沖荀冉點了點頭:“荀郎君剛剛的話盧某都聽到了,若是不棄,盧某願意教授荀郎君兵法,至于那舞刀弄棒的事情就交給陳将軍。不知荀郎君意下如何?”
荀冉微微一愣,他不曾想到盧钰會答應的如此輕松。少年轉身望向陳善,陳老将軍擺了擺手:“既然盧半仙都答應你了,本将軍也不會去做這個惡人。不過我把話可說在前面,你要想學槊法就要做好吃苦的準備,若是半途而廢,本将軍可饒不了你!”
荀冉大喜,連忙道:“多謝二位将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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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