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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冉粗略計算了一下,這次進士科中榜的士子中,五姓七家占據了二十人,其餘十人出自其他的關隴世家、山東世家。
隻有五人是出身寒門,而這些寒門子也多向權臣投遞了行卷。
也就是說,在大唐要想靠着科舉入仕,就得在權臣和世家中二選一去投靠。想要單單靠着才學奪魁登科實在是太難了,畢竟這個天下從來不缺才子。
鄭晖能夠奪魁,除了自身實力強勁之外,其鄭氏子弟的身份肯定也在隐處幫了他不少。
“杏園宴飲講究的是個氣氛,荀某還是不要随意品評,壞了氣氛罷。”
相較于其他宴會,杏園宴飲更像是同科學子之間的一個見面會。爲了以後他們能夠更好的共事,朝廷和國子監便想出了這麽一個主意,希望士子們能夠互相之間增進了解。
既然知道宴會的性質,荀冉自然沒必要去做出頭鳥。
何況荥陽鄭氏與他無仇無怨,他又何必跳将出來做這個惡人呢。
世家門閥在唐朝還很興盛,但到了宋朝便趨近于消亡,這是曆史的進程,曆史的選擇,任何人也不能幹預阻止。
“徐之兄這次登榜,若是陛下授予官職,定會傳爲一樁美談。”
見荀冉不想過多去談論鄭晖的事情,獨孤孺也就識趣的轉移了話題。
見他已經知道自己官拜左千牛衛大将軍,荀冉尴尬一笑:“非是荀某故意隐瞞身份,而是荀某以爲以獨孤家的實力想必已經對荀某摸得一清二楚。”
他這話說的倒也有幾分道理,像獨孤家這樣的世家有自己的消息網,獨孤家三兄弟不了解荀冉的身份完全是他們自己的問題。
便在這時祭酒孔方施施然踏着石闆路走入竹林之中。
衆士子紛紛起身拱手相迎。
孔方倒也是大氣,揮了揮手示意衆人落座。
“諸位都是進士科新進上榜的才子,老夫在這裏要先行祝賀一番。”
孔方跪坐在上首,端起一杯沖泡好的春茶,呷了一口。
自從荀冉改進沖泡茶葉的方法後,這種用開水直接沖泡茶葉的方法一時便在大唐朝風行了起來。不管是達官顯貴王孫公卿,還是販夫走卒歌妓伶人,都迷上了這種喝茶的方式。
孔方身爲國子監祭酒,卻絲毫不因循守舊,率先在文人中推崇這種喝茶的方式。
上行下效之後,讀書人紛紛以這種喝茶的方式爲榮,認爲這是文雅的表現。
“便如這一盞清茶,諸位皆是初入仕途的新人,透着一股清香。大唐需要諸位于老成持重的境味中加上一抹沖勁。”
衆人紛紛表示贊同,荀冉翻了一記白眼,心道這些人還真都是一群屁精,這拍馬屁的功力自己真是拍馬難及。
拍馬屁最精髓的地方便是把人拍的舒服,拍的不易察覺。
這些士子現在就已經深谙其中精妙奧義,以後入仕做官,還不得扶搖直上?
“鄭晖,你這次的文章作的極好,老夫十分欣賞。最重要的是,陛下都對這篇策論贊不絕口。你年紀輕輕便有如此見地,實在不容易。若是再磨砺幾年,必能成爲朝廷的股肱之臣。”
誰人不知孔方是個吝啬贊賞的人。
這番話能夠從他老人家嘴裏說出來着實是不容易。
鄭晖畢竟是出自荥陽鄭氏這樣的大族,極爲懂禮,當即便向孔方拱手道:“學生愚鈍,實在不堪祭酒這般誇獎。隻要朝廷有命,學生一定竭盡全力,以報陛下之恩。”
他這番話說的是滴水不漏,孔方滿意的撚了撚胡須,複又轉向了荀冉。
“荀冉,你這次的成績也很好,這名次亦是陛下欽點。”
便在荀冉神遊之際,孔方一句話将他拉了回來。
“多謝陛下天恩。”
荀冉沖大明宮的方向拱了拱手,算是謝過君恩。
兩相比較,荀冉已經聽出了一些話外之音。
孔方的意思是這個榜眼是皇帝欽點的,也就是說如果從孔方自己的角度來評判,荀冉拿不到這個名次。
他老人家說這番話究竟是什麽意思,強調陛下要向世家動刀了?
雖然這次春闱世家中榜的人數仍然占據壓倒性的優勢,但前五名中,竟然有兩名寒門子弟。
荀冉雖然現在地位很高,但畢竟是商賈出身,也可歸爲寒門。
難得皇帝陛下是想借着春闱向滿朝文武發出一個信号?
想到這裏,荀冉便感覺到一陣寒意。
孔方似乎對荀冉的态度很冷淡,又說了幾句便轉身訓導其餘中榜士子了。
這次科舉對于荀冉來說本就是附加性質的,中榜與否并不那麽重要。
少年也樂得自在,端起酒杯自飲自酌了起來。
既然荀冉已經名列皇榜,接下來肯定要授予官職的。
讓少年感到有些好奇的是,接下來皇帝陛下會授予他一個什麽樣的官職?
畢竟他現在已經是左千牛衛大将軍,如果授予實職,難免會有沖突掣肘的地方。
祭酒孔方訓完話後便是衆士子最期待的環節了,那便是宴飲。
這裏的宴飲是借鑒了東晉諸名士曲水流觞,故而會将傳統的杏園宴飲改爲竹林宴飲。
荀冉心道這個孔方真是一個老頑童,竟然想出這麽放浪形骸的點子。
所謂曲水流觞不過是士子們想出的一種喝酒的方式。
在小溪中放上托盤,托盤中加入酒杯,托盤漂流到何處,處于那個位置的人便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當然這其中會加上許多附加的環節,最流行的便是賦詩。
杏園本就在曲江池,要引來水流自然很簡單。
這片竹林之中就挖好了蜿蜒回旋的淺渠,此時自有仆人将盛滿美酒的酒杯放到托盤之上,随即放到渠道之中。
這渠道很淺,荀冉估摸着也就剛剛過膝。
不過文人嘛,吃酒吃的就是一個氣氛。氣氛一旦搞起來了,旁的事情都好說。
果不其然,一向拘謹受禮的士子們此刻紛紛大笑了起來,也不顧儒家的那一套克己守禮的東西,大口飲酒,大口吃肉。
“不如我們便開始作詩吧。”
獨孤孺此時也是興緻大發,率先挑起了話頭。
“但聽二公子的。”
荀冉淡淡一笑,神情極爲自信。
......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