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公。”身後響起一道蒼老的聲音。
方才被扔倒在地的老伯在小女孩的攙扶下,微微顫顫地走到我們的跟前,跪地而撲,“兩位的救命之恩,小老兒感激不盡。”
“客氣。”我微微笑着,從手掌中傳來的疼痛被這一句簡單的話語所沖淡,走上前,扶起他們,“這裏不安全,和我一同回府吧,環兒也在等着你們。”
“這……”老伯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蒼目裏盡是疑惑。
“别怕,有我在,沒人敢再欺負你們。”話語堅定是因爲我有足夠的能力保護他們,就像當初李叔說的一樣,他說過人當自強,爲的就是等待那一天,當需要你保護的人出現的那一天,爲此我一直在努力,不斷地讓自己變得更堅強。
蕭白龍走到那具被劈成兩半的屍首前,蹲下仔細地檢查起來。
我則走到暈倒的管家那邊,伸出手拍了拍他是臉,“喂,喂,醒醒,快醒醒!”
“呃,呃……”管家睜開眼,四下看着,“小姐,他們呢?”
“走了!”我苦笑着,這個管家啊,也算是忠心,不過沒能力的人始終隻會拖後腿,成爲别人的累贅,就像當初的我,“帶上他們回府。”
“啊,小……姐,死……人了!”眼瞥見地上的血屍,他的眉頭都擰到一塊兒了。
“别說了,先帶人回我的屋子!”我打斷他的驚詫,命令着,“記住,今天發生的事不可以對任何人說,否則,有性命之憂!”
“哦……哦……”他瞅了瞅身旁的兩人,“請兩位随我來。”
我們剛邁開步子,有人便開口了。
“等一下!”蕭白龍站到我跟前,“你跟我走!”說完,他便拉起我的手。
“爲什麽!”
“你現在回去方便嗎?”他指了指我的身上,“滿手的血,回到府裏你要怎麽和其他人解釋?”
我低頭看了看,發現鵝黃的長裙上,血迹斑斑,在看看自己的手,早已血迹遍布,的确,就這麽回去,定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去我那裏,先把身上的血迹處理了再說。”
“爲什麽?”明眸裏疑惑重重。
“你的問題還真多!”他惱怒了,麻煩的丫頭,幫你還問的那麽多,“等我一下。”
穿上衣服,他拉起我的手,就往外走去。
“小姐……”管家喊道,“您要去哪裏?”
“蕭白龍你放手,我自己會走!”我被他拉着,手上的傷又疼了。
“對不起。”意識到自己的粗魯,他放輕了力道,但是依舊沒放開。
“你先回去,我稍後就回。”我回過頭,吩咐着,“交代喜兒好好照顧他們。”
“是!”
随着蕭白龍一同出了流離街,馬路上停着兩輛馬車。
“上車。”他拉着我走到其中一輛馬車前,掀起車簾,“要我扶你嗎?”
見我沒動靜,紫眸裏又閃過一絲挑釁的意味,他雙手環胸,挑眉而看。
“不勞費神!”我冷哼了一聲,輕身躍上馬車。
放下簾子,他縱身躍上了車前座,揚起長鞭,吆喝一聲,馬兒便朝前奔去。
過了一會兒,我掀起簾子,探出頭問他,“你要帶我去哪兒?”
“去我的‘臨水閣’。”
“‘臨水閣’?”我蹙眉而談,“在哪裏?”
“籲……”他拉緊缰繩,馬兒揚起前蹄,在‘天女湖’邊,停了下來,“喏,在哪裏!”
我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座漂浮在湖上的精美樓閣呈現在眼前,紅漆金邊的閣頂在熠熠的陽光中,愈發的醒目奪彩。
“那就是‘臨水閣’?”我驚歎,“真棒!”古代人的智慧和想象力不可估量,‘臨水閣’确切地說是建在大船之上的‘水中樓閣’,其美輪美奂的程度可比‘阆苑瓊樓’。
“我們走吧。”不知什麽時候他已經站到了車前,撩起車簾,伸出手,“我扶你。”
秀眉蹙起,菱唇勾起,“我自己能行!”
手按住車欄,一撐,下了車。
疼!一時的逞強,忘記了手上的傷,錐心的疼痛從掌心直逼而來。
“疼了吧!”蕭白龍挑起劍眉,譏笑之意浮上嘴角,哼,誰叫你愛逞強。
“還不走!”将雙手放于身後,我故作鎮定,白了他一眼,背後的雙手抖了抖,哇,疼死我了!
“請!”蕭白龍倒是紳士地擡手示意。
在他的帶領下,我登上了‘臨水閣’,閣樓共分爲三層,呈三角狀,以極其名貴的檀香木爲主幹,搭建而成,走近聞之,清香幽幽。
閣樓的第一層是一間極大的會客室,走進閣内,擺設讓人眼前一亮,銀絲制成的錦幔随風而舞,足有一人高的兩個五彩金線釉的大花瓶擺在雕镂藻繪的紫檀木卧榻的兩旁,編織着精美花案的草席鋪就,榻上擺着一個梨花木制成的小案幾,精緻的銀邊六角茶具擺放其上。
第二層是三間的貴賓室,每個雕花的門牌上,赫然題着醒目的紅色大字,第一間題的是‘瀛阆’第二間題的是‘蓬阆’,第三間題的是‘昆阆’。
第三層我沒能上去,蕭白龍帶着我進了二層的‘蓬阆’間。
這裏的擺設極爲簡單,落地的錦幔,圓桌,矮凳,玉制的屏風,海南梨花木制的床榻。
屏風後放置着一個木質的澡盆。
“你先在這裏好好梳理一番。”說完他揚起手,拍了兩下,立馬就飄進了三名身着豔麗的女婢。
“公子。”女婢們恭敬地朝蕭白龍行禮。
“好好照顧這位小姐,梳洗完畢帶她下樓來。”蕭白龍吩咐着,嘴角勾起,朝我笑道,“我在樓下等你。”潇灑地轉了身後,他邁步而出。“小姐,請坐。”其中較爲年長的女婢含笑道,“我給您斟茶。”然後轉身吩咐其餘的人,“去給小姐備熱水,準備沐浴。”
其餘兩名便領命而去。
“謝謝。”我接過她斟好的茶杯,撥了撥茶蓋,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如月。”平淡的語氣飄出。
“很好聽的名字,人如其名,像月亮一樣的皎美。”我開始和她套近乎。
她不語,隻是颔首示意。
“這裏真的很不錯,看樣子你們的公子品味很高。”我輕抿了一口清香的茶,漫不經心地問着,“你們公子是哪裏人?”
這裏高雅的裝飾,讓我對蕭白龍的身份好奇不已。三哥說過我從蕭白龍那裏聽到的傳說源自朱雀國,看蕭白龍談及那個傳說時投入的樣子,有點可疑。
“小姐可親自問問公子。”如月回答的滴水不漏,“小姐,茶水可剛好?”
“哦,很好。”我挑眉,笑着,“謝謝!”
“服侍好小姐是我該做的。”依舊是滿臉的笑意,卻難以達到我的眼底。
她們的速度很快,沒多久便把浴桶放滿。
“小姐,這邊請。”她示意我起身。
繞過屏風,幽幽的茉莉花香撲鼻而來,心頭一凜,爲什麽他們都喜歡茉莉花?站在滿是茉莉花漂浮的木桶邊,我的心底卻無比的迷惑。
“你們都退下吧。”我不習慣被人這麽伺候着洗澡。
“是。”如月朝另外兩名女婢揮了揮手,都退下了。
寬了衣,我緩緩地踏入木桶内,将全身都浸入清香宜人,溫熱适宜的水中,感覺暢懷無比。
阖起眼,深吸一口,恩,緩緩而出,真的好舒服,神仙的享受也不過如此而已,難怪這個家夥喜歡茉莉花,可以提神怡情,的确是上佳的香料。
揚起水花,撲灑向伸長的臂膀,才發現其實這個身軀真的很美,潔白無暇的肌膚,纖纖柔弱的玉骨,嬌美的容顔,纖長的十指,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是那麽的完美無缺,可是我卻不喜歡,沒有瑕疵的東西注定隻是虛幻,而不現實,翻過手掌,看到那兩道深深的刀傷,醒目刺眼,卻真實地震撼着我的心,讓我知道自己是真的活着。
冷哼一聲,将手掌埋入水中,絲絲血條,緩緩地升騰而起,襯了茉莉花的雪白,形成一種妖異的對比,看得人驚心怵目的冷。
一道冷光掃過。
“是誰!”冷眉緊擰,我警惕地叱喝,“出來!”
一聲輕笑逸出。
“有本事就出來,鬼鬼祟祟地算什麽!”惱怒地一把抓過挂在屏風上的長袍,利落地裹住站立而起的身子,厲光掃射四周。
除了被風撩起紛飛的錦幔,再無其他。
我走出木桶,踏着波斯五彩毯,慢慢走向那一抹妖異而舞的錦幔,猛地掀起,隻有一扇花格窗半掩着。
“小姐,怎麽了?”屏風後響起如月輕柔的聲音。
“沒事。”放下錦幔,我走回木桶旁,“我洗好了。”
“我幫小姐梳妝吧。”如月捧着一套折疊整齊的衣服站在屏風後,恭敬地候着。
“謝謝。”走出屏風,我朝她展顔笑道,“有勞。”
一身月白的長裙,淺紫的腰帶将身段完美分割,更襯出飄逸的幽雅,青絲绾起,一支雕着芙蓉花的玉簪斜/插而入,滴翠的珠玉流蘇落落下垂,簡單卻不失風雅,脖間的一條淡紫色的銀絲巾更是點睛一筆,将清雅的姿态襯托的恰到好處,盈盈地立于繪着清雅玉蘭的屏風前,相互映襯,愈發顯得清麗典雅。
身上的傷口也被她小心地上了藥,包紮好。
“公子在樓下等着。”如月驚豔的表情很快便被冷漠所代替,恭敬地颔首,輕柔而語,“小姐請随我來。”
下了樓,我獨自坐在紫檀木卧榻上,清香幽溢的茉莉花茶飄滿室。
“你來了。”清幽的聲音自帳後響起,一道欣長的紫衣飄出。
紫色的眸略張,英氣的劍眉揚起,微啓薄唇,癡癡地逸出一句,“茉莉。”
又是這個名字,我蹙眉而看,那晚我聽到的也是這個名字,這個叫茉莉的人究竟是誰?
意識到自己的失态,他收斂起癡迷的眼光,翩翩然地走到卧榻邊,坐下。
“喝茶吧。”他微斂雙目,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好點了嗎?”
我看了看雙手,“好多了,多謝。”擡眸看了一下,“這裏的裝飾很考究,你定是花了不少的心思吧?”
“恩。”清淺的笑挂于嘴邊,梨渦淺淺而顯。
我撥弄着杯蓋,輕吹一口氣,“對了,你的劍從何而來?”我明明記得在流離街上看到他時,手上并無任何武器,怎麽被人圍攻後卻莫名地多出來一把劍。
他輕輕地将茶杯放下,站了起來,走向前去,手放于腰間,用力一拔,一把明晃晃的長劍便赫然而現。
“哇!”我驚呼不已,起了身朝他走去,這可是隻能在電視劇上看到的畫面啊,我卻親眼目睹了,“蕭白龍,你真的好厲害哦!”
“呵呵,四小姐過獎了。”他收起劍,環藏于腰間,笑問着,“你也讓我大開了眼界。”這丫頭那一招‘金蟬脫殼’着實讓蕭白龍大大地吃了一驚,頭一次看到有人這麽使用自己的雙手,而且還是個黃毛丫頭,這讓他對眼前的嬌弱女子刮目相看。
果然有問題,這家夥在‘品香閣’的時候可沒這麽乖乖地稱呼我‘四小姐’,而是直呼閨名,看來他是在故意作戲,隻是原因我就不得而知了。“你看了那具屍體,有什麽發現嗎?”看到他的武器我又想起那具慘遭分屍的屍首,“是什麽利器所緻?”
說到這裏,我不禁在心底唏噓,本來隻是想狠狠地教訓一下那個‘白臉狼’,結果他卻死了,想想有時候覺得人生還真的很無常。
“屍首上的切口整齊,幹淨利落地攔腰而斷。”俊眉微擰,的确很殘忍。
“什麽武器才能造成這樣的傷口?”我思琢着,蕭白龍也使個練家子,應該對這些個武器有所了解。
“根據屍身旁的牆上所留下的血迹和刮痕來判斷,應該是類似琴弦的利器所爲。”他仔細地檢查了牆壁,那裏很明顯地留下一條細且深的溝痕,“有人以深厚的内力注入其中,将其彈出,發出的銳氣便可貫穿任何物體,造成那樣的傷痕,而不留下任何的罪證。”
“朱少雀?”這是我的第一反應,因爲他擅長彈琴。
“不會是他。”蕭白龍打斷我的猜測,“他視琴如命,斷不會用它來殺人!”
“琴癡?”這我倒是可以理解,第一次聽到他彈奏的樂曲便知,這個人将滿腔的熱誠都投注其中了,“那,會是誰呢?”
“這就要問你了。”蕭白龍坐回卧榻。
“問我?”我指着自己,疑惑,“爲什麽?”
“這個人可是爲了救你,才出手殺人的。”蕭白龍的耳力遠比她的好,他早就感覺到附近有人在監視。
聽他這麽說,我卻越來越糊塗了,剛到這個世界沒多久,究竟是誰會這麽的好心?
“你想到什麽人了嗎?”紫眸晶瑩透亮,閃着莫名的光亮,看着我。
“沒有,你呢?”
“以前從未見過此類兵器。”其實他說了謊,這類兵器他不僅見過,而且還和‘他’交過手,隻是敗了。
“對了,謝謝你的招待,我該回去了。”起了身,彈了彈身上的細塵,我向他辭行。
“既然來了就多做會兒,也好讓我盡盡朋友之誼。”笑言挽留,他揚起手,拍了拍,方才的三名女仆又瞬間飄進來,手裏都捧着一碟佳肴。
“公子。”如月笑靥如花,看向我們的眼裏多了一份暖意,她示意其餘的女婢将菜放在案幾之上,便知趣地退下了。
“你的品位不俗啊,就連挑選的侍從都如此嬌美。”我看向門口,調侃着。
他輕笑了一下,“四小姐過譽了,請。”
“哦。”我有些困乏了,打了個哈欠。
“你很困嗎?”
我點了點頭,昨晚沒睡好,今天又忙了一整天,不困才怪。
“那用過膳之後好好休息一下,今晚我做東,請四小姐賞光。”紫眸裏的笑意卻有些冰涼,銳光流轉間,我似乎漏看了什麽。
水浪聲傳入耳内,我連忙走出閣樓,往外看去。
‘臨水閣’正緩緩地駛入湖中。
我轉過頭去,正見了他笑盈盈地靠着船欄,朝前邊看去。
這就叫着‘先斬後奏’,不知道蕭白龍這回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那邊就是‘聖女殿’。”他指着前方的一座高大雄偉建築,“凡是被選中的天女候選者都會被送到那裏,結果卻都神秘失了蹤。”
“有所耳聞。”走進船欄,憑欄遠眺,的确宏偉無比,不過卻因爲那些神秘失蹤的女子而蒙上了一層幽幽冷光。
“這個國家也因此而陷入了不必要的麻煩之中。”他凝視着宮殿,若有所思,“但願這些事可以早些結束。”他也可以早些找到茉莉,帶她回去。
“你對這些事有何看法?”我試探着問他,方才他說的可是這個國家,而不是我們的國家。
“這可是國家大事,還輪不到我們這些凡夫俗子來操心,我們進去吧。”他收起笑意,轉身入了内。
凡夫俗子麽,睜眼說瞎話,光是船的裝修就不同凡響,連伺候的婢女都個個絕色,你還敢說自己是凡夫俗子,騙鬼呐!
吃完午飯,我一個人趴在船欄邊,遠眺湖景。
天女湖可以算是我見過的最大的人工内湖,由大河圍堵而成。
那座金碧輝煌的宮殿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卻難掩一股幽幽的哀怨。
等等,那個是什麽?我突然看到一處奇怪的建築,就挨着宮殿而建。
“蕭白龍,快過來看看,那是什麽?”我朝閣内喊道。
“怎麽了?”聞言,他走到我身旁,朝着我指的方向看去。
“你看,在宮殿旁邊的那個是什麽?”
“我看看。”他湊近看着,“哦,那個是四年前建的。”
“四年前?”我若有所思,三哥說的那個故事也源自四年前,這兩件事之間有什麽關聯嗎,“我們劃近些看看吧。”
“好。”
船向着那座奇怪的建築劃近,靠到岸邊,我才發現這個建築從外表看,像極了煙囪屋,那個長長的煙囪還時不時地冒着白煙。
“我們上去看看。”不知道爲什麽我覺得那個白煙很奇怪。
登上陸地後,我們便朝那個建築靠近。
“站住!”粗魯的聲音劃過耳畔,“你們是誰?”
兩把明晃晃的長刀橫攔在眼前,兩名魁梧的男子攔住了去路,周身着着閃亮的铠甲,看來是看門的武士。
“哦,我們隻是遊客,慕名前來參觀聖女殿。”我舉起手,陪着笑臉,扯了個謊。
“回去,神殿聖地,不許靠近!”武士可沒那麽好說話,揮舞着長刀,直接駁去了我的念頭。
“好好,我們這就回去。”不看就不看,反正也沒什麽好看的,我隻是好奇那個長煙囪而已。
沒走幾步遠,我便看到有人也朝那個大煙囪走去。
“那個人誰?”我指着不遠處走過的一對人馬,其中爲首的男子衣着華貴,一副倨傲的神态威嚴不已,官氣十足,連方才的兩位門神也對着他恭敬地鞠躬。
蕭白龍揚起頭,“哦,那個人是玄武國的國師,吳皓月,聖女祭祀的事全部由他負責。”
“國師?”難怪了,難怪他那麽傲氣,原來是大官啊!“還不走!”侍衛回過神,怒目警告。
“走就走,有啥了不起!”我故意放大聲量,朝煙囪那裏看了看,這個煙囪是建在宮殿的後側面,沒有門可進入,隻是一個拔地而起的長筒狀的煙囪,奇怪了,他們怎麽進去呢?
那個國師聽到了我的聲音朝這裏看了看。
對眼的瞬間,他将我掃了一遍。
隻是瞬間,我便打了個寒戰,好淩厲的眼神!這個家夥絕非善類!
“你在想什麽?”蕭白龍匆匆掃了一眼那個國師,也覺得此人非比尋常。
“沒什麽,好奇,你猜猜,那個大煙囪是用來幹什麽的?”
“燒東西的。”
“什麽東西燒了會發出白色的煙?”
“……”
這回他沒了聲音。
“你說呢?”他反問道。
“我也不知道,所以才問你啊!”不過的确很奇怪,通常我們燒火冒的都是黑煙,究竟是什麽會冒白煙呢?
“呵呵,我還以爲你是無所不能的。”紫眸耀着金色的陽光,漣漪陣陣。
我翻了個白眼,“我是人,不是神!”
回到船上,已近黃昏,夕陽的餘晖映照在波光熠熠的湖面上,像是鋪開了的黃金地毯,錦繡無比。
美妙的琴音響起,飄蕩在湖面之上,悠悠而揚。
“朱少雀?”我驚訝不已,他怎麽來了?
“是我請他來的。”蕭白龍一臉的笑意,“四小姐不會介意吧?”
我不語,邁步進了屋子。
微風拂過,暗香浮動,錦幔舞擺,悠悠的琴音緩緩而動。
一襲藍衣卧榻而坐,三千青絲如墨,披肩而落,銀制的面具下,琉璃眸散發出誘人的色澤,瑩瑩而閃,性感的薄唇揚起,修長十指在琴弦上恣意而舞,耀了餘晖的朦胧光輝,竟是那般的妖冶。
一時間,我看着出了神。
琴音止,他擡眸而看,眸底的光亮愈亮,瑩瑩看着我,有什麽在波動。
“好,好。”蕭白龍率先出聲,揚起手,拍響,“果然是玄武國的第一琴師,果真精彩。”
勾起嘴,朱少雀冷笑着,“過譽了。”然後轉眸看向我,“四小姐,久違了。”
“你好。”挑起眉,我走近他,伸出手,“這把真是好琴。”
未及到琴弦,琴便被他移開。
“呵呵。”菱唇勾起,明眸略微斂起,“果如傳聞中一般,朱公子真是個愛琴之人。”
“哦?”聞言,朱少雀便将眸光掃向蕭白龍。
“我們用膳吧。”感覺到他不懷好意的眼光,蕭白龍适時地轉移了話題,“如月。”
“公子!”如月似幽靈般飄進,出現在身後,吓了我一跳。
媽呀!我拍着胸脯,直翻白眼,這些人走路都不出聲的嗎?吓死人了!難怪常說,人吓人,吓死人!
“擺宴招待貴賓。”笑意揚起,卻感染不了我。
“是,公子!”如月領命而去,就如來時般悄無聲息。
豐盛的晚宴讓我美美地飽餐了一頓,恩,真不錯,我微微鼓起的摸着肚子,舒心地展顔笑了。
撲哧,看着她那滿足的可愛表情,蕭白龍忍俊不禁,連朱少雀也勾起嘴角,輕輕地搖了搖頭。
我睜開眼,不悅地瞪了他們一下,“吃飽了就舒舒氣,有什麽好笑的?”
少見多笑,某女不理睬他們,繼續方才的享受。
晚風輕撫下的‘天女湖’陷入甯靜的一片中,溫柔地展現着自我,似沉睡中的少女,正優雅地舒展着自己妙曼的身姿。
朱少雀開始撥弄琴弦,铮铮琴音飄出,動聽亦動情。
“這裏真安靜,也很美。”我憑欄遠眺,月夜下的宮殿愈發顯得幽冷莊嚴。
“是啊。”蕭白龍靠近,眼底的溫柔無限,和柔和的月光融爲一體,迷離遊走。
“讨饒了一天,我也該回去了。”我轉過身,笑着告辭。
“我送你。”蕭白龍自告奮勇。
船慢慢地靠回了岸邊,我上了岸,早上的馬車正停在原處。
蕭白龍駕馬而進,坐在馬車上,撩起車簾,看着飛速劃過的風景,我禁不住打了個哈欠,今天真的好累,漸漸地眼前的景物變得越來越模糊,最後一切都陷入了黑暗中。
睡夢中,我夢到了李叔,他正朝着我笑,伸出手,示意我過去,淚悄無聲息地滑落,打濕了兩頰,眼眶模糊一片,我也伸出手,朝他抱去。
“李叔,我好想你!”深情地喚出,那埋藏心底的思念,似幽幽清泉,綿綿而淌,緊緊地擁抱着他,我不想再放手。
溫暖的感覺透過掌心,傳遞到心底,被喚醒的記憶複蘇,如海水般将我淹埋,苦澀的滋味讓我禁不住淚流滿面,“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這一次的擁抱是那麽的真切,似乎他又再次回到了我的身邊,那樣真實的溫暖,那樣寬厚的胸懷,讓我貪戀不已。
這一刻,蕭白龍的世界靜止住,懷中少女的深情擁抱,她嬌柔的身軀,溫熱的淚水,芳香的秀發,她的一切都是那般的美好,深深地吸引着他,讓他久久不能忘卻。
這一刻的美妙,進駐到他們各自的心底,不可磨滅。
“小姐!”
“四妹!”
“柔兒!”
三聲驚歎突兀而起,驚醒夢中人。
猛地睜開眼,我卻發現一個很嚴重的問題,我緊緊抱住的人,不是李叔,而是蕭白龍。
用力地推開他,我翻下了馬車,站在離他五步遠的地方,怒目而視。
“小姐。”喜兒朝我跑來,将我拉了過去,小聲地在我耳邊道,“小姐,你沒事吧,離那個家夥遠點。”
“怎麽了?”直覺喜兒不喜歡蕭白龍。
“上次他不知道使了什麽卑鄙的手段把我和大少爺都迷暈了,然後等我們醒來就回到了府上,卻不見了小姐你。”那一次的驚險經曆讓喜兒把蕭白龍列入危險人物之一,“上次就在府門簽非禮了小姐,這次他又非禮小姐你,可見他是個十足的壞人!”
“呵呵~”我苦笑,這回是冤枉了蕭白龍,其實這次是我在夢中錯誤地‘非禮’了他。“你們……”蕭白龍剛想開口爲自己辯護,卻被大哥和三哥打斷。
三哥斂起眸子,寒氣四射,站到我的跟前,“蕭兄,請你以後離我妹妹遠點!”
“沒錯,不許你再踏入程府!”大哥也是一臉的憤憤不平,擋在了我和蕭白龍之間。
呃,我很同情地看着蕭白龍,他一臉的陰沉,似萬年不化的冰山,寒氣流轉在他們三人之間,蕭白龍的更勝些。
“大哥,三哥。”我想解釋一下,“那個……”
兩位哥哥同時回過頭,神情亦堅定,同時而語,“小妹你放心,我們會保護你的!”
呃,這下子我還真的不能說什麽了,隻好朝蕭白龍投以同情的眼光,小子,你保重!我是保不了你了!拜拜!
“小姐,我們進去吧。”喜兒拉着我的手,往府内走去。
蕭白龍本就一肚子的火氣,再加上這兩個人的胡攪蠻纏,更是氣上加氣。
紫眸微斂,寒光銳轉,“哼,就憑你們,也想攔我?”他蕭白龍何時被人冤枉過,又何時被人威脅過,這個世界上能威脅他的人隻除了‘他’一個,其餘的人,他都未放在眼裏過,冷嘴勾起,“我不想來就不來,想來誰也攔不住!”
丢下這句話,他潇灑上了馬背,揚起長鞭,灑脫而去。
夜色蒼茫,冷月如水,習習涼風自耳邊呼呼而過,卻吹不滅胸中那一股無名的怒火。
蕭白龍不明白爲何自己會生氣,當聽她抱着自己,嘴裏卻喊出别人的名字時,他的心底就來火,比被人莫名冠上惡名來的更冒火。
“駕!”火氣味十足的喝喊聲劃破夜的寂靜,回蕩在幽遠的夜空中,是那般的清亮。
“公子!”如月站在船頭,看到蕭白龍翻身下了馬,趕忙走上前去,“公子?”她疑惑地看着蕭白龍,不知他爲何一臉的灰沉。
蕭白龍甩了衣袖,越過她,朝船上走去。
“你怎麽了?”朱少雀看到蕭白龍怒火沖沖地走來,挑起眉,“誰又惹到你了?”
信手拿起一杯酒,仰頭而盡,用力地放下,紫色的火焰在眸底閃躍,“李叔?!”這個丫頭嘴裏說的這個‘李叔’究竟誰?
看到她哭的那麽心醉,叫的那麽癡迷,看來這個叫‘李叔’的家夥在她的心中分量不輕,究竟是誰能讓她如此的傷心,他很好奇,總覺得這丫頭的心思難以捉摸,想要靠近卻不得,如果能夠知道一些她的過去,是否就可以靠得更近些呢?
突然間,他有了這樣奇怪的念想。
“你說什麽?”朱少雀靠近他,“誰叫‘李叔’?”
回了神,蕭白龍道,“哦,沒什麽,我随口說說。”
頭一次,他不想和好友分享。
朱少雀微蹙着眉,頭一次,好友有了自己的心思,不用想也知道他究竟爲誰而怒,他沒想到的是一向無話不談的蕭白龍連自己也隐瞞,這丫頭的魅力不一般。
這一夜,兩個人各懷心思,分立于船的兩邊,遠眺湖景,沉默不語。
程府内
“喜兒,環兒怎麽樣了?”進了屋,我問道。
“好多了,大夫來看過,還上了藥。”喜兒幫我弄了盆水洗臉,“小姐,你的衣服,還有你的手怎麽了?”
“沒事。”我轉開話題,“她的家人呢?”
“哦,都安置在别院的客房裏了。”喜兒擰幹了毛巾,遞給我,“小姐,環兒要我代爲謝謝您。”
“你告訴她,隻管養好病,其餘的事不用擔心。”我接過毛巾,擦拭着臉,方才的哭泣把臉都弄花了。
“恩。”喜兒隻是應着,低垂着眸子,輕聲道,“小姐,……”
“什麽?”我轉過頭,“還有什麽事?”
她擡起眸,搖了搖頭,“沒事,小姐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出去了。”
“哦。”其實我很困了,隻是方才被他們喊了一下,瞌睡蟲全無,現在又都爬回來,困死我了!
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我倒頭就睡。
不知過了多久,睡夢中的我隐約感到有人在盯着我看。
翻了個身,卻總是趕不走。
“誰!”翻身坐起,大半夜的搞什麽!
屋内空無一人,隻有我的喊聲在回蕩。
“有本事就現出真身,躲躲藏藏的很好玩嗎?”我知道他就在附近,因爲炙熱的眼光并沒有消失,“出來!”
輕笑掠過。
又是這種笑聲,原先在樹林裏聽過,爾後又在蕭白龍的‘臨水閣’裏聽到過,這回更邪門了,直接跟回了家,該不會是‘鬼’吧,鬼鬼祟祟的,還真像!
不過呢,我隻聽過人吓人,沒聽過鬼吓鬼的,所以沒什麽好怕的,更何況真追溯起來,我也算是半個鬼,對吧,呵呵!
月光透過花格窗,斑駁地散落一地,爲這一室的黑暗帶來了丁點的光亮,借着月光,我将室内掃了一遍,最後定格在屏風上。
風吹開窗戶,飄進屋子,屏風後隐約有人影在晃動。
撩起裙擺,我大膽地朝那裏走去。
猛地跳到屏風後,卻發現原來是挂着的衣服的倒影在随風舞擺。
“呵呵……”身後飄出淺笑一聲,“你很想見我嗎?”
“是誰?”轉身看去,床榻前,一道欣長的身姿悠閑而靠,“你究竟是誰?”
身影站立于黑暗之中,夜色掩去了他的臉龐,我隻能看到一襲黑衣筆直落地。
人影似乎沒有動的打算,隻是發出清逸的笑聲,“如果你說想見我的話,我就讓你見上一面。”
“哼!”臭美,我在心底罵着,鬼才想看你,“如果你深夜來此隻是想說這句話,那你可以走了!”
我打了個哈欠,無聊,擾我清夢!
雷利的目光掃過,停留在我的臉上。
“你是第二個敢這麽和我說話的人。”冰冷的語氣蕩出。
“哦?”我挑眉,“那第一個人呢?死了?”又不是三歲的孩子,這等威脅的話語我早就領教過了,我可是被【廈大】的娃兒。“不。”他邁開步子,緩緩走出,臉卻在即将露出的那一刻停住,“他沒死,不過卻比死了更痛苦。”
“哦。”我對以平淡的一句,正想邁開步子,卻發現動彈不得,“你對我做了什麽?”
“我說過,凡是惹怒了我的人都要接受懲罰,所以……”他似幽靈,迅速飄到我的身後。
好快的速度,我還是沒看到他的廬山真面目,不過從他的身上卻飄出淡淡的香氣,聞之讓人心頭一顫,是他!
冰涼的雙唇貼近耳邊,“我罰你,不得睡。”
“你混蛋!”氣死人了,我破口大罵,【這個混蛋,天殺的大混蛋!】,當然這些話未及出口,我便被人點了啞穴。
“乖乖地呆着,好好地反省一下,下次再見時,我希望你能變的乖巧一些。”耳邊再次飄起他的話語。
說完身後便再無他的氣息。
張着嘴,卻發不出聲,我隻能怒瞪,以示不滿,可惜連他的側面都看不到。
完蛋了,整晚都得這樣站着,睡也不行,連喊人救命都沒戲。倒黴透了!混蛋!給我記住了,下次再見面時,我會很乖巧滴,乖巧的讓你這輩子都忘不了!某女在心底很有骨氣地發誓。
一整晚,我都保持着站立的姿勢,眼皮在上下打着架,卻怎麽也睡不着,全身酸痛,卻怎麽也發不出聲,還順便免費喂飽了蚊子,那個叫痛苦啊!
終于,破曉的雞鳴響起,我終于能開口說話了。
“喜……喜……兒……”嗚嗚,整夜都未曾開口,一開口,連話都說不清了。
“小姐。”喜兒應聲推門而入,卻見到我筆直地站着,“小姐,你起的這麽早啊?”
我倒!我那是一夜未眠!
“小姐?”喜兒不解,走進看了才驚訝地發現,小姐全身冰涼,且僵硬,“小姐,你怎麽了?”
艱難地咽下一口水,我緩緩說道,“喜……兒,快……去叫三少爺。”
“是!”喜兒也慌了,連忙跑了出去。
沒多久,三哥他們便進了屋。
“柔兒,你怎麽了?”三哥走到我的身邊,“你怎麽會被人點了穴?”
“三哥,……”我酸着臉,擰了眉道,“你先幫我解穴吧。”
“哦!”三哥這才記起要幫我,手利落地點下,我便像是洩了氣的皮球,癱軟在他的懷裏,“柔兒!”
“我,沒事,就是腿軟了。”我有力無氣地回答,“扶我到床上躺躺就好。”
一夜未眠,這筆帳,我記下了!
“哈氣!哈氣!哈氣!”躺回床上,我一連打了三個噴嚏,糟糕,感冒了!
“哎呀!小姐,你着涼了!”喜兒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燙得很。
“恩。”我迷迷糊糊地應着,隻覺得天地都一陣旋轉,然後眼皮便像是挂了鉛石般沉重,沒掙紮幾下便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接下來的幾天,我都在發高燒,臉通紅,還時不時地說着夢話,神智不清。
等到我清醒時,卻發現一切都變了。
醒來後,入眼的便是娘親一臉的哀愁。
“柔兒,你終于醒了。”看到我醒來後,她便再也止不住淚水,嘩啦啦地似開了閘的水龍頭,不斷流出,“你可吓壞爲娘了!”
“娘……,我……沒事。”張了嘴卻發現,口幹澀的厲害,“我……想喝水。”
“哦,好。”娘親撫着我是臉頰,連忙喊道,“快,給小姐端杯水。”
“是!”女婢應聲而去。
沒過久,女婢便端着一杯水而來,喝過水後,我感覺喉頭舒服多了。
“娘,我睡了多久了?”喉頭幹澀的程度讓我覺得這回病的不輕。
“整整四天四夜。”娘親蛾眉緊蹙,憂心忡忡,“柔兒,你現在感覺如何?”
“不是吧!”我驚呼而起,卻引來陣陣如潮水般的疼痛,又是一陣的天旋地轉,我沉沉地倒回床榻之上,“疼!”
“還是乖乖地躺着吧。”娘親蹙眉責備,“你啊,就是太愛逞強了!”
“娘……”我最煩人唠叨了,“我頭疼,您以後再教訓孩兒,好嗎?”
歎了一口氣,娘親不再開唠,“你好好休息吧,我就不打擾你了,回頭我讓丫鬟給你送些補品來,好好補補。”
“恩。”我阖起眼,“謝謝娘親。”
娘親搖了搖頭,便起身離去。
“喜兒……”話說這丫頭怎麽回事,我都醒來老半天了,怎麽也不見她的人影,“喜兒!”
“小姐。”終于有人應聲,不過卻不是喜兒。
“環兒?”我驚訝地看着眼前的人兒,“怎麽是你?喜兒呢?”
“喜兒姐她……”環兒眼光閃爍。
“快說啊!”真是急死人了,“她去哪裏了?”直覺告訴我,事情不妙。
“喜兒姐她被帶走了。”
“被誰帶走了?帶到哪裏去了?”我喊道,這一喊,頭更疼了!
“被官府的人帶走了,說是要選聖女。”
“什麽!”我瞠目而視,“誰準的!”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可以帶走她!
“是,是老爺!”環兒最後的聲音細如蚊蚋。
爹?!我驚詫,爲什麽?!
“小姐,你要去哪裏?”
“我要去見老爺!”我忍着如潮水般湧來的疼痛,咬着牙翻身下了床,披上外袍,“我去找爹問清楚!”
“小姐!”環兒跟在身後。
爲什麽,爹爹爲何要這麽做,什麽選聖女,明明是一個大火坑!不!我不可以眼睜睜地看着喜兒往火坑裏跳!“爹!”砰地打開門,我闖進了書房。
“胡鬧!”爹爹一臉的不悅,橫眉責問道,“誰準你這麽胡來的!”
“是您!”我理直氣壯地給頂了回去。
“我?”爹爹擰眉,萬分不解,“我,我什麽時候給你這個權力了?”
“哝!”我伸出手,将玉扳指遞到他的面前,“爹說過,這個家由我做主,爲期半年。”
拷!說是給我權力,居然沒經過我的允許随便動了我屋裏的人,這是哪門子的權力啊!
“那你也不能這樣随随便便地胡亂闖入書房!”父親還想狡辯,“你看看你,這穿的是什麽衣服,啊,成何體統,快回去換了!”
“我不回去!”我是鐵了心,不問清楚不會罷休,“您爲何要将喜兒送去當聖女?”
“這……”爹爹似乎有些難言之隐,眉宇間透着些許無奈,“這件事你就别管了,回去。”轉了身,想入内。
“不!”我攔在他跟前,“爹爹不說清楚,孩兒是不會走的!”
“你……”爹爹深沉的眸底起了波瀾,開始惱怒,“夠了!不許再胡鬧,言兒帶她回去!”
三哥應聲入内,攬住我的肩,規勸道,“柔兒,還是先回去吧。”
“我不!”強忍頭疼,我倔強地昂起頭,“爹爹說好了要将家事交予孩兒管理,如今卻反悔了!孩兒不服!要讨個說法!”
“荒唐!”父親怒拍案幾,叱喝道,“夠了,出去,不然罰你關禁閉!”
“原來您說的放權力給我,也不過如此,哼!如此食言而肥,難以取信于人!”我是吃了稱砣,鐵了心,倔強到底了。
“你!”擰了眉,父親終于爆發力,“言兒,帶她回屋,關禁閉七日,不反思悔過,不得出門!”
“是。”三哥無奈爲之,再次點了我的穴道,然後将我扛在肩上,出了書房。
看到我們離去,父親轉了身,對着書房的内屋作揖,道,“小女頑劣,讓太子殿下見笑了。”
屋内飄出一道明亮的澄黃,欣長的身影一直延伸到父親的腳邊,逸出清吟的淺笑,“哪裏,四小姐的直爽讓人欽佩。”
“太子殿下。”父親恭敬而言,“我已經安排好一切,到時依計行事便可。”
“好,那我就敬候佳音。”右手放于鄂下,嘴角勾起,拇指上的雪白玉扳指,一個醒目的‘淩’字赫然而現。
父親本來想和我好好談的,礙于太子殿下在内屋,才一直嚴厲地想斥退我,而對此一無所知的我卻不知實情,一而再,再而三地和他沖突,無奈之下,父親隻得下令關了我的禁閉。
“三哥,你放我出去。”一無所知的我此刻還在自己的屋内拍打着房門,“開門!”
我拷,關門也就算了,連窗戶也封死了!絕我的後路啊!
“柔兒,你就乖乖地呆着,好好養病,其他的事就别想了。”三哥苦口婆心地在門外,規勸着。
“三哥,你也如此的不明事理嗎?”我怒問道,“爲什麽要犧牲無辜的生命?”
“柔兒,有些事,你還是不要管的好。”三哥語重心長,神情凝重而深遠,“聽話,等到七日過後,一切都會好的,我保證。”
“空口無憑,難以取信!”這些男人都是嘴裏說着一套,可做的又是另一套,我才會再次上當。
“不管你信還是不信,反正這禁閉你是關定了!”父親威嚴的聲音響起。
“憑什麽關我!”我不服氣,要治罪也得有個罪名吧!
“憑什麽?”父親斂起眸子,“就憑你不知天高地厚的态度,不知輕重的言行,就夠了!”
“父親。”三哥道,“柔兒她還小,不懂事。”
“不懂事就可以任性妄爲,不懂事就可以不知天高地厚!”父親哼了一聲,“關你七日的禁閉,好好反省一下。”甩了袖,臨走一言,“要是還不知悔改,就繼續關!”
什麽!聞言,我的心頭一凜,父親來真的!這下子麻煩了,關上個七日,等我出去喜兒早就命歸西天了!不行,我得想辦法!
“環兒,環兒,你在嗎?”隔着門闆,我喚着,“環兒。”
“小姐,我在。”環兒靠近,“什麽事?”
“你也想救喜兒,對吧!”我貼近門縫。
“恩。”聲音雖小卻堅定。
“那,你幫我把房門打開吧。”還好環兒在,我在心底暗自慶幸。
“可是,小姐,我沒鑰匙。”環兒的一句實話,像是一盆冷水,當頭而降,把我的熱情澆熄。
“你會撬門麽?”抱着最後的希望,我問着話。
“不會。”
“那你有鉗子嗎?”最後的最後,我問了一個愚蠢的問題。
“什麽是鉗子?”
呃,無語,這是古代啊,哪裏來的鉗子啊!哎,這下子沒辦法了,我頹然地倚門而坐。
“小姐,小姐,你還好吧?”環兒也急了。
“不好!”被關着能好到那裏去。
“小姐。”環兒很内疚,“對不起,我,我真沒用。”
“算了,這不能怪你。”我安慰她。
“小姐,你悶嗎,環兒講故事給你聽。”突然她想到一個安慰我的法子。
“不必了。”我打斷,“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小姐……”環兒攢眉,咬着下唇,不再說話,隻是靜靜地陪着我。
靠着冰涼的門闆,我擡起了手腕,看着手上的許願珠……
“喲,四小姐,你怎麽了?”門外響起女子奚落之聲。
“娘,您還不知道哇。”二姐繼續,“她剛才惹怒了爹爹,被罰了,關禁閉。”
“哦……”二娘故作驚歎,“原來如此,看來啊,不管多聰明的鳥兒,最後還不得乖乖地收起羽翼,被關回到籠子裏。”
“就是,這就是自作聰明的下場。”二姐譏笑着,“娘,您說對嗎。”
“對,我們還是走吧,别打擾了人家的清修。”
“恩。”
譏笑聲漸遠。
至始至終,我都不曾出聲反駁,因爲她們說的對,有時候我的确過于愛出頭,也的确太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所以才會敗在今日。
人可以不知深淺,但不可以熟視無睹,見死不救,錯過了一次,我不會再錯過。
二娘的一番話正好點醒了我,“環兒,快去找大少爺來,記住,别讓人瞧見了。”
許願的機會隻有一次,所以這個許願珠隻能放在最關鍵的時候使用。
“哦。”環兒雖不太明白,但還是照做了。
等了一會兒,大哥急匆匆地過來。
“四妹,什麽事?”語氣低落,看樣子大哥很不開心。
“我有辦法救喜兒,你願意幫我嗎?”隔着門闆,我堅定而語,看樣子大哥還是很在乎喜兒的,不然不會這般低沉。
“你真的有辦法?”大哥喜出望外,貼近門闆。
“是,所以你要想辦法把我弄出去。”
“好!你等我!”
三哥不能找,他和父親是站在同一戰線,環兒一個弱質女流也幫不了什麽忙,眼下能靠的也隻有大哥了。
時間就像是沙漏中的沙子,滴漏的很快,轉眼已入夜。
“怎麽還不來啊?”我急的在屋内來回踱步,突然頭頂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誰?”我仰起頭,輕聲問着。
一根繩子從天而降,再看看,屋頂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被掀開了一個大洞,探出一個熟悉的臉。
“大哥?!”驚訝之餘,不得不佩服他的聰明,想到走房頂這招,要是破門而出,太茹莽,肯定會被發現,從房頂走,神不知鬼不覺。
“四妹,上來吧!”大哥伸出手,召喚着。
我順着繩子爬到了屋頂,卻發現多了一個人。
“蕭白龍?”瞪大的明眸中,映出耀眼的銀白,“你,你怎麽來了?”
“我請他來幫忙的。”大哥收起繩子,蓋好瓦蓋,“人多好辦事,我們快走吧,趁着夜深,沒人會注意到。”
瓦頂被掩飾好,一點也看不出有人曾從這裏爬出的痕迹。
在夜色的掩護下,三個人騎馬悄然離府,揚塵而去。
騎着汗血寶馬,我和大哥他們齊頭并進,轉眼間便來到了天女湖邊。
遠望着在月色中傲然而立的雄偉宮殿,明眸一轉,我轉過頭去對蕭白龍說,“借你的船一用。”
“你想利用它進入聖女殿。”紫眸流轉着晶瑩之光,“對吧?”
“對呀!”我打趣道,“我付租金,你租給我,如何?”
這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以我和蕭白龍的交情,我不确定他是否願意冒險出手相助,所以借此探問一番。
輕笑一聲,他勾起薄唇,“我的租金很貴的,你付的起嗎?”
“有價就付的起。”我亦堅定,這個世界上隻有人命才無價。
“好,我們先上船,這筆帳我就暫時記在你,程四小姐的帳頭上,日後讨回。”銀白的長發在風中輕柔而舞,耀了月光的朦胧,愈發的飄渺似仙。
登上‘臨水閣’我又見到了朱少雀,他一身的深紫,依靠着船欄,琉璃眸冷冷地看着我。
不明白爲何他一見到我,總是一副冰冷的模樣。
“我們什麽時候能到聖女殿?”大哥較爲緊張喜兒的安危。
“兩個時辰,因爲要避開守衛的耳目,所以會比平時慢點,你們先休息一下,等到了,我會叫醒你們。”蕭白龍嘴角噙着笑,“養足精神才可以打好戰。”
可是我和大哥都心事重重,一點睡意也沒有。
“不如我們商讨一下對敵的策略,反正也睡不着。”我建議。
“也好,那你們過來看看這幅地圖。”蕭白龍取出一張羊皮地圖,将它鋪開,指着上方的一處道,“從這裏登陸最不易被侍衛發現,在宮殿的後方有個通風孔,我們可以從那裏進入。”
我疑惑地看着蕭白龍,這家夥爲何對聖女殿如此熟悉,甚至連怎麽進入的确切位置都了如指掌,一個極大的問号在腦海中徘徊,讓我的心有些些的不安,隻是眼下除了依靠他,我别無他法,隻能走一步,算一步,一切小心爲上。
“進入之後呢?”我提出了疑問,“我們該怎麽找喜兒?”
“在成爲聖女之前,她們都會被統一安排在聖女殿的大堂内,聆聽戒條。”蕭白龍從懷中拿出幾個小長筒,“把這個迷香吹入大堂内,趁她們熟睡的時候找到人,然後就走。”
“好。”我接過一個小長筒,“多謝。”
安排好一切,我和大哥倚欄而坐,遠眺幽靜夜空下的天女湖。
微風掠過,泛起漣漪似打散的線,圈圈攤開。
一切都顯得那般的幽谧,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靜的讓人越發的不安。
“大哥,你爲什麽喜歡喜兒?”這個是我一直想問的問題。
沉默地看着墨蘭的湖面,他勾起嘴角,笑了,“因爲她很善良。”
隻是一個笑,一個簡單的回答,卻足以說明一切,也足以證明一切。
其實,愛一個字很簡單,卻包含萬千。
“到了!”蕭白龍不知何時站到了身後,“我們走吧。”
“恩。”我站起,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緩緩地吐出,“出發!”
夜漸深,幽遠的夜空宛如嬌媚的女神,舒展着綴滿如鑽繁星的長袍,優雅而卧。
登陸後,我們避開守衛,找到那處開在宮殿後側壁上的圓形的通風孔,大小剛好适合一個人爬進去。
“記住,大堂的位置在這裏,進去後我們别走散了,會迷路。”蕭白龍叮囑我們,“少雀,你在這裏把風。”
在蕭白龍的帶領下,我們順利地通過通風孔進入到宮殿的内部,各個的通風孔都是相同的,所以很快便抵達地圖中所指的大堂。
“她們在那裏。”趴在通風通道中,蕭白龍指着前方大大殿,“我們放迷煙吧。”
吸入眯煙後,那些人都漸漸地昏睡過去,我們服下事前預備好的解藥,順着繩子爬了下來。
“我們分頭找,要快,找到人就走!”蕭白龍神色凝重,“遲了就麻煩了。”
“好。”我們開始從三個方向分開尋找。
“喜兒。”我的後方傳來大哥喜悅的輕喚聲,“你們快過來,我找打她了。”
我們迅速朝他的方向靠攏。
“我們走。”大哥抱起喜兒,準備撤退。
“你們走吧,我留下。”我将喜兒身上的外袍解下,披在了身上。
“爲什麽?”蕭白龍擰了眉,看向我。
“喜兒要是走了,他們會發現少了一個人,立馬就會派人追捕,到時候大家就别想安全離開。”我展眉笑着,“放心,我不會輕易地去冒險,你們安全出去後,找到父親,告訴他我在這裏,以他老人家的社交能力帶我離開是沒問題的。”